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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燚讶然:“你的刀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慢?”
“解完毒后身子倒是轻了不少,但仍旧比不上往昔,所以肯定会慢。”勃律似乎并不当一回事,只有符燚在对面震惊不已。他若无其事地垂下手,同符燚说:“我现在的武功顶多是之前的六成。”
符燚迷茫:“不是……你不是解完毒了吗?”
“去苗疆之前就说过了,这毒只能解七八成,解完武功能不能恢复到全盛之时并不好说。”勃律默了一下,“更何况,我现在毒只解了一半。”
“什么意思?”符燚狠狠拧眉,“敢情你昨日说解完毒了是诓我的?”
勃律说:“这是我和神医之间的约定,先解一半助我来西北,剩下的一半等带他进草原再解。”
符燚愕然说不出话,在原地来回踱步,焦躁地抓着头。
“我说呢……我说为什么这次比试起来你好像不在状态似的。”他来回嘀咕,最后看向勃律斥道:“那你还来西北干什么!你现在这样怎么上战场?”
“打延枭足够了。”勃律不以为然,“剩下的我慢慢习回来,没准多和你比试几场就找到感觉了。”
符燚对现在的勃律是又气又恨,瞅着勃律牙直痒痒。他重新把人端详了一遍,试探问:“那你只解了一半,毒现在还会发作吗?”
勃律一愣,想了想后抬起手臂转转:“倒是没有再发作,应该是已经解了七七八八,就差个根了。”
“那就好。”符燚松口气。
勃律低头看看自己手掌,这些日子他身上的热度一直持于平衡的状态,不冷不热,就算再怎么武动也不会升高。不过许言卿在苗疆里给他说过,这毒解完总归会有后遗症,他身上的热度已经低于常人,缓不过来了,夏日身上会舒服些,到了冬日仍会有些不好受。
勃律叹口气,收了刀子,走到符燚帐子外只有两节的长木梯上,解开水囊喝水。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默默离开了一道身影,若是勃律抬头望去,一准能认出此人是谁。
符燚捂着头觉得头疼,他看眼一脸闲适的勃律,道:“你在这坐着,我去叫人给你准备饭。”
勃律点头,客客气气说了声“有劳了”,把符燚吓得抬脚就走。
他一个人独自在帐外坐了许久,仰面盯着天上飘忽来飘忽去的云出神,身旁何时站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还是那人的唤声把他的神扯了回来。
勃律狠狠怔愣,过了一息才茫然地抬头闻声望去。只见他身边站着一个模样十八的少年郎,腰上别的是狼师的令牌,手上端着食案,正扬着笑脸冲勃律笑。
少年郎笑脸盈盈对勃律道:“殿下,该进帐用饭了。”
勃律恍惚了一阵,叫住少年的身影,让他把食案就放在木梯上。
“多谢你。”勃律笑笑,端起粥碗。
可那位少年放下食案后直愣愣地站在旁边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勃律疑惑望去,见少年突然笑地昂扬,满脸兴奋地询问:“殿下,我能坐在这里吗?”
勃律一愣:“当然可以。”
于是他就见少年喜滋滋地把木梯上的食案小心翼翼挪了挪,隔着它坐了下来。
勃律觉得这个少年好笑,笑着歪头瞅着他,看得少年颇为不好意思。
就在对方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得时候,勃律微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听,眼睛十分明亮,中气十足得回道:“殿下,我叫乌力吉那仁。”
勃律小声念了一遍少年的名字,由衷称赞:“真是个好名字。”他再次扫向少年腰间佩戴的狼符令牌,令牌在阳光下耀着光芒,可见主人每日用了多少心思去呵护。
勃律道:“我从未在狼师见过你。”
少年挠挠头:“殿下没见过我也正常……我自小就生活在左贤王妃那里。”
“左贤王妃?”勃律困惑。
少年红着脸解释:“我的阿娜是跟随左贤王妃嫁进穆格勒部的。”
勃律恍然大悟,听闻早年左贤王妃嫁入穆格勒的时候,身边带了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女,只是这个侍女何时结了亲,又是同部里谁结的,他就没有听闻了。
勃律问:“你既然长在左贤王妃身边,那应该跟在特勤麾下隶属鹰师,为何要来狼师?”
少年没听懂勃律这席话的深意,他激动道:“因为狼师要来杀敌啊!我一直崇敬殿下,想像殿下一样策马战场,所以就来了。”他抿了下嘴,“而且这世上已经没有鹰师了啊,鹰师全部没入狼师了。”
勃律的手指扣住瓷碗边缘,失神下用指甲无意识来回剐蹭。
人人都这样说,人人都说草原只有狼师,人人都要让他竭尽全力,说他是草原的希望。
勃律喝了口粥,笑着问:“特勤不好吗?”
