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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如何才能感化一个恶魔呢?”赫伯特女士叹息,“那一刻我对他失望透顶,我动了放弃他的念头,如果单单是他一人倒好,但他一直在影响着格兰特。可我又爱他,我只好把他寄托给了我的姐妹,也就是他的姑姑。毕竟姑姑没有孩子,对生活也很热情,由她带着他我会很放心。
“那时候我还对他留有爱,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但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他只恨我,他每次见到我都会故装乖顺,但我知道他是演的。他每次都会觉得我对他不好,但其实我给予的近乎都是平等的。可孩子的眼里不会看到自己已经有的,只会看到没得到的,他会觉得我永远偏心。”她靠在床头,长长的眼帘遮住瞳孔,辨不出神色:“直到他杀了他的亲哥哥。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清楚。”
“你为什么不救他呢?”秦泽反问。
“我赶到的时候,格兰特已经死了。”赫伯特女士苦笑,“你知道他们是双胞胎,所以经常会模仿对方。有时候是能骗过我的,而且那段时间我正经历一场失败的婚姻,我根本无暇辨认,等到我发觉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不知道哪找的专家说我疯了,说我因为婚姻的失败大受打击,他说我会癔语,会发癔症……他不择手段地让大家相信,喂我吃迷幻药。到最后我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里了,我再也出不去了。”赫伯特女士眼角流下了眼泪,滴落到秦泽脸上,冰冷的。
“我被关在这里已经有七八年了,我已经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也不想再面对他了。”她低垂着脑袋,靓丽的长发垂落在秦泽身上,“我累了,如果装疯卖傻就能逃开他,我很乐意。”
秦泽不知道怎么回复。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颊,“也是个温柔的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杀了你的母亲,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不像坏人。”
“我叫泽。”秦泽偏了偏脑袋,忽然说到,“你呢?”
“柯娜兰。”她笑着回答,郑重的嘱咐:“孩子,不要信他的话,他没有心,他会伤害你,远离他。”
秦泽没有回话。
“他是天生的恶魔,任何温情都无法感化他,他的世界只有他想要的和不想要的。你和他在一起,他会毁了你。”
“他是疯子,我也是。”秦泽错开她的视线,“我们才见面……您并不了解我。”
“你知道吗,有些孩子我只要看一眼就清楚,因为我是个母亲。”柯娜兰微笑着捧起他的脸,对上他的目光:“你是个乖孩子,本性甚至可以说善良。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走上这条路,但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一切都不晚。”
“来不及了。”秦泽闭上了眼睛,“我手刃了伤害母亲的那个坏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快乐吗?复仇的时候。”柯娜兰抿唇,看向秦泽面无表情的面孔,“不仅没有快感,甚至还觉得无趣不是吗?即使把他杀了,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复活,母亲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戳中了秦泽的心坎。
快乐吗?他不知道。但是手刃的那刻,只感受到了无边的虚无与痛苦,他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最后也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
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一个影响至深的人。
在新闻版面上只滚动了三天,就失去了他的价值,世人甚至都不愿意多看几眼。
爽吗?痛快吗?刺激吗?
秦泽想不明白,相反,他获得了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愤怒,拖拽着残破的身姿四处飘荡。
他所渴求的全都没有。
“泽,没有人教会你放下。”柯娜兰揉着他的脑袋,“放下,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放下?”秦泽疑惑。
“是的,放下。”她点头,“不去争不去抢,不要想自己的什么没得到,什么得到了,而是去想如何体验生活,感受生活。泽,人这一生很短,不可能全都得到,但你也不会什么都得不到。生活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秦泽沉默了。
“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被过去裹挟。”柯娜兰把他的长发扎起,漂亮地绾了一个小花苞,“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看过的一位妇人。她跟你一样,拥有一头茂密的黑发,不过她是纯正的亚洲人长相,并不妨碍她的美丽。”
秦泽一下就知道她在说谁了。
“我记得她也有个孩子来着,但太久远了,记不清了。”
秦泽抿了抿唇,“那您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很有勇气的一个女人,坚强勇敢不屈不挠。”柯娜兰笑了笑不再多说,转移了话题:“不过我说实话,不要离顾瑞太近。”
秦泽还想问更多关于自己母亲的问题,房门忽然就被踹开,顾瑞一脸阴沉地看着两人,不到一秒后他露出了温柔的神色:“泽,过来。”
秦泽扫了一眼柯娜兰,又扫了一眼顾瑞。
直到柯娜兰推了推他,秦泽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顾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上前一步将他径直搂进怀里,“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宝贝,我们该走了,母亲应该吃药了。”
秦泽低垂着眼睛,“知道了。”
“你若是喜欢这里,我们可以下次再来。”他半拖拉地将秦泽移出了房间,医生护士蜂拥而至,将这狭小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秦泽都没办法看见她了。
他不着痕迹地皱眉,“再说吧。”
“那我们离开……”顾瑞笑眯起眼睛,“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和妈妈说些悄悄话,你愿意等我吗?”
