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在想那姓陆的?”唤笙楼主不悦道,“这羹要凉了。”
苗笙低头尝了一口,银耳炖得软糯,入口即化,跟燕窝混在一起,不分彼此,羹中加了牛乳,还放了些冰糖,喝起来顺滑甘甜,口感甚佳。
于是他舀了一勺,递到游萧唇边,冲对方一挑眉。
游萧没和他客气,张口喝掉,还意味深长地咬了咬调羹。
苗笙抿唇笑了笑,又舀了一勺,觑着他的神情,将调羹送进自己嘴里,也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下,眉宇间是无法言说的风情。
他这番心血来潮的调情的确让游萧心情大好,神情也较方才放松不少,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这陆东篱既然不是断袖,为何又要写断袖的艳情话本?”楼主也是有好奇心的,尤其这个问题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心里也下了个论断,这完蛋货肯定是两边通吃。
苗笙愉快地喝着燕窝,抿了抿唇,笑道:“因为陆夫人爱看,所以东篱先生就研究了一些香艳话本,然后开始自己编故事写了,又因为你近两年是大曜炙手可热的新星,他才把目标转到你头上。”
“还不是因为我好卖钱,这人可别兜售什么爱妻的情怀,显然就是为了赚钱才写。”游萧没好气道,“他现在一个人来了南轩府,怎么没带夫人?”
若是有妻子在旁边约束,这混球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混账。
苗笙面色沉重了些:“陆夫人前阵子过世了。”
游萧:“……”
行吧,这下什么揶揄的话都不好说了。
“发生了什么事?仇家上门了么?”他不由问道。
苗笙摇摇头:“不是,染病不治,撒手人寰。别看东篱先生面上混不吝,但他心里其实难过得很,只不过用吊儿郎当来掩盖内心悲痛罢了。”
“伤心就伤心,有什么好遮掩的。”游萧觉得这人虚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为亡妻哀悼,还怕自己丢了面子?”
苗笙此刻将一碗燕窝喝得干干净净,用帕子擦了擦嘴,无奈道:“只能说各人有各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好要求别人按着自己的方式行事。其实他这次来南轩府向唤笙楼分舵下委托,也是遵循了陆夫人的遗愿。”
“我正有此疑惑。”游萧将他连人带坐墩拉到自己跟前,岔开两条长腿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地”,“若是他的经历跟那话本的前半截吻合,距离他与两位兄长分离应当已经过去了十数年,为何这才出来寻找?”
苗笙捏了捏他邦邦硬的大腿肌肉,又玩心大起地用手指头戳来戳去:“具体情况我没多问,只能猜到他心中有愧,不敢与两位兄长相见,是陆夫人了解他心中遗憾,又觉得是自己生病拖累他没能去寻人,现在自己即将离开人世,便希望东篱先生能与兄长们和解,不要把遗憾留到最后。”
“现在看来,应当找姓陆的更仔细问问他跟那两位兄长之间的过节。”游萧拉住他到处撩火的手,攥在手心里捏了捏,“万一人家两个并不希望被找到呢?”
苗笙:“……”
“的确是该问清楚。”他犹豫道,“明天我找他商量一下吧,反正也是要去见面的。”
游萧心里不爽,还要见面!怎么还要见!
两人没聊几句,苗笙便又一头扎进东厢,端正坐在书桌前书写,直到中午被叫去吃饭。
这两天平小红白天起了床就去唤笙楼分舵跟兄弟们在一起,顺道把小兔子也带走,正好给师父和未来师娘留出独处时间,她并不知道自己那可怜的师父大部分时间都在“独守空房”。
眼看苗笙午饭没吃多少又想离席,游萧一把将人拦腰搂住,按在自己的腿上,在他耳边轻声说:“等等再写行不行?午间阳光甚好,我陪你去楼下花园转转?先前你不还说要看我耍鞭子?”
知道这两天自己确实冷落了他,苗笙便点点头:“好啊,我确实挺想看的。”
花园中景色怡人,正值午歇时分,并没有多少人在里边,场地宽阔,正方便游萧施展功夫。
他将裹了厚披风的苗笙安置在了凉亭当中,自己跳到前方不远的空地,“唰”地一声抖开长鞭,笑着喊道:“笙儿,看好了!”
