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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又被“蝉不知雪”提溜回鸟窝,沈星河就知道,这是师尊在提醒他“可以了”。
沈星河便暂时老实下来,开始思考以后的事。
这次因为七月十五近在眼前,所以他才不得不与师尊返回万剑宗,借剑冢陪师尊度过这段时间。
但这毕竟只是权宜之计,万剑宗到底不是他和师尊的地盘,他们以后总不可能每年都来找柳前辈,借人家的禁地。
所以,在明年七月十五到来前,他和师尊必须找到一个新的落脚地。
想到被“诛仙灭魔阵”毁了的望月峰,沈星河又是一阵牙痒,恨不能立刻出去劈了罪魁祸首。
察觉到他的坏情绪,“蝉不知雪”很快凑了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颊,被沈星河一翅膀抱在怀里。
不过……即使找到新的冰灵力浓郁的落脚地,一但师尊被传送走,也还是白搭。
正兀自琢磨该怎么办的时候,沈星河识海中忽然响起君伏淡漠的声音,【即便不管,云舒月也并不会怎样。】
【八月一过,他自会恢复原状。】
【当初金乌大漠一行足以证明。】
沈星河知道,君伏说的是当初他第一次随师尊被传送到金乌大漠那次。
他也瞬间忆起,那时无知无觉的师尊曾落在一个怎样污秽的地方。
还有后面发生的许多事。
曾经被牢牢压制住的滔天愤怒险些刹那决堤。
沈星河闭了闭眼睛,并不想被师尊发觉,因此只强行忍住怒意,冷声对君伏道,【我不想同你吵架。】
【类似的话,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到。】
君伏沉默。
沈星河深呼吸半晌,才终于缓过神来。
他其实很清楚,君伏真正想说的是,有他守在师尊身边,保证师尊的安全,即便什么都不管,师尊也不会怎样。
但沈星河舍不得。
当初有一整座望月峰的冰灵脉压制,师尊尚且如此难熬,若他不能再找一条冰灵脉给师尊,每年的七月十五,师尊只会更难过。
即便师尊什么都不说。
但沈星河会心疼。
他很快在随身空间里划拉起来,把所有崇光界已知的冰灵力浓厚之地挨个记录下来。
这里面,有的冰灵脉正被大宗门把持,也有霜天秘境那样一整个秘境都充斥着浓郁冰灵力的高等秘境,还有一些只有他和师尊知晓的小秘境……
待过了这段时间,他可以和师尊挨个看过去,希望能找到适合的地方。
……
转眼便是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月圆夜,全崇光界的动物都蠢蠢欲动,一些修为不高由精怪所化的修者也兴奋异常,精力极其旺盛。
剑冢之内也是如此。
冰雪宫殿外,早在数日前便不断有动物在此汇聚,此起彼伏的鸣叫连结成海,沸反盈天。
因为沈星河早已提前设好了防御隐匿阵法,这些动物并不能看到宫殿的所在,却依旧被一股令它们失去理智的幽香吸引至此,浑身燥热,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有动物开始攻击那看不到的屏障,想要强行闯入。
但沈星河所设下的防御阵法对它们来说与天堑无异。
那些动物却仍像疯了一样不知疲倦地往结界上撞。
直到沈星河发现有动物撞得头破血流,被紧随而来的动物踏成肉泥,却仍丝毫不退,沈星河这才不得不又在结界中加了强力昏睡术法,情况这才勉强控制下来,不至令全剑冢的动物活活在结界外撞死。
而从七月十五这天外面比之前疯狂了许多的叫声来看,师尊身上那股香气,今天应该正是最浓郁的时刻。
沈星河凑到雪白的树干附近嗅了嗅。
对于师尊身上那股异常香气的存在,沈星河已经丝毫不怀疑。
但令他感到疑惑的是,直到现在,他都没闻到过那股异香,也从未受到那香气的影响。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体质特殊,还是另有缘由。
待这次事了,倒是可以问问师尊。
还有花自栖,身为医修,他或许也会有些头绪,只不过届时怎么问沈星河还得考虑一下。
冷泉中的水又快见底了。
这几天沈星河已基本总结出了规律,知晓冷泉消耗得越快,说明师尊越不舒服。
他很快又给冷泉池中蓄满了水。
而后继续炼化神魂中的天魔之火。
当初与七杀打的时候,沈星河便已经知晓这天魔之火究竟有多厉害,几乎与青鸾圣火旗鼓相当,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一旦成功炼化吸收,对沈星河的修炼大有裨益。
因此这些天,即便在照顾师尊的时候,沈星河也仍不忘炼化天魔之火。
炼化天魔之火并不能一蹴而就,沈星河干脆一心多用,好好整理了一番自容烬和七杀处剥离的记忆。
当初发觉七杀对师尊有觊觎之心时,沈星河曾十分不解,七杀究竟何时见过他师尊。
翻过七杀的记忆后,沈星河才知晓,原来七杀不但见过师尊,他当初能反杀戎狄,成功偷天换日,也多亏了师尊。
虽然师尊那时应该只是顺手而为,并不是真的想帮七杀,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七杀反杀戎狄险些失败的危急时刻,确实是师尊的那一剑,令七杀反败为胜。
所以,说师尊是七杀的恩人也不为过。
七杀却丝毫没有感恩之心,还对师尊生出了那样低劣龌龊的心思。
甚至,那设在望月峰的“诛仙灭魔阵”,其中也有七杀的影子。
虽然他并不是主谋,也最终于“诛仙灭魔阵”中魂飞魄散,沈星河却还是恨得牙痒。
尤其他还看到,当初他与七杀厮杀的时候,七杀甚至还生了要把他引至望月峰诛杀的心思。
虽然因为沈星河的实力,七杀那时并未得逞,但他用心之险恶,还是让沈星河很是恶心了一番。
不过,从七杀的记忆中,沈星河倒是翻出一条大鱼。
这些天夜枭叔叔应该也已经把消息放了出去,只待他与师尊出剑冢,便可手刃那胆敢对师尊下杀手的罪魁祸首!
