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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待归人(玄幻灵异)——小霄

时间:2023-10-16 08:52:23  作者:小霄
  已沉默许久的秦知律当即道:“驳回。”
  决策员立刻说:“请尖塔不要干预黑塔的决策。”
  “涉及畸变的一切生死审判,我有一票否决权。”秦知律冷然开口,“或许因为很少使用,已经有太多人忘了我有这项权利。重申一次,我监管着角落,我不赋予任何人判处他死亡的权限,包括我自己。”
  频道里陷入微妙的死寂,顶峰没有表态,秦知律等了一会儿,声音更沉,“炎。”
  炎盯着双目紧闭的安隅,“明白。”
  他利落地拆除手臂上的钢爪,收手时摸过流明的腰,指尖勾起他的配枪,和自己的武器一并扔到远处。
  流明冷然道:“主城,我们随时准备与角落一起追踪钟刻,失智守序者的清扫工作,还请另派支援。”
  刚才的决策员厉声道:“不要忘记守序者誓约——守序者接受一切不解释的处决,无论以……”
  “不好意思。”流明打断他,“我从未签署这个鬼誓约,别忘了,我是被绑到尖塔的。”
  他顿了下,“而且是否遵守誓约,你还是等角落醒了之后,和他本人谈判吧。”
  严希的声音响起,“各位,请先等一等,安隅的精神力已经维持100%状态超过一分钟了,没有再发生波动,请再给他一点时间。”
  如死亡般躺倒在地的人这时忽然睁开了眼。
  频道里霎时一片死寂,上万人透过屏幕紧盯安隅——终端显示安隅的精神力仍在100%,但那双金眸完全涣散,他失神地望着空气,久久没有丝毫神情变化。
  漫长的数十秒后,安隅终于轻阖眼皮,哑声道:“我还好。”
  频道里顷刻兵荒马乱,各种考察记忆和神智的问题相继而来,但安隅太累太痛了,实在无力作答。
  他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绞断意识的酷刑,即便醒来,余痛仍让他无比虚弱。
  他缓缓翻过身,又虚弱地闭上了眼,听见自己本能般地呼唤那个人。
  “长官?您还在吗。”
  “在的。”秦知律立即出声。
  安隅深吸气,“这块屏幕好像是我的,我差点就出不来了。”
  “里面的东西会让你忘记现实吗?”
  安隅“嗯”了一声,“它让我看到了一些原本不存在于记忆中的东西,一念之差,我就会永远沉沦。好在,我好像还保留了一些求生的本能。”
  “辛苦了。”
  秦知律的声音很温柔,“如果下次还能留着一丝本能,就像你刚才醒来叫我那样,再多叫我几次吧。”
  安隅怔了一瞬,睁开眼道:“什么?”
  “毕竟是你的长官,总不会任凭你痛苦呼唤而置之不管。”秦知律语气和缓而坚定,“以我为锚,如果痛苦时却无法呼唤到我,那么一切尽是虚假。”
  频道里还有精神紧绷的上万人,但却鸦雀无声。
  记录仪小心翼翼地从空中靠近安隅,主城透过一方小小的针孔摄像头观察着他。
  大屏幕上,那双空茫的金眸轻轻波动了一下。
  片刻后,安隅抬起手,覆在了眼睛上。
  他好像从来没对长官说起过,他觉得世界是一片无际的黑海,他从不知自己来去何处。
  凌秋曾短暂地羁绊住他,而后,又剩他独自漂流。
  他的声音如往常般不带什么情绪,但呆板之下,又好似在细微地颤抖。
  “以您为锚吗……”
  “要相信你的锚足够坚固。”秦知律语气坚决,“无论风浪多大,水下的锚点都不会移动。”
  安隅喉结轻轻动了动,“知道了。”
  片刻后,他终于长吐一口气,缓缓坐起,起身。
  虚弱感在那具人类的身体上逐渐敛去,那双金眸一点点聚焦,直至瞳孔凝缩,盯向面前的屏幕。
  刚才钻入的屏幕此刻已经熄灭,昭示着屏幕的主人死亡,但他本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这。
  钟刻的能力显然正在野蛮生长,不仅能迅速生成34区以外之人的时空屏幕,还能随意篡改屏幕的位置。
  他很享受捉迷藏的游戏。
  安隅将视线掠过那无数根汇聚向中央的白线,凝眉看着中央屏上不断积累的数字,说道:“这个巨大的时间池不仅是钟刻为自己积累的养料,也是他来去不同屏幕间的枢纽。他不可能永远穿梭在别人的时空中,一定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屏幕。”
  一旦切断那块屏幕与时间池的联结,他就再也无法穿梭和操控。
  顶峰道:“角落,你的意志沦丧将对人类造成极大威胁,经黑塔决议,从此刻起,你只负责定位屏幕,换其他守序者进入。在场守序者人手可能不够,增援部队已经在路上……”
  “驳回。”安隅蹙眉道:“不仅是我在抓他,他也在诱捕我。他已经选好了游戏对手。”
  搏的声音响起,“安隅,刚才你的精神力在0和100%之间弹动。我们曾有数以千计的同伴死于意志沦丧,但还从未见过这么极端的数字。作为朋友,请你谨慎行事。”
  安隅闻言一顿,轻轻触碰了下耳机,“只在这两个数值之间弹动吗?”
