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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从前,渊儿总有千万种方法让自己留在身边。
生病了、犯困了、起不来床了、被别人欺负了、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
临睡前的话本故事读了一遍又一遍,渊儿却还是不记得每一个,还要缠着他继续读。
他合上话本,要渊儿起来去看剑谱,对方却又立刻歪倒在他身上睡着了。
“你在想什么。”御泽问。
“我在想,”江月白抬起眼睫,“境门外的仙池水该收回来了。”
“是吗?”御泽瞧着江月白的神色。可江月白的眸色很平静,没有波澜。
“仙池水是整个玄仙境的灵息,我用它来炼自己的剑已经对大家不公平,”江月白道,“现在还要用它浇灌人间,怕会给其他仙子仙君招来灾祸。”
飞升仙者不能干预人间事,这是天理,违背则会遭难。
仙帝当年找人破天劫,就是最胆大妄为的逆天而行。被选中的人,再如何风光无限,也逃不开极其惨重的代价。
代价可能是病、是痛、是失去、是任何惩罚......
也可能是死亡。
江月白并不怕死,但他必须在死前炼好他的剑。
“你一定要炼那把破念?”御泽明白江月白话里的意思。
代价不能让整个玄天仙境的仙子仙君一起来承担,只用他一个人承受就好。他必须在人间灵海里的仙池水再次干涸之前,用破念斩开天门。
“你刚刚对他说的话......”御泽叹了口气,“都是骗他的,对吧?”
只有让渊儿的心痛不欲生,爱恨铸成的剑心才能继续跳动、生长、抽根发芽、开枝散叶......
那颗心里不缺爱,只缺一种痛到极致的恨。
爱太浓烈,再痛的皮肉之伤都已经带不起恨,只能让那颗心一次又一次承受欺骗和失去的煎熬,残忍地从心头血里榨取那些痛和恨。
江月白不仅根本不会去凡间找他,还会断掉连接凡间和仙境的天河,让他再也来不到此处!
血泊里温柔的拥抱,又是一把谎言的刀......
一把足以将心割得千疮百孔、余痛漫长无期的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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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言有信
捏碎这颗心
十八峰联审越近, 黎鲛心里就越慌乱。
她如今已经不仅仅是“睡不好觉”,而是整晚整晚彻夜难眠。
头疼欲裂、心口绞痛,莫名其妙的症状已经持续了许多日。她去过秦嫣峰上要了些安神散, 可是服用之后依旧无济于事。
深夜寂静,黎鲛独自一人心事重重走在山道上。
她不想再去麻烦任何人。晚衣刚接任掌门, 事务繁忙。各峰峰主她多年未见, 早已生疏。
再多的烦闷也只能自己排解。
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但是仍旧吹不散心头阴浓的郁结之情。她感觉身体里的经脉脏腑好似挽成了一个巨大的结, 堵在胸腔,让她无法呼吸、连迈步都沉重。
她一路低头前行, 幽谷的寒气在身旁穿梭, 冷月越过崇山而来,照在她身上——
黎鲛脚步一顿, 仰起头, 而后微微发愣。
以往每次夜晚难眠, 她在沧澜山漫无目的地散步, 最后都会发现走到揽月亭脚下。
可这次却没有。
幽谷深林风萧索, 树影参差魅影错。
她竟然走到了拘幽谷的入口!
拘幽谷的守卫弟子听到响动, 列队而出,见到来人, 请示询问道:“黎姑娘, 是来探视吗?”
黎鲛立刻摇头, 转身就走!
呼号的晚风如厉鬼哀嚎,在她身后不怀好意地追逐。
这是沧澜山脉最凄凉阴暗的山谷, 每一个被囚禁于此的罪人, 都是罪大恶极, 无一善终。
黎鲛疾走了几步, 忽然脚步调转,又拐了回来。
守卫弟子刚要离开,见她折返,都有些吃惊。
“是......”黎鲛吞咽了下嗓子,话音略有磕绊,“我是......要去看看他......”
......