少年不理解勃律这话问出来是何意思,但还是如实答道:“特勤自然很好啊,特勤英勇善战,不仅是穆格勒的骄傲,还是别勒古惕部的骄傲。”
少年斟酌了一下,继续道:“可是殿下是草原所有人都奉为狼神的存在,殿下的狼师在草原上的声名独一无二,是最英勇最厉害的军队,是我们儿郎最向往的军队。”
少年见勃律一直不出声,有些急了:“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每次我见别的部族的儿郎,他们凑在一起都这样讨论,都在说以后会入谁的麾下征战,这里面的人就数想去狼师的最多,进了狼师,讲出去可就风光一辈子了。”
勃律听到此,忽然就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少年见人笑了,自己也放下心跟着笑了起来,他瞅着勃律的面庞欲言又止了会儿,才轻道:“殿下,我们这几年一直希望你能出面见见我们,一直希望你能回来……现在得知狼师要重新征战,要恢复草原安宁,我们真的都很开心。”
勃律边听边喝完了一碗粥,身子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侧首问他:“你当真是这么想的?这么崇敬我?”
“是的!”少年中气十足。
勃律眯眼笑起来,笑过后低低道谢:“谢谢你。”这是他今日第二次向同一个少年道谢。
少年有些发怔,不明所以,勃律却已经站起身,惊地他急忙也跟着站了起来。
勃律看着正耀眼的少年郎,说:“若你以后都想打胜仗,就跟在我身边吧。”他顿之笑笑,“这样以后,你讲出去就能风光两辈子了。”
第二百三十章
马车跑在官道上被人赶得飞快,轮子卡着石子驮着车上下颠簸,像是下一瞬就能飞出去。
许言卿的头第三回被撞到车壁上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他气的推开身边挤得要死的两个人,从车帘里伸出一只手狠狠拍在外面驾车人的后背上,在一片嘈杂声中怒吼:“你能不能慢点!”
阿木尔吓了一跳,手里的绳子险些没拽稳让马脱缰。他气的扭头喊回去:“你能不能坐好?”
“不能!”许言卿这声喊完,车轱辘不知又卡到了什么东西,整个车身跃了起来。
神医吓得脸白了三寸,气呼呼地甩下车帘赶忙爬回去,抓着竹苓的胳膊勉强坐回原位置。但是才坐下没多久,他又在车里冲外喊:“你做什么跑这么快!他又死不了了!”
元毅缩在一旁扇着扇子看乐呵,就听外头的阿木尔从一阵风声里扯着嗓子喊:“要不是因为你非要在阳州吃鸽子,我们早就到荆城了!”
许言卿气的在车里用力“呸”了一声,然后阿木尔就听里面没声了。
他们十几日前才刚从苗域出来,这次是许言卿指的路,说要回旧址取点东西。接下来他们每到一个城镇神医就要求停车进城,说这些城镇里面他曾经都住过一段时间,都落下了或多或少的玩意儿。
刚开始,元毅和阿木尔都感叹这神医不愧是游历四海的神医,哪里都有他的住处,可谁知过了几日他们在一座城中抓到许言卿乐颠颠地坐在酒楼里吃着菜肴,才知道这人是诓他们的。
阿木尔气得差点背过气——原来这祖宗是打着回家看看的名头,进城吃当地的小吃。
——这何止四海为家了,这已经是把天下所有的酒楼当家了!
由于许言卿这一闹,他们的行程比预计的要耽误了好几日。阿木尔气恼了,一怒之下跑到许言卿那儿揪了人就塞进马车,当天带着车里的三人黑灯瞎火赶夜路,任凭许言卿在车里如何嚎叫都充耳不闻。
想到这,阿木尔边赶着马车边翻了个白眼。
他们在三日后紧赶慢赶终于到了荆城。马车颠了一路,许言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惨白,现在就算放在他面前一盘佳肴他都无心下口。
竹苓扶着自家师父进了客栈休息,门口独留下元毅和阿木尔搬行囊。
“荆城这地儿大的可真不逊色上京,瞧瞧这宽道。”元毅赞叹着啧了两口,随后又叹息。
要不是边疆战事频繁,荆城怕是会成为连通三方的宝地,不会亚于上京的作用。
阿木尔搬下来最后一件东西,疑惑地看向元毅:“你没来过?”