“都行。”秦泽冷冷的点头。
“你真的太好了,宝贝。”顾瑞亲了他的脸颊一口,“我很快就会回来。”
秦泽看着顾瑞走进人群,他目光放空,随处扫荡,结果一眼就瞟到了走廊尽头窗外的红色。
是那个小孩。秦泽想了想,下了楼。
第189章 章一百八十四
秦泽追到楼下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那个孩子没了踪影,他皱着眉头看向四周,心里正纳闷着:难道又是我的幻觉?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种满了白蔷薇的户外长廊。此时正是它们盛开的季节,密密麻麻地挤在那些藤蔓上,散发的香味浓郁到令人感到不适。秦泽略感头疼的揉了揉脑袋,忽然就感觉到身后一股冷意,本能地朝后一记鞭腿,顺势转身。
是那个男孩。他连退两步,利落地躲过了攻击,上下打量着秦泽,而秦泽也在观望着他。
“你在找我。”最终是那个男孩轻轻开口了,他正值青春期,嗓子嘶哑的辨别不出任何音色。
秦泽微微挑眉,没作声。
这个男孩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他有一头艳丽的红发,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但他的眼睛是异瞳,一只是绿色,像一汪深潭;一只是金色,如圣杯上闪耀的光芒。秦泽不可否认这个男孩长得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是上帝亲手雕塑的天使,但他不喜欢他。
“你讨厌我?为什么?”男孩微微歪了歪脑袋,脸上并未露出疑惑的神情,甚至连语调都没有变。
秦泽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刚刚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甚至可以说连神情都未变化,眼前这个男孩是怎么发现的?
“但我很喜欢你。”他扬起嘴角,拉出一抹堪称标准的笑容,“你身上散发着死亡以及毁灭的气息,却又生机勃勃。我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的……人类。”他抿了抿唇,眼中迸发出一种极为恶心的兴奋,像是融化的巧克力带着滚烫的热度黏腻在你全身那般。“我们可以做个朋友,我知道你也是梅蜜老师的学生。”
“你能给我带来什么?”秦泽微微扬了扬下巴,俯视着眼前的这个小孩,“你现在一无所有,不是还被锁在卡尔玛训练营吗?”
“不,我被放弃了。”他又恢复了那般平静毫无波澜的神情,盯着秦泽,“我不小心杀死了几个导师,没有导师愿意带我了,于是我被驱逐出了卡尔玛训练营。我哀求过梅蜜老师,但老师说,我得先学会做‘人’,如果学不会,就不用回去了。”
“人?”秦泽被逗笑了,“那些东西举无轻重,你只要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就好了。”
男孩一言不发地望着他,过了许久后才开口:“拉·多米尼克·欧格斯特。我的名字。”
“听起来像法国人。”秦泽微微垂眸。
“我的父亲是。”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你知道圣彼得晚宴么?”
秦泽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你想说什么?”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朝他点了点脑袋,“有人来找你了。”
秦泽还想再问些什么,忽然发现这个孩子跑了。他翻过一处蔷薇花藤,秦泽就比他慢了一步,就没看到人去哪了。而正在这时,身后传来顾瑞的声音。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让你等我。”顾瑞从后抱住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酒精的气味,有些刺鼻,“是丢了什么东西吗?要我帮你找找?”
