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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的另一侧冷冰冰的,还能看出被躺过的痕迹,颓懒的檀真昼缓了两分钟,才从在这张被验证过足够大的、足够软的、可以从这边滚到那边的床上慢悠悠的爬起来。
豪华套房内静悄悄的,洗漱完才走出客厅,门铃响了。卡着时间的客房服务送来了一份意式早餐和一封信。
客房服务是太宰离开酒店之前点的,是他符合他口味的法式面包和梅子果酱,信也是离开前写的,简单的信封的样式,应该是在前台要的。
檀真昼一边吃面包,一边打开信封,信封里只装着一张卡片,卡片的正面是圣马可广场的远景,背面用简短的法语写着今日的天气。
十月的地中海气候区,天气正晴,和煦的风温柔地吹着。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传来脚步声,圣马可广场的卡片被收回信封中,信封被锁进床边柜内,距离不远的床头灯金属底座倒映出少年绯红的耳尖。
平复好心情,吃完早餐走出酒店的大门。
熙熙攘攘的声音顺着风远远近近的传来,檀真昼轻而易举地靠着异能的特性感受到太宰所在的位置,不远处的喷泉折射出迷人的虹光,一只骄矜的白鸽脱离泉水边等待游客喂食的同伴,朝他飞了过来。
大概是接小樱花接习惯了,檀真昼惯性地抬起手臂,白鸽轻巧的落到他的手臂上,就在这时,一个目露惊艳的年轻女孩举着相机腼腆地问能不能帮他拍张照片。
檀真昼微笑着拒绝了。
因为不是旅游热季,附近的旅游胜地人都不多,檀真昼一边搜攻略一边闲逛,一直逛到中午,途中遇到几个超级社牛自来熟非常热情地想帮他拍照,檀真昼全都拒绝了。午饭选了一家普通的意面店,吃完出来,沿着街道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一身时髦休闲游客打扮的白兰-杰索怀里抱着半袋子棉花糖,眼睑下的紫色倒皇冠标记随着眯眼微笑变得愈加生动。
“真是意外之喜,有幸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檀真昼没有拒绝。
作为一个黑手党首领,白兰-杰索除了格外钟爱棉花糖之外,还对其它的甜食同样抱有极高的热情,坐进咖啡厅里连菜单都没看就点了好几样热门冰淇淋,点完后又将菜单递给檀真昼。
还没吃就已经被满桌子的甜食创到的檀真昼看了一圈,平等地把它们都pass掉,最后点了一杯减糖玛奇朵。
咖啡送上来,服务员便隐遁了。
温馨的音乐里,白兰一下干完了三份棉花糖冰淇淋才露出满足的表情——那是一种厨力玩家才懂的,双厨狂喜的表情。
“真的不试一试吗?这里的棉花糖冰淇淋绝对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冰淇淋。”
檀真昼敬畏地摇了摇头。
白兰继续去拿起下一份甜点,“虽然不喜欢棉花糖这点有些遗憾,但檀君真是一个少见的会让人喜欢的人类,哪怕和这个无趣的世界格格不入——啊,不如说,正是因为这样的格格不入才让檀君变得更想让人探究了。”
那一刹那,檀真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遭的风无声的流转,在遥远的某个地方,那块‘人间失格’制造出的留白突兀地顿住片刻。
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白兰又美美地炫完一份冰淇淋,银质的甜品勺被抓在手里与,带着翅膀的玛雷戒指交相辉映。
白兰一手撑着下巴:“难道不是吗?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世界之于你并不重要,换句话说,你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融入感——真是让人奇怪啊,明明不关心世界的明天是否会到来,却依旧那样诚恳地,甚至是虔诚地遵循守卫之事,在八千兆的平行世界中,你是我看到的唯一一个。”
随着时间的发展,世界就像一条不停分支的河流,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会延生出一个独立的世界,但通过玛雷戒指观测到的平行世界里,他完全找不到檀真昼的踪迹。
隔着半个城市,某条昏暗的巷子里。
行走着的太宰脚步忽然又顿住了,在他的旁边,戴着风雪帽的费奥多尔半侧过身看他,葡萄红的眼睛里有细微的光一闪而过,“太宰君?”
