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没有等到恩德的回应,法珞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他转过头,对上的就是恩德扭曲又怨憎的表情。
“……你一定要和我作对吗,法珞?”
法珞瞪大了眼睛。
而恩德已经接近崩溃的捂着脑袋大喊:“你只要接受这个真相就可以了!你永远都会是我最爱的弟弟啊!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回头?为什么?”
法珞僵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刚才恩德说的话都是假的。
她不会放过燕枭,也不会放过0923,地下城一定会覆灭,她根本不在乎这些普通人的死活。
那她想干什么?
身体被吓得动不了,法珞的眼珠子就往后转动,他的余光看见那个怪物,或者说……他的父亲。
“……你把父亲变成了亚种?”法珞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他还带着点希望看向恩德。
而恩德只是浑身痉挛的蹲下身,她捂着脸,疯狂道:“这只是一个实验,很成功不是吗?父亲变得比以前更强大,更美丽,他只听从我的话……用不了多久,整个地下城的人,都会听我的话,像父亲一样。”
法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恩德的疯狂褪去,她淡定的站起身,脸上是让法珞绝望的残忍。
“罗城是对的,夜河根本不该存在,高低贵贱,等级划分,哪怕夜河再强大,歧视也依旧存在……毕竟这些人,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他们胆小,懦弱,自私,可笑,一块过期的饼干能买一个夜河人的命……与其让这些人活着,不如让他们实现自己为数不多的价值,为我的计划献上一份力,我的信徒们,贪生怕死又愚蠢至极的信徒们,我会让他们变成勇往直前的战士,他们将所向披靡,为我开辟新的道路,哪怕夜河覆灭也无所谓,因为我的无坚不摧的军队,会将罗城最耀眼的王冠为我戴上。”
看着恩德痴迷想象的表情,法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姐姐好像疯了。
恩德又看向法珞,笑道:“等我死后,法珞,你会继承这份荣耀。”
法珞看见,在恩德眼里,有野心,有怒火,有憎恨。
他姐姐真的疯了。
第40章 引领
两天过后,燕枭已经带着反抗军收复了M1和M6区,0923也带回来了收复M4区的消息,还剩M7区,被罗克韦尔管理局的人占领着。
反抗军已经没有人再对燕枭出言不逊了,他们不是傻子,知道谁能解放他们,谁能拯救他们。
看着M区的地图,燕枭心里总是有若有似无的感到一阵不安。
燕枭从地图里抬起头看去,0923正站在不远处抬头看着天空。
燕枭收起地图,走到0923身边,犹豫着开口道:“我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感觉要发生什么一样。”
没有苏鹰和安鹭跟着,燕枭只信任0923一个人,或者说,他本来就对0923抱有一种莫名的依赖。
0923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通往地下城的方向。
“……嗯,有人按耐不住了。”
燕枭神色一凛,响起他们出发前0923对恩德说的话,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还是不确定的问0923:“……恩德?”
0923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否定燕枭的猜想。
有寒风吹过,带来了硝烟的气息,0923拉起了衣领,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许久才问燕枭:“以你的判断,觉得这边什么时候打完?”
燕枭也开始思索,脑中快速根据现有的兵力和资源推断,然后给出0923答案:“明天吧。”
0923点了点头,“速战速决吧,法珞没压住恩德,苏鹰和安鹭,还有所有在地下城的人,都很危险。”
见0923面色严肃,燕枭也忍不住询问道,“地下城是恩德建造的,能有什么危险?”
0923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燕枭:“你觉得她是好人?”
燕枭沉默了一瞬:“……目前来看,她是。”
0923收回视线,冷漠道:“马上就不是了。”
话完,0923离开去休息了,燕枭站在原地任越来越大的寒风呼啸在脸上。
恩德不是他战友的遗孀吗?能是什么坏人?
……
燕枭挠了挠头,又看向0923的背影。
燕枭自己又想明白了,所谓人性的好坏,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人总会改变,或变得更加耀眼优秀,或变得面目全非。
地下城里。
苏鹰死死抱住安鹭缩在教堂的一角。
就在刚才,听从恩德话看管他们的守卫,突然一起蹲在地上,痛苦嘶吼起来,给苏鹰和安鹭吓了个半死。
一个突然倒下就算了,怎么所有守卫都变成这样了?
