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一愣，下意识偏头看去，果真在自己右肩处有滴颜色还饱满的水渍。
他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灭顶的恐惧爬上了心头。
下人手忙脚乱地匆忙下跪，动作慌乱地踢飞了后头的木凳，手里抱着的话本也被手压在地上，脑袋一下一下往上磕，底下那一侧封皮被湿润的地板黏了个狼狈。
“对不起！对、对不起少爷！我、不、奴婢奴婢无礼，奴婢的不是！求求少爷放过奴婢！求求少爷！”
在话本哐当拍在地上时，里头的人下意识轻呼了一声，然而心悬在嗓子眼的下人并未听到，不停哭喊着求饶。
分明上一个当差的下人和他交替时，特别强调他一言一行都要小心！殿里住着的主子是整个皇室都惹不起的人！
而他刚开始还保持警惕，但发现里面的人并未异动，他以为是那个人危言耸听，不过是关在里头十几年的少年罢了，心里的害怕也少了几分。
然而此刻恐惧顿时爬满了全身！
“你在怕我吗？”那人问道。
“奴婢、奴婢错了！求求少爷放过奴婢吧！奴婢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求求少爷！奴婢不想起啊！求求少爷！求求少爷！”
胆小的下人只顾得一个劲地磕头谢罪，哪里敢回答他的问题。
“不想死吗……”里面的人轻叹了一声，“罢了，你先下去吧，今日的话本还算有趣。”
“谢谢！谢、谢谢少爷！奴婢告退！奴婢这就告退！”
庭院里又安静了下来，树枝叶瓣上挂着的水珠偶尔一滴蓄满挂不住，滑过下头层层树叶滴落在地，晕湿雨后水润的泥土。
良久，窗户里传出轻轻的脚步声，像是走到了窗边，乳白色的窗户纸隐约勾勒出了纤细的轮廓，长身而立。
“死不好么……”
慌忙逃离的下人见识短浅，疲于市井糊口，哪里知道这里面住着的人，何止是整个皇室都惹不起的人。
这可是整个国家都得跪着磕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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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都让开，我要开始装逼了😎
（每天上班都是：迟早有一天，我要把这群崽总们都鲨了！）
（宝子们有没有提高睡眠的好方法呢！我每天都醒很早，而且醒好几次！可恶啊！除了运动，( ; _ ; )/~~~我动不了）
第41章 门缝里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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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昨日去舒院当差的那个宁二大回来后给管家又是下跪又是磕头，说什么都不去了。”
“这宁二大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下等说书人，要非无甚有意思的话本子，哪里轮得上他来为大人解闷！祖上修了八辈子的福，还不知感恩，真是贱狗腿子！”
“别说了，叫听见了可不好。”
“那今日又是何人为大人说书呢？”
“……”
几名在奴仆在前院角落边当差干活打扫院子，边叽叽喳喳个不停，纷纷对昨日那不识好歹的外头请来的说书人表示唾弃。
可提到今日去舒院季师大人那说书的人，又都沉默了，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季府前临园林市井，背靠高山流水，地势环境外城里是数一数二的。
舒院在季府的最深处，与茂密的山中树林作伴，倒是典雅静谧。
里头住着的是季府的六少爷，名叫季然，大家都称季师大人，年龄不及未取字。长相面容的话，却是无人知晓无人见过。
他自出生就在那深院里住着，据说接生的稳婆和照顾他幼婴时期的婆子妈们，都蒙着眼睛，唯一见过季师大人的，恐怕也只有他的一对爹娘的。
只不过，也只是见过出生那一刻的模样。
前院热闹，舒院则冷清。
新的说书人依旧是从外头请来的市井说书人，瘦矮个，扎了个髻在头顶，包了块朴素白布。文雅学识方面自然是与季府的人不能相比的，但胜在外面的人见到的更多，能编绘的故事也更有趣。
他在下人的带领下一路从前院过来，满眼的新奇劲，左顾右盼四处张望，这季府真是大且低调奢华，里头一砖一瓦都和别的彰显金银的富贵家不同。
不愧是供奉着季师大人的地方。
进入舒院前还要再通过一曲游廊和露天庭院，才能到舒院的门口。
说书人原还在啧啧打量，突然机巧地发现前处庭院里有人正坐在石凳上，一个女人，身后站着好几个女奴婢。
看衣着妆容就知定是府上主人家，不是夫人就是姨娘。
他立刻欣喜地想攀上前，然而身旁的下人却出手将他拦下了。
说书人不明所以，还觉有点不满，心想这小哥是见不得人好？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那妇人之时，这才惊觉怪异之处，心里不住后悔庆幸。