拘幽谷的地宫比上次更加潮湿阴暗,到处都散发着霉变的腐朽气息。
上一次殿外还有微弱的灯笼照明,这次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黎鲛走在一片死寂里,几乎怀疑这里根本没有活物。
就在此刻,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艰难沉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宫殿里回音凄惨。
云桦沙哑的嗓音传来:“我就知道你会再来看我的......”
这个声音传进黎鲛耳里,更传进黎鲛心里。
她的第一反应是心弦一颤,好似被小刀拨划了一下,要破不破,渗出了点血。
距离渐进,黎鲛看到黑暗角落里衣衫残破的人——没有了灵力,云桦面上胡茬乱长、鬓角的发丝变成灰白色。
似乎朝夕之间苍老了十几岁。
“你有什么想说的话,指责也好、咒骂也好,今夜一起说了吧......”云桦嗓音带血,咳嗽间呼吸断续,“十八峰联审......不论是要处死我还是贬我下山,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一辈子......不会再见?
渗血的心又揪了一下。
黎鲛发现自己竟觉得难过,深深难过。
一种熟悉的难过感。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
上一次她感到这种深沉的难过,还是在许多许多年前。
那一夜,她坐着马车离开沧澜山,攥着身前的同心锁,一路离她的月亮远去。她那时以为与江月白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
不......不对!
那可是江月白!她深爱的江月白!
她的心上人。
离开心上人,自然难过心痛。
可她如今怎么会对云桦感到这种遗憾?
难道......是因为他们毕竟手足一场吗?
往昔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
她记起儿时的岁月,她追在江月白身后,却从没看过自己身后有没有人。
那些模糊的记忆里,画面的中央永远是江月白的笑、江月白的回眸、江月白高束的发尾、江月白拎在手里潇洒旋转的剑!
可在这个凄冷的夜,她居然记起了那些泛黄画面的角落里,云桦的影子——沧澜山春花烂漫的山道上,他默默跟在后面,讨好地问她累不累、渴不渴、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她从没有回过头,只欢笑着追着前方:“月白哥哥!等等我!”
“师兄......你......”黎鲛回想起当年的自己,竟觉得糟践了真心,感到万分愧疚,她收回思绪,一步步走向地宫深处的角落,问道,“你这些年为何要做那些事?”
她虽离开仙门日久,但这几日听晚衣和其他峰主谈起,也对云桦做的事略知了一二:知道他用舒云令控制沧澜门,让十八峰峰主不敢说半个“不”字;用藏金琉坠里的蛊毒控制二十六家修士,让整个仙门听服于自己;搜刮人界地脉灵息,汇集在沧澜雪山冰泉内;强制仙门各家纳贡;在尊首之前冠“云”姓......
数不胜数。
还下令除掉沧澜山上所有江月白的痕迹——
砍掉春风殿前的枣树、封印埋葬风雪夜归剑、取下各峰所有江月白的题字牌匾......
云桦不喜欢江月白的字。
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
因为凌华仙尊总是对他说,让他看看师弟江月白的字如何写。
云桦看不惯江月白写字的模样——提笔平静,落笔的墨却张狂。
那些字的每一道笔锋都似乎在告诉他,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极力掩饰却根本没法掩饰的意气横溢,让他永不可及。
他已经在这道锋芒下活了几十年,一刻也不愿再忍。
云桦下令将牌匾全部摘换、石碑也都刮去重刻。
只剩春风殿前沧澜神木上的八个字。
那是苏漾拼死反对,最后给他下跪,才保下的字。
“大道于肩,舍我其谁。”
八个字已经被刮去重刻了七个,只留下那个“道”字。
云桦留着那个字,其实并非是因为苏漾的求情。而是他觉得那个“道”字,的确写得很好,和沉稳的神木与飘逸的花枝相得益彰。
他无论写多少遍,仍旧写不出那种独属于江月白的,沉稳却又飘逸的风格。
“我想问问师妹......”云桦苦笑着看向黎鲛,话音虚弱,“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黎鲛无法回答。
她以前听说这些事的时候,只觉得愤怒、觉得每一件都不可饶恕。可是这些时日,她坐在每一个不眠的月下思索,却觉得云桦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苦衷。
云桦接任掌门之位时,江月白死得不明不白,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和口信。他并非名正言顺继任,甚至没有从江月白那里拿到本该拿到的沧澜令。
唯一能证明江月白心意的那把天机剑,还是假的。
他那时又有什么办法呢?