至于容烬的那份记忆……
除去其中大量的马赛克后,沈星河倒是也收获颇丰。
这其中,最让沈星河意外的,便是幽冥鬼主宇文珏。
当初宇文珏还是太一宗宗主时,沈星河便隐约知晓,他与那时急需重塑灵根的容烬达成了什么协议。
翻过容烬的记忆后,沈星河才确定,原来那时宇文珏曾与容烬定下主仆契约。
这些年来容烬费尽心思接近七杀麾下大将腾蛇,也是受宇文珏指使,真正目的正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策反腾蛇,令七杀祸起萧墙,与戎狄两败俱伤。当然这事若能发生在他们打下万剑宗之后最好。
如此,宇文珏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一统魔道。
沈星河:……
想不到埋得最深的竟是宇文珏。
因为有主仆契约,这些年来容烬与宇文珏几乎没有见过面,一直由宇文珏单方面联系和下达命令。
当然这其中本也有容烬的私心在,宇文珏利用他的同时,他也在利用宇文珏。
而容烬那想要用七杀和戎狄血肉重塑身体的想法,也正是为了彻底摆脱宇文珏的控制。
不过据沈星河所知,主仆契约是烙在神魂上的契约,即便换了身体,主仆契约也仍会发挥效用。
与此相同的,还有折磨容烬数百年的“丝丝入骨”。
这些容烬不可能不清楚,沈星河却并未在他的记忆中看到可行的解决办法。
不过,在容烬的记忆中,沈星河倒是解决了一个过去的疑惑。
当年沈星河以“七杀使”身份与腾蛇攻破丹阳仙府时,丹阳仙府府主及十数位长老的尸体曾不翼而飞,连飞羽集都没能查清那些尸体究竟去了哪里。
沈星河却在容烬的记忆中,看到那些尸体被花沉带去了药王谷,而后合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火麒麟”。
在容烬的记忆中,沈星河还看到许多花沉毫无人性,用人体制药炼药试药的事。
倒是与前世沈星河的许多记忆不谋而合。
想到花沉,沈星河心中忽然像堵了块大石头,沉得令人窒息。
实际上,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在那几个曾欺师灭祖伤害师尊的狗东西中,最让沈星河忌惮的,便是花沉。
那根本就是个毫无底线的疯子。
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
这天夜里,天屿大陆上甚是喧嚣,春情涌动。
极北之地十万大山之外,不见天日的魔域却一片死寂。
但其实,往年这个时间,魔域与天屿大陆一样,也都热闹非凡,甚至因为这里的魔修有不少都是由精怪化形而来,魔修又大多放浪形骸,每逢七月更是群魔乱舞,于十五这天达到高潮。
这几乎已成了整个魔域的传统。
但今天,确切地说是今年的整个七月,广袤的魔域之上却笼罩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自年初魔道三路大军攻上十万大山,企图颠覆万剑宗,却全军覆没后,几乎失却全体精锐的七杀、戎狄两方势力只余老弱病残,轻易便被幽冥鬼主宇文珏全数收割,不留一个活口。
按理说,宇文珏若想成为魔道至尊,无论如何都不该杀鸡取卵。
但宇文珏想要的,却从来都不是统御四方,万魔来朝。
他只想要死人。
确切地说,是那些人历经痛苦死去后充满阴戾怨气的鬼魂。
因为此,宇文珏特意选了七月十五这天,作为他们的忌日。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
正是世间阴气鬼气最浓重的时刻。
子时一至,阴森的鬼气便自幽冥鬼域冲天而起,向整个魔域飞速扩散。
及至天明,偌大的魔域,已再无一个会喘气的活人。
与此同时。
万万里之外的万剑宗内,被囚于水晶结界内的沈若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
近来万剑宗风头无两。
原本听闻剑尊柳狂澜渡劫失败,魔道三路大军集结数十万兵力攻打万剑宗时,天屿大陆几乎所有势力都认为,万剑宗已穷途末路。
听闻佛宗派弟子支援万剑宗时,很多人更是唏嘘不已,暗自嘀咕那群迂腐的光头和尚看不清形势,白白跑去送命。
结果却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万剑宗非但没有倾覆,还以少胜多硬生生把那数十万魔道大军斩于剑下,从前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戎狄、魔主七杀更是亡于剑尊柳狂澜剑下,连魔头沈若水都被其生擒!
