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汀落一袭红衣,配上凝脂玉肤,在烛光氤氲之下,更愈艳逸。他浅浅一笑,起身走到尉影晰身旁,极温柔地把他扶起来。
尉影晰跟个木偶一样,直勾勾地瞪着俩傻大眼,被沐汀落提着线,坐在了床榻上。
沐汀落俯身凑到他耳边,嗫呫问:“你想……要我吗?”
尉影晰被耳边熟悉的气息撩地颤了一下,刹那间,酥麻地感觉自脊背冲到天灵盖,他觉得脑袋嗡了一声,整个人都有种轻飘飘羽化登仙的感觉。
“妖……妖……妖……”
沐汀落嘴角微微上扬,一下子把尉影晰压在锦褥上。
“……尊……”尉影晰死不瞑目地吐完这俩字后,木讷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妖尊。
须臾,等到沐汀落把手移到他腰间,抽下他的腰带时,他才恍然回魂,见鬼似的把手抵在沐汀落胸口,一个劲地道:“不不不……不行!……虽然是梦,但……但……也不行!”
尉影晰上辈子从来没有想过与沐汀落做这种云雨之事,他那时觉得,仅是想想,就会玷污了沐汀落,肯定会遭雷劈。
而这辈子既没这心,也没这胆。如今虽在梦中,沐汀落也不似平时冷漠,很是喜人,但堂堂猫爷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他现下没心情,就算有心情,他也不敢,否则醒来后,要如何面对沐汀落。
这样一想,尉影晰惶然起身,却被沐汀落扣住手腕,又压倒回去。
“你这劲……”尉影晰挣扎了几下,发现逃不了,只能和妖尊讲道理:“……汀落啊,那个……我们……就乖乖躺着,什么都不干……好不好?”
沐汀落眼眸中恍若星子缀着,他兀自温煦笑着,启唇触上尉影晰眉心,接着稀稀密密吻着向下,等碰到尉影晰薄唇时,稍稍一顿,继而狠狠地撷住。
尉影晰一个激灵,猛地把头移到一边,竭力抬起手臂,翻身把沐汀落按在身下。
“你……不过就是梦而已,怎么这么疯!”
沐汀落好像并不在意他是否真的动怒,依旧嘴角噙着笑,迷濛道:“你真好看……比鱼好看……”
尉影晰听到这句,呼吸瞬间变得沉重,这一句话犹如一个引子,把他上辈子所有的喜怒哀乐乍然点燃。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沐汀落,须臾,带着满腔地不平,似喜含悲地覆上沐汀落微微启开的唇瓣……
福至客栈中,千夜等人还在照顾那些吸了幻粼粉的弟子。
沐汀落把尉影晰放在床上,为他掖了掖被角,刚想出去看看其他弟子状况时,却听到床榻上久不瞑目的猫爷,轻轻唤了声:“汀落……”
然后,尉影晰忽地起身,呆呆地光脚坐在床沿边。
沐汀落见他突然梦游,无奈叹息一声,但又怕他着凉,走过去把他重塞回被中。
尉影晰看着他,痴痴笑了笑,蓦地握住他的手,傻乐道:“你真好看,比鱼好看……”
沐汀落一愣,看着他这逗人的模样,不由地笑了笑。
尉影晰眼神涣散地分不清梦境现实,蓦地拉过沐汀落的手,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下,然后把自己的厚脸皮凑到沐汀落手掌心,贪婪地蹭了蹭。
被占了便宜的妖尊怔在原地,他没料到,堂堂猫爷不清醒时竟然还这么色,但瞧他颇欢喜享受地依偎在自己掌心,心中却毫无怨怒,反而想让尉影晰再不清醒一会儿。
第二天傍晚时,尉影晰和众弟子才陆陆续续地醒过来。
尉影晰觉得自己就像大醉了一场,浑身没劲。他又迷糊了许久,才把千钧猫身搬起来。
这时,沐汀落推门进来,见他醒了,眼中划过一瞬欢喜,但很快被他深邃瞳仁安藏,只清平道:“醒了……你……”
他刚开口说话,尉影晰听到后,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吓得捂着胸口“啊”了一声。
沐汀落看尉影晰像见鬼一样盯着他,脸色稍稍一沉,眉宇间微微蹙起。他走到桌前,为尉影晰倒了一杯水,塞在猫爷手里。
“怎么?做噩梦了?梦到被我追杀吗?”
尉影晰讷讷地点点头,旋即,猛地摇了摇头。猫大爷眼神飘忽了一会儿,端起水杯,喝了个底朝天,愣把自己呛地咳嗽了好一阵。
沐汀落没好气地递给他一方手帕,又把他手里的水杯拿到桌上,淡淡地问:“梦到什么了?”