太宰应声看向他。
视线在半空交叠,称不上平和的气氛徒然又多了几分剑拔弩张。作为无数次交手的双方,两人一改见面先捅一刀的习惯,营业着假笑平和的坐下来交流情报——当然情报的真假,以及多少分真多少分假,那就见仁见智了。
费奥多尔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太宰支着手沉吟许久:“明天天气晴转阴。”
费奥多尔微笑不变:“气温是15-18摄氏度,局部超过20摄氏度。”
太宰眯起眼睛:“从十年前被传送来的彭格列成功开启了匣兵器。”
费奥多尔:“米尔菲欧雷家族的总攻方针已完全部署。”
太宰:“能成功开启的彭格列匣子有三个。”
费奥多尔:“总攻地点是在日本并盛町哦~。”
太宰:“……”
费奥多尔:“……”
太宰举起手:“我有一个问题。”
费奥多尔:“请说。”
太宰:“为什么你们反派每次搞事情都要选择日本呢?”
费奥多尔思考起来:“唔……这确实是个非常好的问题。”
太宰鼓起脸:“对吧,这样也太过分了,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是会忍不住生气的。”
费奥多尔:“……”
太宰:“所以啊,我也生气了。今天的情报交换就到这里吧。”
费奥多尔:“…………”
太宰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巷子外阳光明媚,毫不留恋的背影很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又过了一会儿,巷子里又踱步进来第二个人。
白发红瞳,一身非常符合意大利浓郁文化氛围的精品衣着,配合着散漫的贵公子情调,是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纡尊降贵走进暗巷的样子。
“涩泽君。”费奥多尔微笑着。
涩泽将巷子里的情况收入眼中,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几天不见,费奥多尔君你变得平和了。”
费奥多尔:“?”
涩泽:“你居然没有选择安排狙击手!”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
有被内涵到的费奥多尔再次想起了很久之前被迫坠机的场面,那是他生平受过的最重的伤,足足修养了大半年。
“反正打不中,”费奥多尔诡异地看着涩泽龙彦,“就不必浪费那些人力了。”
涩泽耸耸肩,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这个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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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论如何踩雷》
白兰:檀君,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檀真昼:……
涩泽:费奥多尔你变了,你居然不狙了。
费奥多尔:……
第121章 “还是尽快适应一下。”
“人总是想尽办法存活于世的,没有理想的人拼命地去追逐理想,没有目的的人就拼命地去寻找目的,为什么呢?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啊。”
午后的咖啡厅,温馨的音乐流淌着,白兰将最后一份甜食挪到面前。
“你能理解的吧!所以啊,哪怕世界很无趣,随处可见的人性倾轧,战争,饥荒,恐惧,自私,哪怕世界这样格格不入的我也在努力的活下去努力的寻找理想,最终我终于想到了,我想改变这个世界,先毁灭掉不完美的,最后再创造一个更美好的,檀君,你愿意加入我吗?”
檀真昼:“……”
檀真昼面无表情:“不愿意。”
就像预料之中,白兰眯着眼睛微笑起来,声音带着玩笑般的遗憾:“欸,为什么啊?虽然创造总是伴随着牺牲,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太宰治,我可以从其他的世界里……”
这一刹那,所有的话,连同所有的声响都戛然而止了。
因为迎面一阵狂风,面前的桌子碎成了两半,天青色的打刀骤然而现,如臂指使的架在白兰的脖子上,同时,白兰还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像被人扼住,甚至是每条血管、每个细胞都充斥着,只要动一动就会顷刻变得七零八碎的感觉。
这一刻,白兰忽然懂得了来自俄罗斯的费奥多尔君的郑重。
三个月前,远在意大利的他正按照时间践行着自己的计划,彭格列警惕他,隔壁的异能者们也虎视眈眈,但他依旧靠着窥探平行世界的能力找到牵制这些势力的办法。靠着这些办法,他成为米尔菲欧雷家族的首领,掌握着庞大的力量,只要能成功夺得彭格列的指环,世界很快就能按照他设想的那样重新建立,但就在这时,一位来自俄罗斯的少年找上了他。
少年告诉他,地球的另一端有一个名叫檀真昼的很有趣的人。
他听完了这个檀真昼的事迹,果然,檀君是个很有趣的人——然后,他就好像变成了童话里的爱听故事的国王,他无比的好奇以全部的灵魂一心一意供养同伴的檀真昼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翻遍了八千兆的平行世界,都没再在任何一个太宰治身边找到第二个名叫檀真昼的人。
也就是说,太宰治有无数个,但檀真昼只有这一个。
——这更有趣了,不是吗?
所以,檀真昼受雇于彭格列,他依然在他们的雇佣关系结束后,诚心诚意地邀请他们来到意大利。今天这一面,可谓是蓄谋已久,但……
这就是过激厨吗?!