  “是的。”
  “弹动了多少次?”
  一位研究员回答道:“你的意识进入屏幕不到5分钟,精神力共有28次突然跌至0又回弹。”
  “知道了。”安隅深吸一口气,“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不行,就再一次。”
  “可……”
  “我会步步紧逼,直至站在钟刻面前。”
  上峰犹豫道:“进入屏幕似乎给你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安隅神色淡然,“死不了就好。”
  他忽然想起长官说过的话——唯有在痛苦中不断迫近极限,才能诞育新的觉悟。
  这果真是他的宿命么。
  耳机里反对的声音还没落下,他已经果断从腰侧抽出了刀。
  “角落,你要干什么?你……”
  金眸倏然凌厉,他猛地右旋身体将刀掷出,刀尖破风,直逼中央屏而去。
  刀至半空,戛然静止。
  耳机内外一片死寂,安隅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许久,一人迟疑道:“在场其他守序者,你们还……”
  “唔……”炎皱眉盯着那把刀,“我们的时间是正常的,只是……”
  任何人在这一刻都会失语。
  安隅瞳心一凝,那把滞空的刀瞬间飞出,直至在阻力作用下掉落地面。
  滞空前后,它的速度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被按了暂停键。
  安隅了然道:“果然找到了一点感觉。”
  他抬起头,“再来。”
  并排的两块熄灭的屏幕忽然同时亮起,钟刻的脸在之间来回闪现,笑容嚣张。
  安隅直面他的挑衅,眸光一凛,瞬间出现在其中之一前,毫不犹豫地将意识钻入其中。
  ……
  主城,人们迟迟没有等来黑塔公告。
  他们无从感知决策者此刻的焦虑,光是莫梨播放出的各地异象已经足以让普通人神智崩溃。
  “异常越来越多了。”小女孩哭着抱住妈妈的腿,“我们到底在等谁来救我们?还要等多久?”
  无人回应。
  眼眉心低敛,轻声道:“第二道火把,重历旧日最深重的悲伤。”
  脓血从安隅头顶泼洒而下。
  浓稠的脏污淋淋漓漓地顺着发丝滴落,他从高空坠落,滚在地上,剧痛游遍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都被摔裂了。
  巨物濒死的喘息在集装箱中回荡,黄铜章鱼的粗喘掀起一阵阵腥臭的热风,喷在安隅脸上。
  许久,他才在剧痛中缓缓动了动手指,十指抓地,将自己撑了起来。
  凌秋倒在一地爆裂的章鱼人中,胸膛以下高度触手化,直勾勾地盯着他。
  安隅低头对着浑身的血茫然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想起摆渡车上的意外,被瘴雾笼罩的53区,以及跟着尖塔异能者追踪到这所仓库的自己。
  痛楚忽然从心脏深处迸发,他看着凌秋,无措地向他靠近。
  昔日明朗的笑意好像从那双黑眸中永远消失了,凌秋痛苦地喘息着,说出口的话冰冷刺骨。
  “安隅,我庇护你十年,你却毫不犹豫地要杀死我么。”
  安隅抬起的脚忽然凝滞了一瞬,迟疑着落下。
  “这么快就把我当成一个畸种,不屑与我为伍了。”凌秋嘲讽地笑,血沫从喉咙中呛咳出,他深深地凝视着安隅,“杀了我,可以让你在尖塔站稳脚吗?”
  心脏的抽痛忽然平息了。
  凌秋不会这样说话。
  安隅在几米之外停步,垂眸看向地上的人。鲜血染透了那双熟悉的眼眸,但那双眸却不如记忆中清澈。
  他心中忽然惊惧,回过头,视线掠过奄奄一息的莱恩、蒋枭、祝萄……
  好像少了谁,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本不该独自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一定有什么托着他,他才能……
  意识深处突然剧痛,安隅愕然道:“长官?”