只见游萧将一条黑色长鞭挥成一片幻影,只能听到鞭子“啪啪”与空气相击的声音,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四肢舒展开来,闪转腾托,身形矫健,笑容也被午后阳光映得熠熠生辉。
苗笙靠在亭下柱子上,赞赏地拍了拍手:“真棒。”
见到心上人的目光终于又再回到自己身上,游萧胸中激荡着一股兴奋之意,扬手将长鞭挥向一旁几株槭树。
时值深秋,树叶已经彻底由绿转红,被他这鞭风一甩,无数本就摇摇欲坠的树叶瞬间被带离了枝干,飞上更高的天空,飘飘忽忽地聚成一团,再自由地散落下来,就像是下了一地红叶雨。
这雨就落在苗笙面前,从红叶的缝隙中看美人,叶子很美,美人更美,二者相映成趣。
游萧登时将鞭子收回攥在手中,施展轻功瞬间便来到了苗笙面前,将他打横抱起,飞身到剩下的红叶雨中,同叶片一同下落。
苗笙欣喜地伸手接住一片,在上边轻轻吻了一吻,再将红叶贴在了游萧心口。
此时两人已经稳稳落地,游萧低头注视着怀里的心上人,心中爱意融融。
现在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苗笙已经对自己动了心,方才又是那样示好,此情此景,不做点什么着实说不过去。
“笙儿……”游萧轻声唤了一声,缓缓低头。
苗笙迅速向周围一瞥,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也想将双唇奉上。
自从动了心,似乎这样的亲密接触不似之前那般坦然——前几天游萧主动抚慰他另当别论——每一次想要亲吻都觉得羞赧,此时花园无人,又漫天红叶,正是最最诗意之时,一个不夹杂欲念的吻,最是醉人。
就在两人呼吸相闻、嘴唇欲碰未碰之时,一个极度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哟,楼主祸害了这么多红叶。”是陆东篱那懒洋洋的、含着笑意的、听起来很欠揍的声音,“客栈的伙计扫起来恐怕也很费事。”
苗笙:“……”
游萧倒吸一口凉气,在心中默念——不要当着笙儿的面和他动手,免得伤了和气。
他将苗笙抱回凉亭下坐着,再度抖开手里的长鞭,释放内力轻轻一卷,便将那散落的红叶聚成了堆,给了陆东篱一个冷酷无情的眼神。
“听说楼主十八般武艺俱全,今日领教,果然不同凡响。”陆东篱似乎完全没有领会到游萧周身散发出来的排斥之意,手持宝剑负在身后向他走去,“如此机缘巧合,不如切磋一场?”
苗笙虽然对他的看法有所改善,但不得不说,这人在挑事找揍方面,真的天赋异禀。
游萧回到苗笙身边,给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冷声道:“我没那个兴趣。”
“来嘛,打一场,那天在街上打的不算。”陆东篱嬉皮笑脸,指着远处一株木芙蓉,“咱俩比一比,谁先拿到那朵芙蓉花,赢了的人就陪苗公子去城郊秋游。”
苗笙:“……”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想去。
你们打架不要带上我。
他正想开口,就听游萧冷笑道:“我笙儿想去哪儿自有我陪伴,你有什么资格与他同行?”
“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来亲自抢夺这个资格了。”
陆东篱陡然变色,左手拇指一推宝剑护手,“唰”地一声,这剑便弹出剑鞘,他接住剑柄,登时便向游萧刺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苗笙:陆兄你这又是何必?
陆东篱:苗兄,我这是帮你。
游萧:我可没和你打赌。
平小红:又错失了吃瓜的机会!
第81章 八一 别扭
正常说来,唤笙楼主是不会理会这种挑衅的。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一来游萧烦死陆东篱了,烦他老跟苗笙在一起, 早攒着劲儿想揍他一顿;二来这是在心上人面前,姓陆的已经主动出手, 他岂有不迎战之理?
反正不是自己先动的手, 在笙儿面前能说得过去。
游萧正是血气方刚之年,若是情况复杂,他还会审时度势一番,现在不过是个场约架挑衅, 接了就接了, 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于是他侧身一躲,避开了陆东篱的剑锋, 往后翻了几个跟头, 落在了对方两丈之外。
用鞭和用刀剑不同, 须得拉开距离,才能彰显出鞭法的威力。
游萧长臂一展, 将鞭子抖开, 细长的鞭尖好似长了眼睛, 有如蛇头一般,吐着信子直冲陆东篱而去。
虽说是切磋, 但陆东篱并未手下留情,他用的剑招十分凌厉, 似乎不仅是为了切磋, 而真是冲着一较高下来的。
他脸上平素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已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的狠戾,仿佛已经把游萧当成了必须打倒的敌人, 而那朵植株最高处的粉色木芙蓉,他志在必得。
想到这朵木芙蓉代表的是与苗笙秋游的机会,实际上也就代表苗笙本人,游萧心中那股火就烧得越来越旺。
压抑了几日的暴躁终于能释放,他自然不会客气。
凉亭里背阴,有些冷,苗笙裹着厚披风还觉得有阵阵凉意,于是他便移步到了一旁的太阳地里,被温暖阳光照着,眯起眼来看两人打架。
他根本看不懂那些功夫招式,顶多就是看个热闹,还觉得这两人实在是幼稚无比,莫名其妙把自己拖下水。
凭什么我要做那个彩头?你们想得美!
