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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祁牧安又拽着一言不发的勃律坐到了许言卿对面。
神医咳嗽一声,抬抬手让袖子往下滑落几寸,刚要让勃律伸手,忽地想起来方才发生的事情。
祁牧安眼睁睁瞧着他站起身,掏出下摆的衣裳布料摆在他们面前的桌上,指着那一块新鲜的茶渍,对他们指责道:“瞧瞧你们干的好事!你们要赔我一件新衣裳!”
勃律对他这做法难以启齿又感觉匪夷所思,反而身边的祁牧安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他又扭头看向祁牧安,一脸恨铁不成钢。
得到了回应,许言卿心满意足地抛开衣摆,重新坐下,对勃律勾勾手,昂起头说:“手。”
勃律对祁牧安堵着气,不再多看他,重重将手磕在桌面上。
许言卿瞥了他一眼,心道你在我面前发什么威,而后又看看斜对面的祁牧安,见这人从这声里听出了勃律的脾气,吓得瞬间把目光黏在了对方身上,一副生怕被抛弃的眼神。
出息。
许言卿心中冷哼,把手指搭在勃律的腕上诊了诊,又看了看他身上已经多日不曾出现的脉络。
他看完说:“我走之前给你的药你开始吃了吗?”
勃律瞥眼身边面色逐渐黑沉的祁牧安,不禁缩了缩背脊,答:“开始吃了。”
“好,吃个几天,吃不死的话,就可以解剩下的了。”许言卿撂下袖子,站起身打算继续窝回他的榻椅上。
勃律顿了顿,随着许言卿走动的身形转了身:“我总觉得你在框我。”
许言卿两眼一翻:“你猜对了。”
祁牧安抢在他话尾处开口:“他吃的是什么药?”
“你不知道?”许言卿回头看他,再看看勃律,勾唇一笑:“有意思。”
祁牧安飞快把头扭向勃律,瞪着他要他给一个说法。勃律烦躁至极,不敢看祁牧安,瞪了许言卿一眼就要起身离开。
他刚离开凳子,就被祁牧安一把捉住手腕,狠狠攥住。
勃律不耐烦地低头瞧他:“你要干什么?”
祁牧安也冷着张脸不退步,谁时一道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叫他没说出来的话暂且先吞回嘴里。
“别,要吵出去吵,赶紧出去,一个个的烦死了。”许言卿大步来到房门前把门替他们敞开,指着外面说:“最好去外面,去街上吵,让百姓都看看你俩,吵得说不定更有力气。”
勃律一气之下,倒是变被动为主动,捞起祁牧安。他怎么把他捞进来的,他就怎样把他捞出去,头也不回地“咣”一声把许言卿的屋门摔上。
这声音震动了隔壁的人。元毅打开屋门朝这边探头探脑看了一眼,见是勃律和祁牧安这俩一个比一个还黑的脸,识趣地赶忙把头缩回去,佯装无事发生似的一样轻轻将屋门合上。
他现在可不敢招惹这两个人,这两个也千万别来找他。
祁牧安留意到元毅那方的动静,扫过去一眼后折回来,冲面前人在心中搅着该说的话纠结。
勃律等他开口等得着实不耐烦,实在等不下去了,啧了声要走:“我饿了,没工夫陪你在这耗,我要下去吃饭。”
“等等。”祁牧安这话倒吐得利索,吐完把人抓住后,又有些懊悔自己嘴说的太快。
他叹口气,索性尽量放缓语气,直言问他:“他给你了什么药?”
勃律抬帘看他,之后慢腾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祁牧安借着他的手看了半响,觉得有些像今日勃律当着他面藏进衣服里得那支。
勃律破罐子破摔,对祁牧安全盘托出:“许言卿说,这药是他前不久新琢磨的,让我试试,说不准后面能把毒完全祛除掉。”
“他把你当药罐子试药?”祁牧安气的胸腔直颤,当下就要回去找许言卿讨要说法。
勃律忙拽住他安慰:“算了,我这不是吃起来没事儿,说不定有效呢。”
“所以你就不告诉我?”
勃律无奈:“我就怕你像现在这样。”
祁牧安盯着人,气的有些头晕脑胀。他说:“换你你生不生气?”
勃律歪头想了想,想到若是今日这般的是祁牧安,他会怎么办。想过后,他只好如实点头。
“生气。”
祁牧安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看看勃律握着药瓶要收回去的手,拦下后把药揣进了自己手里。
勃律抬眼瞧他,像是在问要干什么。
祁牧安装作没看懂,叫他先下去。
勃律皱眉:“不是要去找湘王?”