苏鹰原本还想上前去看看怎么回事,可他刚站起身,原本倒地的守卫们,突然浑身抽搐,他们的样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扭曲,如同各种各样的怪物。
“啊!”安鹭吓得大叫,一旁看傻的苏鹰突然反应过来,他里面捂住安鹭的嘴巴,但为时已晚,刚才异变的守卫们纷纷转过头来盯着他们。
“我草……”苏鹰在看见这些守卫的脸时,冷汗直流。
原本过去那么眼熟的守卫们,现在他们的脸变得多么扭曲难看,完全看不出来他们以前是人类。
苏鹰反应很迅速,在那些守卫动手之前,立马飞快拉着安鹭的手就要从教堂里跑出去。
但异变的守卫速度比他们更快,只是轻轻一跃,就来到了教堂的大门口,目露凶光的瞪着两人。
安鹭被苏鹰护在怀里,前路被堵,他们只能不断往后退去,直到紧贴着墙壁。
恩德缓步从偏门走了进来,包围苏鹰和安鹭的守卫们都回头看向恩德,然后它们毕恭毕敬,转身站好两排,给恩德让路。
恩德走近后,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苏鹰和安鹭,她的目光再无温柔,只有无尽的冷漠和隐藏的愤怒。
事到如今,苏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守卫的异变是谁搞得鬼,他脸色唰一下就白了,质问般看着恩德:“你……把信任你的人,变成了亚种?”
恩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警告道:“你们逃不出去的,目前我还不会杀你们,乖一点,好吗?”
安鹭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眼看恩德就要不管他们转身走了,她突然开口喊住恩德:“夫人!”
恩德施舍般的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安鹭,等着它接下来的话。
安鹭被看的忐忑不安,还是主动问道:“……法珞呢?”
姐弟两一前一后离开,回来的只有姐姐,法珞的去向倒是让安鹭担心,之前的相处倒是让安鹭觉得,法珞就算是恩德的弟弟,大概率也不会支持恩德现在的行为。
恩德转回头,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恩德扬长而去,守卫们又重新死死盯着他俩,但看样子确实是不会杀他们。
想清楚这点后,苏鹰只好先安慰安鹭:“法珞应该没事,那到底是她弟弟,说不定他俩还是同伙,就是觉得没脸见我们吧。”
苏鹰这话说得中肯,安鹭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安抚好安鹭之后,苏鹰开始思考,为什么这些守卫会突然变异成怪物,他没记错的话,被赫斯塔影响变异的亚种,也得先由赫斯塔释放磁场影响才行,但看刚才那些守卫,是统一异变的,不能是刚好有赫斯塔的磁场释放过吧?而且它们很明显,很听恩德的话。
苏鹰低头看向怀里不安的安鹭,问道:“我们在地下城这段时间,有没有接触到什么,或者是吃了什么奇怪的发现?”
安鹭也抬头看向苏鹰,眼里的害怕变成了疑惑,然后她开始思考起来。
过了许久,安鹭突然面色严肃同苏鹰道:“刚来那天,我们去食堂吃东西,你说菜里有股腥味,不好吃。”
苏鹰眼睛亮了起来:“就是这个!”
安鹭有些没动懂,苏鹰就同她解释:“我记得那道菜,是煮血旺对吧?”
安鹭回忆了一下,随后点头:“血旺有腥味很正常吧?”
苏鹰摇头反驳道:“不,我以前也是吃过鸭血旺和猪血旺的,和那个食堂端出来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就算是做法和调料放得不一样,那也不对。”
“……什么意思?”安鹭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她似乎知道苏鹰接下来要说什么。
苏鹰咽了咽唾沫,十分纠结道:“……地下哪来的那么多资源,大家是逃命,都进来的急,畜牧基本上没有的情况下,肉菜少之又少,血旺这种东西……还能从哪里来?”
安鹭被他看的紧张兮兮的,听到这话更是心情跌落深渊:“……人血……”
苏鹰面色沉重的抿紧了唇,“是不是人血也不好说,有可能是恩德的血……也可能……”苏鹰抬头看了眼死盯着他们的怪物,低声道:“有可能也是这些怪物的血……就像丧尸,恩德只需要操纵一个丧尸王,自然也能得到很多听命于她的丧尸。”
安鹭又往苏鹰怀里缩了缩,当时苏鹰不想吃那道菜,安鹭也就没吃,而是端给了齐阿婆。
天呐……
如果那血液能把人类变成怪物,那这些守卫……乃至整个地下城的人,又有多少人吃过那盘菜?