那女人静静地端坐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双手叠放在腹间，一派优雅贵气。
只是越是这样越吓人，因为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他们在游廊等了许久，女人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坐着，像是失了神一般。
说书人哪里还敢多说话，他也听说过大户人家里头规矩多，怪事多，谁知一进来就中了头彩，顿时觉得吃了口苍蝇。
大约过了一柱香时辰，女人终于起身，直愣愣地起来，在身旁奴婢的搀扶下离开，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说书人心里发毛，他的视线胆战心惊地跟随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再收回来时还未松口气，反而突然一惊，背上冷汗瞬间瀑流！
方才，就那女人坐着之处，右侧正是舒院的拱形门口，双门掩着落了锁。
然而……门的缝隙里，好像有只眼睛！正如鬼魅般盯着他！
说书人呼吸被攥住，身边的下人推了他一把让他跟着走，他才蓦地回过神来，可再看去时，并不见什么眼睛。
仿佛方才那一幕，不过是错觉。
看错了吗？难道是被那女人得怪异给吓出幻觉了？
说书人缓了缓呼吸，如此想道。
来都来了，谁让季府给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
他二话不说把恐惧抛之脑后，跟着下人进向那院门。
……
荒芜的废墟之外是陷下去的山脉，山脉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绿植，过了山脉就是低坑平原，总算染了点绿色。
两人在走在平原里四处寻觅，闭口不谈侧耳倾听。
稍矮的那位年轻人，虽没自查自己得视线多次落在另一身姿宽厚挺拔之人的身上，但高个那人心思敏锐观察力极强，一点微不可查的细节都能完美捕捉。
于是葛洲道：“你好像有话要说？”
“葛中将……”尊尊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您当初为什么救了我和赫灵？”
葛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分明惯常面色波澜不惊，但尊尊一眼就感受到了他眼中的震慑气场，不怒自威。
“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绕圈子。”葛洲道。
尊尊霎时一愕，连忙道歉：“对不起，中将！”
葛洲挑眉：“直接说。”
“我……好吧。”尊尊犹豫不定，还是道，“葛中将，季然不简单，我相信，您不会察觉不到的。您能留着他在身边，我想一定是有您的道理的，但……他的存在恐怕是不被允许的，甚至威胁到了整个星国，乃至……星球。不止是现在，未来也一定不会有人能掌控得了他。”
葛洲没有波动，淡然的眉眼里有黑夜遮住不被人瞧见的骄傲与满意，但说的话却是没有任何温度。
“怎么？你觉得我的做法有问题？”
“不、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很疑惑，百思不得其解，我想不到您的理由。”
葛洲手中提着两只晕死过去的蜜鼠，他递给了尊尊，自己拍了拍手打开了左手的灯。这样简单又惯常的动作，尊尊每次看见都会心绞。
人的身体是自然馈赠最好的礼物，从母胎中出来完好无损的躯体，却在一朝一夕之间缺了一块。
即使现在科技如何发达，尽管如今多的是有人将残缺的身体用机械来弥补，甚至有的人主动不要某个肢体，但是从小饱经风霜吃苦受累的尊尊，仍旧坚持完整的身体才是最好的。
幼时见惯了你争我抢打打杀杀，身处当时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就算后来的过路之人被打死在了眼前，也不会觉得溅了自己一脸的血有多吓人。
然而现在哪怕看到赫灵葛洲受小伤，他时常能保持表面镇定处理，但看到的那一瞬间内心却几乎停止跳动，呼吸都被人偷走了一般。
说到底还是心中有了牵挂。
“我只是……有些担心您。”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脚下鞋底踩碎草根的脆响，葛洲话里带上了碎细碎的轻柔。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救你和赫灵吗？”
“......”尊尊嘴上说：“这，我不敢妄言。”
心里却叫屈：您不是也绕回去了吗！
“那你当时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看到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尊尊回忆了一下，老实地回：“救救我。”