“我去就行。”祁牧安说,“胤承帝能把消息送到我这里,指不定早就送到了他那。我去确认一下,你不用操心东越的事。”
勃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扬起下巴点点他的手,说:“你把东西还我。”
“我来替你保管。”祁牧安说完就把东西塞进了怀中。
“啧。”勃律一气又涌到头顶,不再理会祁牧安,扭身直接下了楼。
祁牧安站在阑干旁瞧着勃律一步步走下去最后坐在阿木尔和符燚他们那桌上,自始至终都没再抬头瞧他一眼。
这厢许言卿刚舒舒服服在榻椅上重新躺好,门就被人从外再次推开了。他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谁,指着人鼻子就骂。
“你怎么又回来了!”
祁牧安没说什么,只是把药瓶摆在许言卿面前。
许言卿看了一眼,忽地笑了:“怎么,怕我害了他?”他换了个姿势,“放心吧,吃不死人。要能吃死,我亲自给他收尸。”
祁牧安冷着一双眼睛看他,让许言卿被看的心里发怵。
“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麻烦!”他刷得直起身坐起来,指着这小瓶子对祁牧安讲了里面他都磨了什么药草,讲了一半才想起来眼前人是行军打仗的根本不知道这些药草都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又有什么用。
他又气又急,拍了两下自己的腿,索性拿来药瓶给自己倒了两粒,添进嘴里就着茶水咽了肚。
祁牧安就那样在对面看着他又是劈里啪啦地说又是拍自己又是吃药,吃完了还对他张张嘴,示意自己咽下去了。
“看清楚了?”许言卿把瓶子塞好磕到桌子上,“我也吃了,你且看看我死不死,或是有没有异样,我要是吃出了事死了,就说明你是对的。”
他折身坐回榻椅上,指着药瓶说:“我若是没死,勃律就继续吃了它。”
得了他这句变相的承诺,祁牧安一言不发地拿了药瓶便走了出去。
看着这人离开的背影,许言卿揪着眉摊手,在嘴边嘀咕:“解毒治病也算变相的改命,这改命不就得付出点代价?”嘀咕完,他瞪着已经合上的门,直挺挺砸在榻上,骂道:“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有病。”
祁牧安没听见里面人的嘀咕,出去后攥了攥手里的瓷瓶,就转身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元毅小心翼翼打开,一看外头抱臂站着祁牧安,心里凉了半截。
元毅笑呵呵地堵着门,伸脖子看看下面:“你们来啦?”
“有什么事吗?”
“还真有。”祁牧安叠开元胤送到他手上的信纸贴到元毅的眼前,“湘王,胤承帝有命,让您跟我们明日一起进草原,前往大漠。”
元毅看着他伸过来的信上面熟悉的字迹,嘴角僵硬。
这一眼,生生让他想起来前日被暗卫悄无声息送到他手边盖着沉重玉玺的结盟书。
祁牧安扫眼手中的信:“信倒是来得及时,赶在我们启程出营之前来的。”
元毅张张嘴,到底还是闭上。
“陛下给我送来了盖了帝印的结盟文书。”他叹气,侧身让祁牧安进来。虽然陛下只给他送来了结盟文书没有其他的交代,但他这副脑子,稍微一想就知道要干什么。
元胤已经点名到这份上了,他不去,就是抗旨,他如今可抗不起。
他等祁牧安进去关上门,从一处藏得严严实实的地方取出来一卷文书,铺到桌子上展开。
“这东西在我这放两日,我两日没睡好觉。”元毅苦恼,“你来了,就赶紧把它拿走。”
祁牧安之前见过元胤的玉玺,又那么多年跟在李玄度身边,几乎天天看着他用玉玺,此时他瞧着盖在上面的玉玺,只一眼就能辩出是真。
他把文书卷好,从新递给元毅。元毅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听他说:“胤承帝让湘王去,自然是需要湘王保护这卷文书。”
元毅睁大眼睛,捧着文书送也不是拢也不是。他警惕地看看关上的屋门,压低声音说:“你们想让我死啊?”
