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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将做的事情对他的未来是多么大的影响。
他只是固执的看着男人，心里一面有一些惶恐，一面又觉得，当一切成为现实时，那个男人会接受了——哪怕是被迫的。
伯纳翻着摊开在腿上的书，心里底自己打气。
这很可笑，现在的他拥有着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却畏惧于男人一个生气的眼神。
但是伯纳心甘情愿。
他就是心甘情愿追逐着男人的背影，谁叫……
谁叫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男人呢？在这个无趣的世界里，他所在意的，也就只剩这个人的了。
大概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炙热，一直被他盯着的男人终于还是在他的目光下忍不住了，他放下手里正在收拾的物品，无奈的回过头:“你一直在看着我，所以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没什么。”伯纳说，“只是想到今天被我杀死的那个怪物……有点高兴而已。”
他说的有些虚伪，这十年里，他学会的最快的就是说谎。
他一面说，一面盯着男人的脸看。
男人老了，伯纳有些心疼，这些年的岁月给他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加上那些曾经的伤……
“你干什么？”
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伯纳的思维，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男人的面前，一只手正撩起他耷拉在额前的头发。
男人并没有因此而生气，这样的动作在十年的时间里经常发生。
伯纳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抱住男人的腰，把头埋进男人的脖颈里，认真嗅着男人的味道，仿佛一只认主的小狗一样的。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就算是已经习惯伯纳亲近的男人也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脑袋。
“退开，你已经不是孩子了。”男人不带责骂的无奈说道。
“是啊，我已经比你高这么多了。”伯纳依旧把脑袋藏在男人脖颈里，闷声说道。
一直到男人点着他的额头，愣是将他推开。
“别像个孩子一样。”男人转回身，避开伯纳的目光。
他不承认他的爱意，伯纳忽然感觉到心碎，他知道男人坚持叫他孩子，因为他不肯用对待成年人的方式对他。
就好像这样他就可以欺骗自己，伯纳对他所有的亲近、所有的依赖，不过都是孩子对带他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个人天生的情感。
于是他就可以对伯纳所表现出的任何情感进行一个有效的回避。
如果是以往，伯纳会失望后，放任男人避开，但是今天不一样，伯纳刚刚翻完《原初之书》，他躁动的心还没有平静下来。
所以他看着男人，一字一句说:“我不是个孩子，你一直都知道的。”
“正儿八经算，你的年龄才刚出十岁。”男人半开玩笑的回答。
但是他的回答没有得到伯纳的认同，他用力抓住男人的手腕:“你知道的，你不能用人类的标准衡量我，我不是人类，我也不是个孩子。”
伯纳盯着他的眼睛看，深红色的眼睛撞进那双咖色的眼睛，热情而又疯狂。
但是那个男人避开了:“好吧，也许用一些标准来看，你不是个孩子。”
男人耸了耸肩:“但是你知道，在当父母的人眼睛里看，不管多大，孩子永远是孩子。”
“你可不是我的父亲。”伯纳拒绝承认，“我不是用你的基因制作的……”
“别用哪个字。”男人打断了他的话，“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不是我制作的你。”
伯纳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一下子被扎破了，他的眼神在男人的话里变得柔软起来。
他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想，男人总是有办法一句话就让他不在计较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
“好的，不是制作。”伯纳低下头，顺从的露出脖子上的项圈，乖巧的伸出手去拉男人的袖子，“但是我身体里没有你的基因，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不能那父子关系这种话来敷衍我。”
他重新抬起头，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着男人。
他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对方太紧，但是又不甘心就此退后一步，所以只能伪装自己，藏起自己所有的威胁性，让他看起来更加人畜无害却又咄咄逼人。
男人叹了口气:“好吧，这只是个形容，你知道的，dummy他们我也是当做……”
“我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吗？”伯纳低下声音，“我是最完美的。”
“你今天怎么……”男人停顿了一下，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么的……”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的形容词，只能叹口气。
“我只是刚才突然发现你的头上多了许多白发……”伯纳伸出手抚摸男人的头发，“有些感慨而已……”
“你刚才不是在想你白天杀掉的怪物吗？”托尼毫不留情的揭穿他之前的谎话，“好吧，你知道的，我是个人类，我总是会老的。”
伯纳忽然很想试探一下。
“其实，我有办法可以让你……”
“停下，伯纳。”男人忽然一下严肃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世界上任何一件事都是有代价的，我相信你能给我的方法一定会需要我付出我绝对付不起的代价，所以我不想要。”
伯纳猜他的表情也许不是很好看，如果很好看，男人不会突然一下伸出手来摸他的脸，就像是对某只被判处死刑的动物进行临终抚慰一样。
“我知道你想什么，伯纳，你想的那些我也想过。我很感激你对我的情感，真的，但是人类就是人类，我不是神，也不是你这样的生物，我没有那种能力。”男人说。
“可是我想你陪着我，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怎么办？让我一个人吗？”伯纳说。
“现在的你和很多人不是都相处很好吗？”男人说。
伯纳一句那都是他装得。
是的，他装的，他装作接受那些人类，接受他们的恐惧也接受他们的赞美。
在这十年里，他快成为一个完美的骗子了，即使是男人也开始认为他接受人类了。
但是……
“其实你并不是一个人，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类。我一直期待着你与人类建立起一种羁绊，然后……”男人继续说
“然后你就可以想托付遗物一样把我托付给下一个人类了？”伯纳的声音突然一下变得尖锐起来，“抱歉，恕我办不到。”
第57章 IF.如果伯纳并没有如托尼所愿变好
“神子！神之子！”下面的人类热切的看着。
他们呼唤着上面的人, 用崇拜而狂热的目光看着那人。
