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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露猫腰蹲在门口的石墩上,正打算吓外面值守的小弟子,谁知先被跨进门槛的江月白吓了一大跳,差点翻下去。
江月白单手揽住了她。
“这看门石狮子不够稳当啊。”江月白拎着后衣领子把她重新放回了石墩上。
凝露吐舌头:“阁主步子总是没声音!”
“嗯,怪我。”江月白垂下眼瞧着她,“下次我来的时候叫上两个弟子在前面敲锣开道。”
“那可不行!”凝露换上神秘兮兮的表情,“阁主是来偷偷幽会的,怎么能大张旗鼓。”
江月白:“我在我的地界还用‘偷偷’。”
“我知道阁主与他是正当关系,”凝露托腮歪着头,“但每次阁主都半夜才来,看起来很像来见不能见人的小情人啊。”
江月白抬起头,看向院子里站着的人,换了个稍冷的语气:“你每天都和她说些什么。”
穆离渊愣了一下,无辜道:“我......”
“哎呀不是!没有啦!”凝露从石墩上蹦下来,“我是觉得阁主忙起来就忘人,来的次数太少,让人家等得怪可怜的......”
她观察着江月白的表情,在发现不对的苗头时立刻拍怕裙子往外跑,“我突然肚子疼,先去方便一下......”
院中只剩两人。
“师尊忙了一天......累了吧......”莫名其妙地,穆离渊见到江月白冷淡的表情就开始害怕,有些局促地试探着问,“我今天做了道很有意思的新菜,等师尊好久了,刚刚又去热了,师尊要不要尝尝......”
“不是说过么,太晚就别等。”江月白走近了几步,单手勾了下身前的带子解了外袍,侧身坐下瞥了一眼桌上,话音微顿,“你是做菜还是画画。”
穆离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江月白的动作移动。
被江月白单手勾开的衣带散着,外袍顺着肩膀滑落,搭在了臂弯——不仅是解衣服的动作,江月白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点无意识的潇洒,很不经意,若有若无,在风尘仆仆的气息里显出点晚归男人不想着家的风流。
尤其落在满怀求而不得的人眼里,这股感觉就越发强烈。
“怎么,”江月白垂眸看了看搭在手臂的外袍,“看上这件衣服了。”
“啊?”穆离渊回过了神,连忙道,“没有。”
他弯腰去拿江月白的外袍,话音结结巴巴,“我、我帮师尊拿衣服......吃饭不方便......”
弯下腰靠近的时候,江月白身上淡淡的冷香气息瞬间萦绕包裹了他。
呼吸被这样的味道冲散得支离破碎,穆离渊在这一刻没出息地感到点头晕目眩。
他是要去帮江月白拿衣服的,却率先被江月白扶住了。
“一天不见,身子又弱了不少,”江月白的嗓音很轻,但因为距离过近,能清晰地听出语调里的微讽,“下一步是不是要倒在我怀里了,说你头晕,要我把你抱回屋里。”
不易察觉的笑意在拉长放缓的语调里显得温柔,配上江月白冷色的眼眸又变得冰凉,仿佛一种名为霜雪月色的蛊。
穆离渊几乎不敢和江月白对视了,他低下头,目光又无处可放地落在了单薄白衫勾勒出的锁骨肩颈线条......
这太折磨了。
近在眼前,却不能触碰。
“不是的......”穆离渊抿唇滚了滚喉结,克制住了直接咬上这段锁骨的冲动,磕磕绊绊地说,“是饿的了,我一天没吃饭了,饿得头晕......”
他快速拿过江月白搭在小臂的外袍,转身就走,“我帮师尊放进屋里。”
背过身快走几步之后,穆离渊才敢低头凑近衣服。
深深吸了口气......
江月白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冷冽里若隐若现的淡香,淡到让闻的人会羞赧反思是自己太浮想联翩。
他没说谎,他是很饿。
好饿好饿。
想把这样的味道嚼碎咽进肚里。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咬住披风颈口的带子了。
那股淡香立刻弥漫了整个口腔......
又随着他吞咽喉结的动作往下,渗进更深的地方......