“不,只是看到了一只猫。”秦泽回身推开他,“它的眼睛是异瞳,很稀奇,我便追了过来。”
“你喜欢?”顾瑞闻言笑了笑,“要不要我买一只给你,不过异瞳的话,比较少见,得要挑一会儿。”
“太麻烦了。”秦泽拒绝,“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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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泽一直想不明白那个小鬼为什么要提“晚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他皱着眉头敲击着车窗,忽然就听到车载收音机播放着最新的新闻。
“……教堂里发生了一起恶意杀人事件,共发现两具尸体,多家媒体都推测是出自连环杀手杀手‘Abyss’的手笔,毕竟死者的身份核实后发现是十多年前的连环杀手‘猎艳之……’”
秦泽还未听完,顾瑞却摁下了切换键,立刻车内传来了悠扬的音乐。
“都已经过去了,宝贝。”顾瑞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脚下的油门都不带减速,在这满是车辆的公路狂奔,“别想了。”
秦泽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看路。”
过去了?秦泽在心里苦笑。这种事怎么过得去?就算报仇了又怎样?他根本想要的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他不应该是那般痛苦的将那个该死的禽兽杀死,他幻想过无数次那样的场景,是多么的痛快淋漓。
秦泽倚靠在车门旁,忽然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微笑。
结束了?谁说结束了?这不算是真正的复仇!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不,这件事还没有结束!还有一个人……
他忽然之间变得很愤怒,他抬起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透过缝隙看着远处混沌不堪的世界。
瞧瞧,他都忘了,他还有点账没算清呢。秦泽兴奋地扬起嘴角,整个人蹲坐在了副驾驶上。他脑袋架在手臂上,偏着头看向顾瑞,“呐,那天去现场的时候,不是死了三个人吗?为什么只有两具尸体呢?瑞。”
“这我怎么清楚。”顾瑞面不改色,“宝贝,我当时照顾你一个人都够呛呢。”
“是吗?”他显然是不相信顾瑞说的屁话,因为他心中早已经有了准确的答案。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千万次,令他无比的确信。
他只是快要疯了,给自己找一个支点罢了,他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告诉自己他没错,那只是个意外。只要他见到那个人,把他解决,这件事才会完美落幕。他会给自己一份满意的答卷、一件完美的作品!可以有瑕疵,但绝对不会是这样!
现在这算什么……
秦泽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天的场景。
混乱不堪颠倒一切的房间,猖狂的笑声以及嘶哑的嘶吼。他都分辨不出究竟哪个才是自己,那浑浊的红,隐约可见人型的婴儿,细长的脐带在肮脏的地板上拖拽,紧紧地缠绕着他的脖颈。
无法呼吸,不能呼吸。
他就是那个孩子,但他又不是。
他怎么能有那个孩子幸运呢,还未懂得什么就已经解脱了。
他的世界是红色的。
一切和母亲死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兜兜转转,还是这样的结果。
他站在血泊中,倒影里不是他自己,而是死去的母亲。
这算什么呢?
他不甘心!他不信!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他不会接受!他又怎么能接受呢?他根本就放不下……他没有办法。
一个常常走在悬崖峭壁的人,忽然把他放在宽阔平坦的马路上,他是不会走路的。
秦泽喘着粗气,有些无法控制自己。他整个人贴紧驾驶位的背靠,将脑袋埋在膝盖里紧紧的颤抖着。顾瑞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快速地就做出了决定将车停在了路边。
“泽……你没事吧?”顾瑞紧锁着眉头,轻轻地触碰他。
手指刚刚碰到他的肩头,秦泽猛地发力,整个人如一头野兽一般跃坐在了他的身上,压得顾瑞脑袋直接撞上了车窗。连一句“shit”都未发出,秦泽就低头吻了过,或者说是撕咬。
他太急迫了,牙齿磕到他的牙齿上,甚至咬破了唇瓣,血的腥甜瞬间弥漫了口腔。
顾瑞不得不张开嘴配合他的入侵,他看到那双黑色的瞳孔中满是悲伤,甚至盈满了泪水。很奇怪,顾瑞的第一反应倒不是心疼,而是觉得太美了……
泪珠滴落在他的脸颊时,他才反应过来秦泽居然……哭了。
那么无助的。
秦泽立刻就撇开了脑袋,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原本扎好的头发尽数散乱,那小小的发绳也不知去哪里了。秦泽将脑袋搭在他的肩头,抵在他的脖颈处,没有什么感情的说:“我们做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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