一时间,整个天屿大陆都在传唱柳狂澜的盛名,万剑宗更是如日中天,重回巅峰,再次成为与乾元王朝并列的两大顶尖势力。
雪中送炭的佛宗也成为万剑宗的座上宾,令无数人艳羡。
而就在此时,一个隐秘的消息,正以所有人意想不到的速度,传遍整个天屿大陆——
太一宗现宗主沈卓,实为合欢宗魔修之后!
当年洛水仙庭为魔道所灭,也正是因为沈卓与魔道里应外合,破坏了洛水仙庭的护宗大阵,这才令洛水仙庭一朝倾覆!
而那至今仍令无数人眼红的洛水仙庭宝藏,也正是在沈卓手中!
此消息一出,天屿大陆一片哗然。
原本还被视为正道新秀,可与柳狂澜一争高下的太一宗主沈卓,立时被推上风口浪尖。
巧的是,那时,沈卓恰好在万剑宗做客。
崇光界无数人的目光,也因此再聚于雁荡山。
……
八月末,万剑宗禁地古朴厚重的石门,忽然缓缓开启。
有二人自其中缓步而出。
正是闭关近两月的云舒月师徒。
第109章 若水
与师尊踏出剑冢时, 沈星河只觉得恍如隔世。
因担心会出突发状况,过去近两月中,沈星河一直紧绷着神经, 生怕师尊的情况会恶化。
或许早料到他会如此,云舒月早早便化作原形, 沈星河根本没办法探知师尊的体温是否有发生变化,只能从宫殿外那些动物的反应,判断师尊身上香气的变化。
想到他们踏出宫殿时,宫殿结界外堆积如山的动物们, 沈星河又忍不住偷偷扯住云舒月的手。
直到再次确定师尊的体温确实已完全恢复正常,灵力也充盈如往昔, 沈星河一直提着的心才终于忽悠悠落了地, 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安心了?”
身前很快传来师尊略带笑意的温和嗓音,沈星河抬头看了看, 也被云舒月眼中淡薄的笑意感染,忍不住笑了。
他轻轻应了一声, 复又低头看了看仍与师尊手指贴在一起的自己的手。
若是被柳前辈看到, 怕是又要觉得奇怪。
沈星河也知道自己太过粘人。
但每年七月十五过后, 他总会有些神经质, 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对师尊的保护欲,恨不能直接长在师尊身上,寸步不离。
好在师尊一直对他十分纵容, 从未因此责备过他, 甚至从未表达过一丝不满……
沈星河便忍不住得寸进尺, 又化出一个小青鸾分身, 轻巧地落于云舒月肩头抓牢。
云舒月对此已十分习惯, 见状伸出手指逗弄了两下那立于他肩头的小鸟儿。
见师尊神色如常, 并不认为他逾矩,沈星河这才终于放开云舒月的手,与师尊并肩向问剑峰走去。
与两月前相比,万剑宗内明显多了些新面孔。
神识一扫,沈星河便认出,那是佛宗和太一宗弟子。
因于大战前夕对剑宗雪中送炭,如今剑宗上下皆奉佛宗的和尚为上宾,礼遇有加。
佛宗会留于此处,也与剑宗的热情相邀有关。
至于太一宗弟子,完全是不请自来。
还是由他们的掌门沈卓,亲自带人上门拜访。
这些早在出剑冢前,沈星河便已通过黑翎羽,从夜枭叔叔那里得到了消息。
目光在那些趾高气昂的太一宗弟子身上一扫而过,沈星河眸光微沉,清楚沈卓勾结魔道的消息应该还未传至此处。
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一两天了。
也不知待沈卓做的那些事被彻底揭露后,那些太一宗弟子是否还能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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