高台上的伯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猩红色的眸子扫过下面的所有人，立刻有引起了一片激动的欢呼。
“把刚刚被猎杀的怪物分给大家吧。”白发的男人居高临下的说道。
他看着那些人类的目光如此的高傲，就好像神明一样。
但是当他的目光转向他面前的那个人时, 他的目光又立刻温柔了下来。
这是, 他的托尼。
白发的神明微微低下头，伸手握住面前人的手, 拉到唇边, 虔诚的吻了一下:“你说怎么样，托尼？”
刚说完, 那只手就被抽了回去。
被他注视的人类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只是在看着下面那些瓜分着怪物身体的同类时，眼中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痛苦。
“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托尼说，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痛苦。
伯纳笑了, 他更靠近身前的人类了。
然后伸手，从背后搂住了托尼。
他把脑袋靠在托尼的肩膀上，不出意外感受到托尼全身的僵硬。
但是他没有在意, 毕竟现在托尼就在他怀里。
“我是在帮助他们。”伯纳说，他确定在他呼吸扫过托尼脖颈时, 那修长美丽的脖颈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于是伯纳更加高兴的说，“你知道的, 现在全世界都很高兴，他们可以从那些怪物身上获取能力, 然后……”
“然后被变成新的怪物！”托尼打断了他的话。
伯纳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开了男人, 直起背, 冷漠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一样。
“那又怎么样？他们活下来了, 如你所希望的那样, 我保护了这个世界，我让所有人活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也变成怪物！”男人猛地一下回过身，死死的看着伯纳。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而就在他们沉默时，下面的怪物血肉已经分完了。
拿到血肉的人迫不及待的吞下那些血肉，而没有分到的人则用嫉妒的目光看着分到的人。
在嫉妒的目光中，那些吞下了血肉的人慢慢发生了变化。
他的脸部发生了扭曲，身上长出了鳞片一样的东西……
“是深潜者。”伯纳忽然说，“我这回带回来的是深潜者。”
托尼几乎要呕吐了。
作为这世界上少数几个没有食用过那些怪物血肉的人，他成了现场唯一的正常人。
五年前，这个被称为神子的伯纳找到了将人类与那些入侵他们的怪物融合在一起的方法。
那样的融合会使人类获得强大的力量……却也会把人类变成怪物。
但是为了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上活下去，很多人选择了融合。
他们按照伯纳的意思吞噬掉那些血肉，然后……
托尼几乎不愿意想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他想要吐了。
人类接受了必须变成怪物才能活下去的事实，但是他没有接受。
“我不明白。”伯纳说，他看着托尼反感的表情，“我确实给了所有人活下去的机会，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托尼没有说话。
确实，如果当一个怪物也算活下去的话，那确确实实是活着。
“放了我吧，伯纳。”托尼忽然说，“放我去找史蒂夫他们……你知道，我早该为这一切赎罪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
一次又一次，他总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是他妄图挑战神所要付出的代价吗？但是既然是他的错，为什么这错误不惩罚他，却要惩罚所有人类呢？
这让托尼无比的痛苦，每时每刻，他都恨不能杀死伯纳，然后杀死自己。
伯纳忽然一下捏住了托尼的下巴。
他强迫托尼抬头看他。
“你想离开我？你想死？”伯纳冰冷的看着他。
“是的。”托尼咬牙说，“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可以放我去死了。”
“我想要的一切？”伯纳说着说着，低笑出声，“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一切，这是你想要的一切……是我给你的你想要的一切，托尼。当然……用了一点我的方式，但是这不是你要的吗？保护人类，让人类持续发展下去。”
“你扭曲了我的愿望！”托尼吼道，“不是这样的方式，不是这样的活着！”
“当你向邪神许下愿望时，你就应该知道，邪神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实现愿望！”伯纳说着抓住了托尼的手腕。
他的语气是激动的，但是他的动作是轻柔的。
他看着托尼咖色的眼睛，下一子又变得温柔起来:“也许我是用了一点我自己的方式去做，但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你才是我的神。”
“如果……假使，你对我有一丁点的情感。”托尼说，“放我自由吧。”
伯纳的表情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看着托尼，脸上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问托尼:“是要等我杀几个人你才会听话吗？”
伯纳歪着脑袋，带着点残忍的天真，就好像托尼第一次把他抱出实验室那样。
托尼几乎想起，当时他也用过这样的眼神轻易挖掉两个人的眼睛，只是因为那两个人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而当时……而当时，他居然天真的认为这个恶魔只是缺少好的教育，还觉得他可以慢慢一点点教好他。
明明……明明所有人都和他说了不要相信伯纳。
可是……
是什么让他如此傲慢？造出神的骄傲吗？
也许当时他就该毁掉他……毁掉他最最恐怖的作品。
可是现在不行了，他已经完整的长成人类了。
在不知不觉中，他表现出比幼儿时期更加的暴虐的情绪，更加……不把那些人类当做人。
他应该……当初就应该……
托尼闭上眼睛，不想去看伯纳。
“也许你会很高兴看到我杀人，我可以就从这个基地开始，杀掉进入我视线的每一个生命，尤其是你的那些朋友……假使你还在乎他们的话……如果你决定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伯纳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刺进托尼心里，“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长久的沉默后，托尼睁开眼睛。
就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他对着伯纳说:“是的，我明白了，我不会走的。”
伯纳一下变得高兴起来，他抓着托尼的手，拉到唇边轻吻:“我真高兴，真的很高兴，托尼，你能理解我……就算只是为了那些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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