尉影晰一惊,吞咽了口气,才吭吭唧唧道:“梦……梦到……钓……钓了条……大鱼……”
沐汀落呷了口茶水,颇有兴趣问:“哦?是吗?然后呢?”
尉影晰眨巴着眼睛:“然……然后……好不容易……找……找了口……口……大锅……”
沐汀落点点头:“嗯,然后呢?”
尉影晰眼一闭:“然……然后……煮……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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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猫大爷想听故事
尉影晰拾掇起自己昏昏噩噩地神姿,难得正经问:“盖逍他们,还好吗?”
“他们都已经醒了,只是和你一样,妖力还没有恢复,明日一早,晴天会护送你们回垣。”
尉影晰眉心微蹙:“那你呢?”
沐汀落略微一滞,垂眸道:“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处理,你先随他们回垣。”
尉影晰当然知道沐汀落说的其他事情是何事,上辈子解决完碧落林的事后,沐汀落便孤身去了玄武湖,查看玄武印,那时候他是偷偷跟去的,还因为护着沐汀落,受了伤。可是这辈子,他意外中了粼粉,妖力还没有恢复,就算有跟去找死的闲心,除了当累赘,什么都做不了。
沐汀落见尉影晰又愣愣走神,关切问:“你怎么了?……今日月圆,你……记得吗?”
尉影晰上一刻还恍恍惚惚,这一刻听到月圆两个字,眼睛忽地瞪起来,脊背上腾地冒了一层冷汗,整个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之前月圆夜,沐汀落都会待在飞阁莲屿中,偶尔在外,也会自设隔界,并让晴天护法。如今与尉影晰互换妖魂,他虽不用担心寒毒之苦,也不用担忧虫族会借此机会作乱,但心中却多了一份愧疚感,尤其是见到尉影晰疼痛难忍,他更觉焚心。
不过,猫大爷在沐汀落面前倒是硬气,只紧紧攥着被子,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沐汀落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面色冷峻地把尉影晰揽起来。
尉影晰一看,慌促道:“嘶……沐汀落……你要干嘛?!……猫爷我还没断气呢,你不会想把我扛出去……活埋了吧?!”
沐汀落没有应声,旋即,坐在尉影晰身后,为他寻了个舒服姿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有没有……好一点?”
沐汀落知道自己这样做根本就是无用的,寒毒侵噬妖魂,毒入骨心之痛,不是外物能够缓解的。但是,他还是不忍心看着尉影晰独自扛着,便魔怔地想用自己的妖身给予怀中人一丝温暖。
尉影晰把头偎在沐汀落肩膀上,惊愣了一会儿。
堂堂猫爷从小到大,无论受多重的伤,无论多疼,从来都是一个人忍着,实在忍不住,顶多自己嚎几声或嘈骂一番,还从未有一人这样把他拥在怀里,且不说是否能解痛,单单这缕清润花香还有这份温度,就会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无间地狱,而是在璇霄丹阙。上辈子的所以苦楚仿佛都被掩映在淡淡清香中,只剩丝丝甘甜。
“……嗯……”
尉影晰应了声,微微侧身,抬手环搂在沐汀落腰间,在他颈侧蹭了蹭。
许是被尉影晰碰地有点痒,沐汀落稍稍凝眉,声音兀自轻柔道:“别乱动。”
尉影晰嘶了一声,撒娇似地侧脸嗅着沐汀落的衣襟:“……汀落……我疼……”
沐汀落缄默不语,只把揽着尉影晰的双手缓缓收紧。
尉影晰继续前言不搭后语地自顾说道:“……汀落……你身上好香……你……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妖尊活了五千年,还没有给人讲过故事,沐汀落想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开口道:“从前有条鱼,它遇到一只猫,然后……就变成了红烧鲤鱼……”
“哦……”猫大爷不满足地道:“我还以为变成了鱼豆腐呢……我想吃鱼豆腐……再讲一个……我……我想听你讲,猫和蛇的故事。”
“什么猫和蛇的故事?”
尉影晰迷糊道:“就是……就是每次打雷时,你给我讲得故事……”
沐汀落一愣,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是……你说的……很久以前,有个又穷又瘦的小黑猫……有一天,他遇到一个冻僵的红蛇,然后他就把红蛇搂在怀里,给他取暖……还把自己好不容易捉的鱼给他吃……可是他不知道……红蛇根本不喜欢吃鱼……他喜欢吃……荷花饼……”
尉影晰说着说着,双臂懒懒垂下,躺在沐汀落肩上,昏睡了过去。
沐汀落恍然觉得这个故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再看看靠在他怀里的尉影晰,便只当做是一场梦吧。
晓晨熹微时,尉影晰才缓缓睁开眼睛,南方火翊鸟将出未出,房内稍稍有点暗。他清醒了一会儿,支臂起身,才觉沐汀落不在。
这时,门被轻轻叩响。尉影晰虚弱地道了句:“门没锁,进来吧。”
千夜闻声,推门进来,手里还托着食盘。
“千夜?……沐汀落呢?”