“饿了就吃点能吃的。”江月白缓慢又冷淡的嗓音远远飘过来,“别把衣服咬烂了。”
穆离渊站住了脚步。
他低着头抱着衣服,咬在嘴里的衣带已经被磨得不像样子。
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办,就听江月白又说:
“转过来。”
穆离渊赶忙把断裂的衣带拿从嘴里拿出来,三两下攥进掌心,抱着衣服不知所措。
他居然干出这种蠢事。
他简直想去投河自尽了。
“转过来。”江月白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语气像命令。
穆离渊犹豫了一下,慢吞吞转回身来。
面朝向江月白时,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手,让抱着的衣服挡在身前。
江月白放下筷子侧过身,微微斜靠着桌边,虽是坐着,目光却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顺着穆离渊垂着的眼睫紧抿的嘴唇下滑到身前,最后落在那团抱着的衣服上。
“拿开。”
只有淡淡两个字,穆离渊却觉得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打得他肮脏污秽的内心原形毕露。
“我......”穆离渊低着头,把挡在身前的衣服攥得更紧了。
虽然他早就已经在江月白面前失态过很多次了,但每次在江月白这样居高临下的注视里,还是会感到羞愧窘迫。
“至于么。”江月白盯着他,像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般,尾音里带着点轻蔑的笑,“一件衣服就这么大反应。”
“对不起......”穆离渊低声说,“我会......缝好的......”
江月白叹口气,站起身:“我看你确实是饿傻了,过来吃饭。”
见江月白只尝了一口就要走,穆离渊忙道:“师尊不再多吃点吗?”
江月白经过他,朝着房前台阶走:“我有点事,房门外我会布置隔绝结界,你不要进来。”
穆离渊追着江月白的背影转身:“什么事......”
“你吃完就睡吧,别等我了。”江月白说。
“师尊的意思是,”穆离渊道,“我今晚也不能进屋睡吗?”
江月白停下步子,转过头。
“今夜没有雨。”江月白抬眼看了看天。
“没有雨,所以我就应该睡在院子里吗。”穆离渊站在台阶下,抱着衣服仰头看江月白,“师尊整日不着家,晚上回来了也不让我进房睡,上次冒犯到了师尊,师尊不是已经把我打到吐血了,还没解气,要继续惩罚我吗,难道要......”
穆离渊一句一句说着,忽然意识到江月白长时间的沉默,连忙住了嘴。
江月白道:“控诉完了。”
穆离渊立刻怂了:“不是控诉......我、我只是......”
江月白对他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很像一个温柔的邀请动作。
穆离渊微怔,表情从失落害怕变成了不敢相信:“要我......上去吗?”
江月白点了下头。
穆离渊不知道为什么江月白突然改了主意,但还是对这样的邀请开心得不行,迈步登上了台阶。
刚走近,江月白就一把拽回了他抱在身前的衣袍。
身前没了遮挡,穆离渊瞬间红了脸。
江月白的视线扫了一眼他身下。
又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你浑身上下,也就这双眼睛干净。”
江月白转身推门,穆离渊在旁边僵立着,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不知所措。
对方这话的意思清楚明了:他这样的反应肮脏得惹人厌烦。
他也承认自己确实很肮脏,只要见到江月白就有难以抑制的爱|欲和情动,他做梦都想和江月白在深爱之人的身份里紧紧相拥,哪怕一次。
可一次也没有。
每一次江月白看他的眼神都是怜悯又轻蔑的,像在审视他满身名为痴情的肮脏。
直到江月白要关上门,穆离渊才回过神,低低喊了声:“师尊。”
江月白没回头。
“师尊嫌我讨厌的话,为什么不杀了我呢,”他低声喃喃着说,“这样就没人再缠着你了。”
江月白动作一顿:“又要和我闹了是么。”
“没有,我很认真。”穆离渊盯着江月白,缓缓说,“师尊这样厉害,想要一个讨厌的人消失,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晚风摇晃着树叶,错落的阴影下显得注视认真又深情。
“我的剑不杀人。”江月白看了他一会儿,留下淡淡一句,“要寻死觅活后院有池塘。”
门关上了,穆离渊仍然低着头站在门口。
他穿着阁中弟子的薄布衣,夜晚的风又冷又急,吹动布衫和高束着的长发——侧影像个做错了事在外面罚站的弟子。
远处围墙外的值夜弟子们正扒着缝隙往里看,悄声议论:“哎?阁主新收的亲传弟子好像总惹阁主生气诶......”