安鹭回想了一下,以前看过的丧尸电视剧,她目光子再次落到了教堂的大门上。
……那扇门推开后,会有多少怪物?
安鹭想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不是夜河的领袖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安鹭不理解,她完全不理解。
苏鹰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拿罗城那套逻辑糊弄一下安鹭:“罗城有阶级歧视,也许夜河也有……奎因伏萨家族是落魄了,但是也许恩德依旧觉得自己的血脉高高在上,所以她可以轻视这些普通人的生命……”
是的,苏鹰和安鹭都很明白,变成这种怪物,很大可能没有变回人类的可能性了,接下来……这些人如果真的都变成了怪物,那么也意味着,燕枭和0923的枪口,会对准这些被世界,甚至是被自己领主放弃的人类。
残忍的世界永远都在用人类的牺牲来给他们上最宝贵,最讽刺的课。
教堂之上的大钟被敲响,到了人们颂唱祈祷的时间,地下城的人们挤在教堂外,但往日开着,欢迎信徒们进来的大门,现在紧闭着。
人们焦急万分,他们不敢放下信仰,也不敢断了这份与主神的联系。
不少人围成一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好在没有多久,大门被人打开一条缝,原本吵闹的人们默契的都闭了嘴。
随着门缝被打开的越来越大,恩德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她如同神明派下拯救世间的使者,她脸上的表情是多么神圣的悲悯,她将用她最金贵的声音,洗去人们身上的罪孽。
她将拯救罪恶的灵魂,引领所有人回到天堂,去到幸福的彼岸。
恩德垂着眼眸,她的声音清晰的自十字架之下传来。
“今天的祈祷,已经开始,天父的子民啊,天父已经听到了你们真诚的祷告,他将神令下于我,由我带你们重新回到天堂,回到我们最初,最纯粹的乐园。”
恩德的声音高昂,她张开双手,眼中含泪。
所有人都被恩德吸引,神圣的修女,将带他们回家。
恩德眼中落下一滴泪,她的嘴角抑制不住的扬起。
我们将……回到最纯粹的乐园,回到,天父的怀抱。
第41章 美梦
在押走最后一个罗城俘虏的时候,燕枭松了口气,罗克韦尔管理局的很多人都认识他,他们知道燕枭被关进失乐园后又越狱了,但是没想到,与他们对立的反抗军领军会是燕枭。
M7区的收复工作很快,燕枭那套理论也说动了不少人,剩下还坚持为罗城卖命的人,燕枭将其收监,罗城有自己的审判庭,那么夜河也该有属于自己民众的审判。
为毫无价值的利益背叛家乡的人,他们不值得同情。
“燕警官。”那个最后一个被押走的男人回头看向燕枭,燕枭也转头看向他。
那个男人有些犹豫,但还是问道:“您刚才说的,和您现在所做的,与您当初进入罗克韦尔管理局的初心,是否背道而驰了呢?”
在场其他反抗军也看着燕枭,似乎都很期待燕枭的答案。
燕枭没有迷茫,只是淡然道:“我的初心,从来都是保护不被这个世界规则在乎的弱势群体,现在也是。”
那个男人被带走了。
燕枭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转身,看见0923坐在废墟里一张破烂的木椅上,正看着自己。
“我还以为你的梦想是让世界上没有罪犯。”0923难得调侃燕枭。
燕枭摇头苦笑:“现在我自己都是罪犯……况且,人性的恶,滋长比清除更快,一个犯罪念头的诞生,不需要任何前提和代价……这种环境下,永远都会有罪犯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犯下罪行,阻止不了的。”
0923没讲话,燕枭说的就是事实,无法反驳。
0923站了起来,他看向周围那些因为夺回家园而喜极而泣的反抗军,走到燕枭身边,调低了发声器的声音。
“燕枭,接下来,你要劝动反抗军们把枪口对准他们一直信仰的天神了。”
燕枭沉默了,这件事还是有点难度的,毕竟虽然反抗军们现在跟着自己,但那毕竟是带领夜河好多年的奎因伏萨家族。
之前看教堂里祈祷的人数,能确定一点,恩德的信徒那可太多了。
燕枭不能确定,现在的反抗军里还有没有恩德的狂热粉丝。
只是一个晚上过去了,一开始燕枭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能听到什么野兽的吼叫,是出发前,燕枭跟0923,还有其他反抗军问过后,他才肯定,一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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