新任掌门,当然迫切想要沧澜门服从、想要整个仙门认可!
可是他没有正统传位,就等于没有最稳固牢靠的基石、等于没有全部!
因为他没有“北辰星动”的大名鼎鼎、没有风雪夜归的一剑破万钧、没有江月白那样少年成名天纵奇才的禀赋......
他能靠什么?
若不用舒云令控制十八峰、用藏金琉坠收买二十六家,他还能怎么做?
他也是被逼无奈。
若换了别人,不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
至于毁掉所有江月白的东西......黎鲛更加可以理解。
江月白的光芒一日不彻底湮灭消散,云桦就一日不能真正地成为掌门和尊首。
他要永远活在江月白的阴影之下。
所有人都会拿他与江月白比较,因为“江月白”三个字实在太过耀眼,哪怕江月白已经死了很多年,那些光芒仍然能灼痛他。
“我知道,你肯定想说......是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云桦苦笑着,“是,没错,我也觉得我活该如此......反正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没什么可辩解的......”
他抬起头,暗淡的双眼望向黎鲛,嘶哑地说,“我唯一觉得后悔的事,就是做了江月白的师兄。”
他这一辈子,没有一天是快活日子。
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再也不要遇见江月白。
“别这么说......”黎鲛安慰道,“我会去向晚衣求情的。”
“不用。”云桦口吻忽又冷硬起来,“你求了也没用。”
“你好歹是晚衣师伯,只要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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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她一定会念旧情......”
“你看错人了。”云桦冷笑打断黎鲛,“你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响,好像重情重义,但她要决定了什么,做起事来心硬得很。”云桦收了笑,停顿了一下,“她是江月白教出来的徒弟里,最像江月白的一个。”
黎鲛愣了愣。
她想要反驳云桦的话,可是又无法反驳。
她回想起自己重回仙门后第一次见到晚衣的情景。那是在灵海。
晚衣找到她,问她知不知道宝灵坛在何处。她说知道,问晚衣是不是要用宝灵坛救人。晚衣却让她骗云桦解开封印后,先召集十八峰峰主。
她又回忆起去春风殿找晚衣的那夜,她求情的话支支吾吾还没说出口,晚衣就岔开了话题,说要叫秦嫣来给她瞧瞧病。
晚衣决定了的事,似乎的确心坚如石。
“那怎么办?”黎鲛问,“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云桦撑着身后的墙壁艰难站起身,走近黎鲛,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良久,低缓地说:“你舍不得我了?”
黎鲛道:“我只是......”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后退了一步。
云桦却一把拉过了她!将她揽在身前。
“你是我的妻子,你当然要关心我这个夫君,有什么害羞?”云桦在唇息相交的距离里,用温柔又阴狠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你舍不得我、你心疼我,你不仅要为我难过、为我伤心,你还要——生、同、死、殉!”
“你......”黎鲛惊恐地睁大眼,“你在说什么!”
云桦扭曲地笑起来:“宝灵坛,除了我的心腹,没有任何人知道。那日在云船上,我只透露给了你。你真觉得是对你一往情深吗?”
他是爱过黎鲛,但他对黎鲛的感情远不及对江月白的感情更浓烈。
爱怎会比恨更深入骨髓。
黎鲛想要后退,可云桦将她搂得更近,气息贴着耳畔:“你那时在想着如何算计我,怎么就知道我没有也在算计你呢,好鲛儿?嗯?”
黎鲛发抖着摇头:“你......”
“你不吃我给的东西,不喝我给的东西,甚至在我见你、和你说话的时候,你都屏着呼吸!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秦嫣早就跟你说了‘锁情珠’的事,对不对?”云桦低低笑着,“锁情其实不在任何地方,就在宝灵坛的封印上,你之前防我防得很仔细,可你唯独在解宝灵坛封印的时候放松了警惕。这就是命中注定啊。”
“这辈子,你永远逃不开我了。”
“你闭嘴!你......”黎鲛奋力提高声音,试图盖过对方那些让她害怕的话,“恶不恶心!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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