不过两名英俊男子打起来倒是挺好看,一个俊逸潇洒、矫若游龙,一个剑凝清光、凌厉至极,权当养眼了吧。
哦对,还有给自己的话本积累素材。
兵器一寸长一寸强,游萧挥舞长鞭,显然占尽优势,他跟陆东篱功夫不相上下,觉得胜券在握,并不着急去夺那木芙蓉,而是想好好教训这个登徒子。
陆东篱处处被长鞭掣肘,一柄宝剑时不时被鞭子裹挟,发挥不出威力,他虽然处于劣势,但也处变不惊,两人拆了数十招之后,他便不再严肃,而是换回了之前那混不吝的笑容,同时还开始碎嘴子。
“楼主这般看重苗公子,真是情深义重。”
“只是把人看得太紧了,会不会让人透不过气?”
“追求心上人也不是这么追的,得讲究张弛有度。”
“不如我来教教你?毕竟我写过这么多风月话本,这方面颇有心得。”
他应该是觉得自己这般挑衅会让游萧怒火攻心,令对方乱了方寸,方便自己取胜,可尽管他会想象楼主的身体,却并不了解对方本人。
唤笙楼主此生见过的碎嘴子不少,他聂爹爹和凌盟主都是废话流,教他习武时最爱胡说八道,那位小唐师父也不遑多让,跟凌盟主在一块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可组团说个对口相声。
因此游萧轻易不会被对手三言两语影响心智,始终沉着出招,只是他还是生气的——我和笙儿的事情,凭什么要你多嘴?
笙儿定不会将他俩的事情说给他听,定然是这混球听了几句墙角,胡乱揣测,就开始对人妄加指责。
你也配!
游萧猛地挥手,长长的鞭子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嗖”地缠上了陆东篱的持剑的手臂,将人猛地抡上了半空。
陆东篱丝毫不慌,顺势“飞”在天上时,垂下左手,从袖筒里漏出来个什么东西,径直往苗笙的方向抛去——
“笙儿!”游萧着急地喊了一声,立刻撤回了灌注在鞭子上的内力,也松开了陆东篱的手臂,立刻用鞭梢去够那飞出去的物件。
苗笙也愣了一下,见五彩斑斓的阳光中有什么东西直冲自己而来,下意识想躲,但以自己的腿脚,估计是躲不及。
鞭梢及时甩了过来,在离他还有几尺远外将那小物件抽飞,游萧倏地收回鞭子握在掌心,迈着流畅的步法迅速回到了苗笙身边,将人一把抱住。
“没事吧?有没有吓着?”他紧张地问。
苗笙摇了摇头,却见陆东篱此刻已经轻盈地在旁边的树上借力,翻了个跟头,顺手揪下了方才他指明用来当彩头的木芙蓉。
“哎呀!这人真会钻空子!”他郁闷地说。
游萧根本无所谓,他就没想打这个赌,只在乎苗笙的安全,哪怕方才陆东篱扔去的只是一片羽毛,他也不会允许这片羽毛靠近苗笙。
陆东篱捏着那朵粉色木芙蓉,就像拿着状元郎的大红花,面露得意地走到他们跟前,把花往苗笙面前一送:“我赢了,苗公子明日与我一同秋游吧。”
他身上中了游萧数鞭,衣裳都给打得破破烂烂,说话时却还有一种江湖浪子的不羁劲头。
苗笙接过那朵花,别在了游萧胸前衣襟上:“你使诈,不算数,我萧儿胜。”
他十分拎得清,在外人面前,一定要护着自己人。
听到他为自己说话,唤笙楼主心生得意,看着陆东篱的神情更加冷冽。
陆东篱无奈地摇头:“兵不厌诈呀!再说我扔的只是一枚纽扣,根本伤不着人。”
“切磋讲究的就是个公平,这又不是行兵打仗,正经人谁用计谋。”苗笙袖着手,外边裹着银色披风,整个人略显圆润,活像一个不倒翁娃娃,“不说了,外边好冷,我们回去吧。”
游萧点头道:“走。”
陆东篱跟屁虫似地跟在他们身后:“哎,要是你们去秋游,能带上我吗?一个人玩太没意思。”
“天这么冷,秋什么游啊。”苗笙并提不起精神,“我还要继续写话本呢。”
陆东篱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来日方长嘛,出去溜达一圈,说不定更有想法。”
“用不着。”游萧突然打断,“我们很快就要离开南轩府,路上就当秋游了。”
70/159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