千夜将吃食放在桌上:“妖尊,汀落师兄说他有事,先回垣内,让我把早饭送到妖尊房内。”
尉影晰瞧着桌上的那盘黄灿灿的鱼豆腐,心里没出息地加快了拍子。随即,猫大爷悄然狠狠地骂自己,瞎担心什么,他可是妖尊,死不了的。
天大亮后,尉影晰一行人准备回垣。
尉影晰刚出客栈,就看到了晴天,他昨晚刚历寒毒,实在没劲也没闲情和晴天较量,便不惊不扰地从晴天面前走过。
“小猫咪!……”
晴天扑腾着翅膀飞到他身边,忽地伸出一鸟爪,差点怼尉影晰脸上。
尉影晰以为他要挑事,赶紧抱臂格挡,厉声问:“你干嘛?!”
晴天翻了个白眼,鸟脸转向一边,不愿瞅他,只把鸟爪抓的一袋吃食递给他。
“主人让我给你的。”
“什么呀……”尉影晰没好气地嘟哝着打开,瞬间惊住。
他看着袋中静静装着的荷花饼,心里泛起五味杂陈。他木讷地滞了片刻,急慌慌道:“霹雳鸟,你带弟子先回垣内,不用管我,我随后就回。”
他说完,匆遽往相反的方向走。
晴天一愣,大吼道:“你去哪?!”
尉影晰头也不回地喊道:“买点花椒大料,回去炖了你!”
晴天:“……”
四象印被淬裂后,分妖气极盛四域镇压。四域中常现几千年妖物,普通小妖若进入其中,必被戾妖吞噬殆尽。四象印之一的玄武印被镇压在一处密林央心的深湖中,这处密林自远处观望,不过就是处古树林,但若是进入林中,这些古树树干便会变成半透明的淡紫色,这片密林也被称作紫碎林。
紫碎林中晦暗诡谲,无鸟兽虫蚁,不知其因的妖进入,乍以为没有其他妖物,等被啃地骨头渣子都不剩时,才幡然醒悟,原来整个紫碎林就是一个大型妖物。
万年前,紫碎林中有一棵虹桉树,因此地灵气充沛,修成树妖,后经物竞天择,渐渐吞噬林中其他妖物,整个紫碎林便只剩一庞大的化不成人形的半妖半植,而玄武湖正是此妖的眼睛。
但虹桉树妖也欺软防硬,几千年或万年妖物进入紫碎林,它也会掂量着找机会慢慢吞噬。
沐汀落身上的妖魂只是一千年猫魂,冒然进入,怕是还未走到玄武湖,就被当成花肥。所以临行前,他从晴天那里取了一支四千年的凤翎,用以掩盖自己的妖魂。
猫族魂技最有优势的就是速度,沐汀落似影子般穿梭林中,动如闪电,静如鸿羽,很快便来到了林央的玄武湖。
玄武湖犹如一颗冷飕飕的眼珠,湖中水呈灰白色,湖面布满黑色枝桠状晶体,湖心有一水红色圆潭,缭绕氤氲血气,玄武印就存在水红血潭中。
在沐汀落已经进入紫碎林中时,尉影晰也匆匆赶至。他点了下眉心印记,决然进入林中。
上辈子他凭着速度,差点把树妖气得恨不得长腿,这辈子虽然没有影速,但是,依着沐汀落的五千年蛇魂,他也能安然无恙地走到玄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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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猫大爷许诺
万千年前,四大妖族集妖神之力,合力淬裂四象印,历代妖尊都可感知四象印所在。然而,沐汀落已无蛇魂,根本感应不到玄武印的存在,而尉影晰有时连蛇魂都感应不到,更别说指望他感应四象印。
好在妖尊思远虑,顾近忧,每千年历劫之前,他都会留下一片摄入再生之力的红鳞,既可加固封印,探查四象印,又可备历劫不测。
一片红鳞悬于沐汀落手心,他轻轻一托,红鳞便犹如流萤般飞至水红血潭上方。紧接着,血潭表面泛起层层縠皱,随即,一面龟印阵自血潭擎出,在触到红鳞的瞬间,如热浪般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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