“什么亲传弟子,你没听凝露说嘛,他是女扮男装哦,实际是阁主的......”
“嘘!”凝露恶狠狠拍了说话弟子的头,“我没说过!都走!今晚不需要值夜了!”
独自在门外站了半晌,穆离渊转身走下台阶,缓缓走回院中石桌前。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江月白只尝了一口,估计更没看见他精心设计出一幅画的幼稚摆盘。
穆离渊坐下,手背垫着下巴趴在桌边,呆呆看着自己做的菜出神。
看了半晌,他忽然伸手抓过金黄的圆形糯米糕,塞进嘴里,用力嚼得粉碎。
外面是冰皮的,内芯却是甜的。
——他许久没尝江月白的味道了,想象里就是这样美妙的。
吃完了自己精心作画的一盘菜,他起身走到院中树下一把小藤椅旁。
这是江月白安排他每晚睡觉的地方。
穆离渊把自己扔上去,藤椅发出一声快要散架的哀嚎。他双臂交叠脑后跷起腿,看着树影缝隙里落下的月光。
月色很温柔,穆离渊很快消了气,完成了自我安慰,认为江月白对他还是很温柔的。
起码没有让他睡地上。
算了吧,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穆离渊叹了口气。
要是真因为江月白伤他的心就生气,那这一辈子早就气死好多回了。
穆离渊伸展了一下身体,闭眼准备休息。
忽然又睁开眼!
......传音符燃烧的声音。
隔绝结界挡不了他,穆离渊屏住呼吸仔细听。
江月白似乎有意避着他,传音只默声书符,但传音符另一端的人毫不避讳,直接出声说话。
有男声有女声。
穆离渊瞬间困意全无。
说好的避世而居悟剑清修呢?怎么还每夜趁他不在和别人私下说悄悄话呢?
穆离渊猛地从藤椅上站起!
他的确该去后院池塘里。
泄泄火。
池塘临着屋子的后窗,很近,稍稍一点水声都能惊动屋内人。
穆离渊踏进水池,用了很重很重的动作。
然后一动不动,任凭自己沉进池底最深处。
来池塘自尽,当然要沉得深些,毕竟是江月白的建议,他很听话的。
水里又一次漂散开淡粉色,他浑身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尤其是脖颈,被掐的当夜只是红痕,发酵了几天后成了大片的肿痛淤紫,导致他不得不在初夏佩戴一条故作深沉的黑色高领颈巾,像个杀手。
穆离渊烦躁地扯开脖子上的黑布,刺骨的冷水霎时浸入伤口里。
强烈的痛感让他享受。
也让他清醒。
相处久了,他越来越发觉江月白的言行完全符合凝露所说——对于找上门的故人都是温柔相待却没有真心。他说是情人就是情人,江月白根本不戳穿也不追究,他说要当爱人,江月白也敷衍应下,甚至还会配合他赏赐几个恰到好处的拥抱和亲吻,格外熟练却不走心。
是不是对之前其他人也做过这些呢?
要是其他人也可怜兮兮地提出请求,江月白是不是也会施舍给他们点什么呢?
北辰仙君爱天下人,爱哪一个不都是爱。
穆离渊越想越气,在水底下躺了整整半个时辰没动。
等他意识到时,身体已经因为闭气屏息而虚弱到了极致。
四下安静,只有风声水声。
似乎又下雨了。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意味着什么?
他现在只是个自封灵脉的“弱小低修”!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在冷水里沉底这么久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穆离渊赌气般,又一动不动躺了半个时辰。
雨下得更大了。
池塘水面被砸开一圈圈破碎的圆,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放大。
确认了江月白根本不在意他性命安危之后,穆离渊放弃了。
他晕头晕脑地从池中爬出来,胸口闷痛,浑身散架了一般,感觉像丢了半条命——这下真成了在寻死觅活。
外面冷雨纷纷,屋内传音符的燃烧声还在继续。
穆离渊身子也没心情擦,湿淋淋地走到后窗边,一把推开了窗!
传音符的光亮瞬间熄灭了,故意避他似的。
穆离渊一瞬间醋意更浓了。
生气的时候他顾不得再装什么弱小,手劲太大,直接把窗纸都扯裂了。
冷风凶猛扫进,穆离渊沾血湿透了的黑衣长发还在向下滴水,像个满身杀气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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