面前的檀真昼皱眉屹立着,刀锋已经切开了他脖颈上的皮肤。
“我不喜欢这种话。”
这种自身小心翼翼,花费了无数精力时间才养好的,无比珍视的宝藏被无关之人轻视了的话,他一句都听不得。
檀真昼冷冷地看着白兰:“哪怕只是假设,也不要随随便便把那些词堆砌到阿治身上,我会很不高兴的。”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狂风在这家无人的咖啡厅肆虐起来。
与此同时,四通八达的意大利,某条能抄近路的小巷子前。
原本大步朝前的黑发少年忽地停住了脚步,无人发现的,被掩盖在黑发之下的入耳式耳麦里只剩下狂风翻涌的声音。
明媚的阳光落在太宰的肩上,微卷的头发也被渡上一层璀璨的光泽,淤积着令人恐惧的灰暗的眼眸一点点亮起细碎的光,仿佛暴雨骤晴大雪初霁,一种称得上欢喜的纯粹的情绪占领了他,他靠在墙边不自觉地捂着微微有点发烫的心口。
在这一刻之前,心口弥漫着的是猛烈的、灰暗的、仿佛像沼泽一样的情绪,如果说白兰赞扬的话让他暗生无名的嫉妒之火,那随后的附带着引诱的话就是浇在火焰之上的石油,他太清楚‘太宰治’对檀真昼的吸引力了,在某一刻,他的内心甚至会害怕檀真昼产生动摇。
随着年纪增长,越是审度自身,他就越像世上最吝啬的葛朗台,越无法允许任何一个人觊觎为他所占有的宝藏——和全心全意的檀真昼比起来,被供养的他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是光明而可靠的样子,但只有他知道,他的灵魂深处仍然充斥着满满的黑泥,而且已经逐渐到了无法克制的地步。
每次午夜梦回,无人知晓的黑暗里,黑泥翻涌上来,他侧目看着安然躺在旁边的人,脑子里想的都是要不就这样完全的占有他吧,感受他再恶劣地让他哭出来,哭到哽咽,哭到喘不上气,等到他变得精疲力尽再藏起来,藏到没人能发现的地方……
他是个恶劣的人。
他从来不否认这点。
但是每次,每一次……太宰仰起头看向高远的天空,每一次他即将被黑泥淹没的时刻,檀真昼这个笨蛋总能用最快的速度,最正确的办法将那些灰暗的想法压制住——所以说,明明都到这种地步了,明明到了光是看着就会流鼻血的程度,为什么却不肯再往不可描述的地方稍微肖想一下呢?
明明,他也已经快要不想忍耐了啊……
……
高楼林立之间,夕阳一点点坠入地平线。
广场长凳边,象征和平的白鸽展翅飞向空中,喷泉的水珠四散带起涟漪。
金碧辉煌的酒店内,穿着制服的侍者按照客人的要求送来精致的法餐,房门被从内部打开,黑发的少年让开位置,典雅舒适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小灯,漂亮的红玫瑰和精巧浪漫的装饰下,房间就像一个裹着甜蜜糖浆的陷阱。
“食物摆在桌子上就好,蜡烛的话,唔,也点上吧,啊,对了,有像果汁的酒精度深一点的葡萄酒吗?最好喝一口就不省人事的那种。”
侍者:“……”
侍者震惊地看着面前带着坏心思满脸欢喜雀跃的少年,欲言又止:“尊、尊敬的客人,我们……”
太宰幽幽叹息:“好吧。”
侍者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退出来,经过电梯时,迎面碰到了一个白发少年,少年为推着空车的他让了一步,侍者躬身感谢,抬头的刹那,余光瞥见这个精致到让人失神的少年居然走进了那间蜜糖陷阱房间。
侍者:“……!!”
怎么会这样!
呜……
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檀真昼迈进房间,熟悉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抵在门板上,流动的空气刹那消止。
困惑的檀真昼没有挣扎,但很快地,太宰松开手,他拖长着声音,将身后布置精巧的房间展露出来,“当当!”
直到这时,檀真昼才看清房间里的景象,精巧而典雅的浪漫装饰,热情如火的红玫瑰摆在餐桌上,微醺的烛火光晕下它们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娇艳欲滴。
太宰把他推到桌前,又将醒好的红酒倒进高脚杯里递过去,“试一试?”
檀真昼不疑有他,浅尝一口,浓郁的葡萄香气在口中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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