  诡谲的笑意忽然在凌秋脸上迸发,舞起触手向安隅的脖子抽打而去!几乎就在同时,安隅骤然回头,瞳孔竖立。
  时间在濒死的身体上超速流失,那丝诡谲的笑僵住,凌秋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瞬间蔓延到脖子的章鱼肢体,节节爆裂。
  “原来你还有这种本事。”
  阴恻的声音贴在安隅耳边响起,安隅猛地将意识抽离而出!——
  终端上,已经停滞在0长达一分钟的精神力瞬间飙回100%,安隅猛地睁开眼,金眸中赤色流窜。
  钟刻的脸从屏幕中掠走,安隅凝神意动,那块屏上错乱的雪花瞬间定格!
  时间停滞!
  但很可惜,还是晚了。
  钟刻的五官在屏幕定格的瞬间,出现在了另一块屏幕上。
  耳机里的人惊呼道:“角落,你还好吗?”
  “检查自己的状态,你……”
  安隅充耳不闻,愠怒在那双眼眸中铺展,他倏然回身,看向下一块屏幕。
  “再来。”
  依旧是那个集装箱,安隅茫然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凌秋。
  大团血沫从凌秋口中溢出,他的生命正在可感知地流逝,但他和往日一样,朝安隅温柔地笑着。
  “过来。才几天不见,你怎么混到守序者队伍里去了?”
  安隅心口抽痛,花了一些时间回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
  他缓缓靠近凌秋,滞涩道:“我去主城……找你。”
  凌秋的视线透过他,缓缓看向被瘴雾笼罩的天空,“53区怎么会出这么大的变故啊。”
  安隅无措道:“一些畸种侵袭了……”
  凌秋打断他,继续喃喃道:“我耗费了这么多年的努力才进入主城,人生刚刚开始,就要破灭了吗……”
  “不该来参加这个任务的……不该回来的……”
  安隅走向他的脚步又一次停滞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地上,悲伤与警惕像两道嘈杂的铃声,在他意识里齐响。
  凌秋从不抱怨,地上的人忽然让他有些陌生。
  他困惑地凝视着凌秋的脸,恍惚间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但在这个场景中,凌秋不该这样说话,他说的应该是,“还好回来了。”
  凌秋看向他,哀求道:“你可不可以别杀我?你……”
  他没有说完,哀求的神色便从脸上褪去了。
  因为他看到了安隅眼神中忽然的清明与冷意。
  “如果你一定要扮演他。”安隅森然看向他,“请老老实实按照我的记忆去演,不要自作聪明。”
  屏幕前,安隅猛地睁开眼,再次驱使意识,瞬间定格住那块屏幕!
  这一次他行动更果决,发生停滞的不仅是那一块屏幕,周围十几块都在刹那间画面静止!
  中央屏上,积累的时间毫无预兆地少了一截——钟刻虽然依旧侥幸逃脱,但却被刹那关闭的时空削走了一部分时间。
  安隅冷笑一声,不顾耳机里错杂的讨论声,立即钻入下一块!
  ……
  凌秋死亡的场景,无限重演。
  每一次,时间进度都向后推动一截,他睁眼时距离凌秋越来越近,留给他醒悟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他醒悟得愈发快了,但心底的痛却从未减轻。
  眼前的凌秋是假的,但客观世界中,凌秋确实死亡,死在他的手上。
  安隅已经记不清自己和钟刻追逐多少个来回,又一次,当他睁开眼时,他已经捡起了刀。
  心脏抽痛的瞬间,他的视线掠过短刀上的刻字。
  秩序。
  这个时空却唯独缺少了那个崇尚秩序的人。
  因悲伤而颤抖的金眸瞬间凝神,他放下刀,凝视着凌秋。
  凌秋轻声道:“记得吗,你曾让我提醒你,敢赌上最后一线生机的人不会输。”
  安隅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这一次倒演得很像。”
  死寂的集装箱,只有他们两人说话的回声。
  凌秋的脸忽然扭曲,变成了钟刻的脸。
  钟刻歪头笑看着他,“你好像很强大,但你究竟要花多久才能意识到,除非你甘心和我一起永久被关闭在这个时空里,不然你永远抓不住我——只要你想先自己挣脱出去,就注定慢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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