“嗯。”
尊尊忽然一顿，猛地看向葛洲，这一刻，他的所有顾虑疑问全都打消了。
他看着十年来不仅不显老反而更加坚毅的身躯和面孔，一如当年他长腿一迈，站在几个恶劣打他的小孩面前，也站在了倒地爬不起来的他面前。
将快被打死，满身是血的他抱了起来。
以至于醒后听到别的士兵说以后要注意言行举止，特别葛中将讨厌与人接触这一点时，尊尊有过冗长时间的恍然。
他带着季然的原因，尊尊也想了很多种，最后一一被自己推翻了。
人人都敬而畏的冷面中将却是一心全系在了国家上，系在了人民安康上。
他可以猜测葛洲遇上了可怜的季然，于心不忍救了他；也可以猜测葛洲不过是觉得他年纪尚小无自主之力所以带着。
这些都会是葛洲做的事，但是也不全是。
赫灵被称为联盟的计算小天才，因为他通过机械计算设计出来的机甲在联盟里数一数二。
不过这个小天才排名恐怕还得排在葛洲很后面很后面。
这一点也是尊尊偶尔得知的。
此时刚被救助的他，在想找葛洲拜师变强而独自寻找他时，误入了葛洲制作的盲图。
他一直保守着秘密，连赫灵都不曾说过。
这样精于计算的葛洲，不会不知道哪个选择的亏损更大。
在他心中，想救的，一直都是等待救赎的星国子民。
尊尊释然地呼出一口气，笑了笑。
葛洲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尊尊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于是道：“他被周齐阳削掉一缕头发，我帮他捡起来递给他时，他的手指穿过了我的手。……我说的是字面意思的穿过了，葛中将你……你知道吗？”
“嗯。”葛洲虽然一向严厉冷酷，但作为中将，作为那么多士兵的将领，他从来不吝惜对手下将士该有的夸赞，他道，“你是我最满意的士兵，你很聪明。”
“谢中将夸赞。”
被夸总是令人开心的。就算是尊尊自觉宠辱不惊，能得到葛洲的夸赞，而且是这样高的夸赞，也心里美得很。
尊尊问道：“那以后呢，葛中将是否有了计划？”
“季然不是你我能解决得了的，我带着他，最多也只是看在身边，随时应对。但是之后会怎样，决定权可能不在我们这边。”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吗？”
尊尊问道，此刻他想不起季然温润的面孔，一心将他划分到恐怖分子的黑名单。
当然，恐怕在木筏上看到手指穿过皮肤的那一刻，他就只剩下了提防。
葛洲想起幻境里看到的那个惊世骇俗的场景，眼中是读不出的情绪。
然而下一刻蓦然一顿，耳朵里传来了躁动的声音，他猛地转身，狠厉和威严瞬间又爬上了脸！
尊尊吓了一跳，还没问出声，葛洲却低沉喝道：“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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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洲：我不做亏本买卖。
后来——
葛洲：谁敢动季然？
第42章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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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
赫灵大喊着想在空中转身，伸手去抓即将掉入爬行种里的季然，然而阿蚊应声急到，飞速驼起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眼前的景象极速变化，剪成了虚影。
那一瞬间脑袋里闪过了很多念头，他的失误害得季然丧命，葛中将一定会觉得是他的错，然后严厉批评他，并说他不配做养子……
阿蚊停在空中，赫灵猛地惯性趴在阿蚊身上，他忽而一僵，觉得自己糟透了。
季然为救自己而死，自己却只担心着会不会被葛中将责怪……
他恐惧又匆忙地往下探看。
然而下面只有一群密密麻麻扭曲的爬行种，它们围绕着某处疯狂簇拥在一起，躁动不已，怪异的嘶哑叫声以及黏腻的唾液此起彼伏。
季……季然呢……？
“季然……”
赫灵双眼空洞失神，手脚止不住地颤抖，嘴唇抿得发白。
季然被它们……吃了吗？
他失魂落魄，整个神经都离家出走，不敢相信地看着下面，但却没有焦点。
然而另一边目睹了全过程的周齐阳却并不置一词，他蹙眉盯着地下骚动的那处变异种们，目光灼灼，喉结一动，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一秒，两秒……
在赫灵一滴泪将落未落之时，突然底下的爬行种们全都安静了下来，躁动的肉躯停止了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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