“没有。”元毅摇摇头,“边疆之地,我这身份岂能随便来。”他身为东越的一个王爷,但凡挨着一点事关朝政的事儿,都得被人被皇座上的那位多疑三分。
今日他能来荆城,说到底还是借了勃律王子的光,要不是圣上让他做的事儿,他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往这边踏一步。
阿木尔觉得有道理,附和着点点头,但很快想起什么:“这么说,我们在这地方就指望不上你了?”
元毅无辜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指望我?”
阿木尔啧了一声,跳下马车:“勃律只告诉了我到荆城联系他,却没告诉我如何联系他。这地儿挨着你们东越军营,我不能随便上军营找人吧,连个信物都没有,怕是会被关进牢里。”
元毅却睁着眼睛说:“我觉得可以啊,你直接去军营把他叫出来。”
阿木尔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过了一息后他脑中一亮,盯着元毅的眼睛也亮了亮光。
正谈论的西北军营内,勃律同祁牧安坐在帐中各处理自己的事情。勃律从符燚递给他的狼师军务汇报上抬起头,瞥到不远处桌子旁安静十足的祁牧安身上时,他忽地就愣了神。
这几日说来挺奇怪,阿隼好像有什么事儿瞒着他一样,整个人叫人看上去不自在的很。他问了符燚也问了那个叫段筠的男人,都说这人瞧起来好端端的,符燚还说或许是他们分开太久,蓦然再在一起生活,是他不适应了。
放屁。想到这,勃律在心里把符燚骂了一遍。
他倚在椅子上,一只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腿上无意识抬起食指来回敲点。他注视着祁牧安出神,直到对方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望过来。
“怎么了?”祁牧安扫眼他腿上摊开的纸张,以为是有事要讲,见他不出声不好意思打扰。于是他说着要站起来,往勃律跟前走。
“你站住。”勃律急忙回神叫住他,愣是让祁牧安的身形顿在半空中。
祁牧安起身的幅度僵持了两息才渐渐坐了回去。他在桌后望着勃律,试探着重新问:“怎么了?”
勃律今日去狼师巡视,见了重新划出来的三师的将领,因此穿的是他们草原的服饰,右边的耳朵上还坠着一串耳饰。
勃律身上异域的花纹映在祁牧安的眼底,仿佛将他带回了那年的那雅尔大会。小殿下也是穿的风姿夺目,在大会上耀人眼。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勃律的一声将祁牧安的思绪扯了回来。他愣了愣,张嘴“啊”了一声。
勃律见他这般忍不住笑了一声,微微往前倾了半寸身子,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祁牧安一头雾水。
“不然你这几日怎么怪怪的。”勃律皱眉,用自己的话形容了一遍:“就像……就像有什么是想告诉我但你又不知道如何告诉我一样。”
他沉下面孔:“难不成你又收到了东越皇的信,他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祁牧安深吸一口气,连忙打住他的话音,怕这人越猜下去越离谱。
男人心里沉沉叹息,如勃律所说那样,这几日他心里确实有些别扭,也有些埋怨勃律,心里生了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闷气。
前些日子勃律一早去狼师,他吃过饭后才得知这位根本没用饭就跑了出去,于是想着把人逮回来用饭。
可他到了狼师,恰巧看到了勃律和符燚的比试结果,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所以勃律现在的身子根本没有好利索,也无法恢复如初,他那嘴里说出来的话全是安慰他让他放心的谎言。
勃律中毒的这件事永远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恨他自责同时也有怨,这些情绪在重新拥有勃律的那一刻到至今都在一遍遍涌向自己。
勃律拧着眉瞧着许久一言不发的祁牧安,面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的脾气就算是完全解了毒也回不去了。
男子不悦开口:“别墨迹,你到底要说什么?”
见人生气了,祁牧安心里咯噔一声,才犹犹豫豫把话撂了出来,话里话外都透着自己察觉不到的微弱怨气,和一些愧疚。
“小心眼。”勃律愣了半天后忽地轻笑出声。他以为自己在瞒着阿隼,实际上这家伙第二天就知道了。
他叹口气,想了想,起身来到祁牧安面前,坐下掐住男人的下颌,手劲微微发狠,竟让祁牧安感觉到了一丝疼意。
他皱了皱眉。
勃律就势把人的脸拉近了自己几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头在人嘴角亲了一下,热气还没呼到脸上,他就退开了。
祁牧安愣住。
“我也算讲对了一半啊,我现在确实无事了,你也不用担心。”亲过后,勃律当没事儿人一样,坐在他面前耸耸肩:“再者,你对着我就有事说事,别弯弯绕绕,我见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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