这文书要是稍有不慎丢了或是被从哪得到消息的人抢了,他这条命也就不用活了。
“您身边有我们,湘王放心。”祁牧安不吃这套:“况且,胤承帝应该在你身边派了不少人手,谁死都不会让你死。”
元毅一口气噎不上来,但对方说的也对,不然这卷东西怎么会完好无缺好端端的从那么远的上京跑到他手里,他现在甚至连他身边到底被元胤安排了多少暗卫都不知道。
元毅低头瞧着这卷看起来就如沉重的担子一般的结盟文书,一整晚不断地叹气。
第二百四十四章
出了荆城,一路往西北走,需要先抵达凉州,唯有凉州,才能直抵草原。两个地方离得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他们一行人只用了一辆马车,其余几人策马,赶了将近两日的路程,才终于在这日的戌时一刻进了凉州城池。
入城门需要下马,勃律一行人牵着马绳经过官兵盘查后顺利入了城,正打算上马继续赶路,说不定今夜一鼓作气就能进草原。可谁知他们一众人刚踏入凉州城,身后的城门就在官兵的吆喝声下,几人推着沉重的城门渐渐将其合上。
勃律停下动作,闻声回头望过去,低声道:“怎么回事?”
车内坐着的湘王听到响动,掀开轩帘,从后探出脑袋遥遥瞧着城门关闭的方向,嘴里嘀咕着:“凉州不该这个时辰关城门啊。”
符燚离得近,听见了他的声音,视线转过去。
元毅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对上干笑两声,忙解释:“早年游玩到过一次,到过一次。”说着,他慢慢退回身子,缩回了车厢内不再吭声。
勃律眯了眯眼,叫了声符燚。符燚立刻会意,下了马牵着马绳朝另一边走去,而勃律和其他人则佯装无事一样继续前行。
不多久,符燚就捧着几个装着饼子的油纸包回到了他们旁边。
他和勃律并肩而行,说道:“问到了,这段日子打仗太过频繁,凉州便提早了闭城门的时辰,和我们入城没有关系,应该也不会查出我们什么。”
勃律看了前面祁牧安一眼,小声说:“阿隼说,我们手里有胤承帝的玉玺结盟书,定要小心防范。”
符燚点头,把手中的饼子递给他两个,而后也看着前面的人,压低了声音:“他这一路会不会太过于紧张了?一张结盟书而已。”
勃律摇摇头:“我也不太懂中原的这些东西……我们要想和谁结盟,从来用不着这么紧张兮兮大费周章。”
符燚挠头。
勃律看向他:“这事儿更多的还是东越如何要与大漠结盟,那就按照他们的规则来吧。”他看看天色,“今夜是走不成了,就先去之前置办的院子休息一夜吧,明日再出发。”
“好,我告诉他们一声。”符燚停下来,等后面阿木尔驾得马车与他同行,将勃律接下来的路程计划告知他们。
勃律则快马两步来到前面祁牧安的身边,与他并行。
祁牧安看人谈完了事儿追上来,回首瞧瞧后方,发现符燚正和阿木尔说着什么,但看不出说的事情重不重要。
他把目光挪回来,问勃律:“怎么了?”
勃律把符燚打听到的事情告诉祁牧安,之后道:“今晚就先去我之前在这儿的院子睡一夜吧,明早再出发。”
祁牧安缓缓点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勃律点点人数:“那间院子小,人可能有点多,挤不下。今夜我守夜,明天一早叫你们赶路。”
祁牧安无奈看他:“不用,我守就行。”
勃律回道:“我们已经进凉州了,路上没得闲给额尔敦塔娜传消息,今夜我要等信鹰的回信。”
“那也用不着你……”
勃律笑了,打断他的话:“我打赌,后面车里的人绝对会霸着我的房的榻让我睡不着。”
祁牧安看了他会儿,不说话了,扭回头直视前方。
勃律一愣,以为人生气了,勒绳贴近几分,伸手拨了拨他的胳膊:“怎么了啊,怎么现在说几句就不理我了。”
“我回了部族,有舒舒服服睡上一天,不差这一晚。”
祁牧安无可奈何,瞟他一眼飞快收回,说:“今夜我陪你。”
勃律笑笑,最后勾勾祁牧安的手臂就缩回来,在马背上坐直身子,高高兴兴地答了声好。
祁牧安听他话落,一直直视前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侧边瞟,这嘴还没闭上有两息,他就有些后悔,方才对勃律的态度有些冷淡。
他叹口气,开口解释:“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有些担心。”
勃律颔首:“我看出来了,你这一路上都有心事。”
“我们结盟没有这么多繁琐那么多担心的事儿,换个信物的而已,不结就刀子打到你结。”勃律看他道,“所以我不太理解你在担心什么——和我说说?”
祁牧安嗫着唇,犹豫着没说出来。东越的事儿和勃律本就没关系,他怕这句话说出来,平白给勃律增添烦恼和负担。
勃律对上祁牧安转过来又要躲避的眼睛,开口一语道明:“你为什么会担心结盟书出事?”
祁牧安顿住,回过眼睛静静注释了会儿青年浅淡的眸子,看得久了,一直躁乱的心忽地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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