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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这叫一大早？洪天卓腹诽，刚刚他出来见有的人家这会儿都做上午饭了，还有什么“惦记着过来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洪天卓没理睬何霜红，他将略微柔和的目光给了长乐，看这孩子的精神头还行，昨晚被他护在怀里，身上什么伤都没有。
长乐见了洪天卓也是激动加高兴，小孩子有小孩子直白的表达方式，就看他朝着洪天卓伸出两只胳膊，小身子从何霜红的怀中探出去了一多半。
洪天卓怕长乐摔下来，下意识伸手去接挡，并不是有要抱孩子的意思，但何霜红顺势就把长乐塞给了他。
这时候抱着长乐跟昨晚在火场里感觉又不一样，软嘟嘟的一团窝在他的臂弯里，孩子投给他的小眼神中满是依赖，令他忽然冒出来一种奇特感觉，就是心里有处软了那么一下，带动得他面部表情也变柔。以前他对着小孩子没觉得喜欢，现在看长乐还挺可爱的，他不由得对着长乐笑了笑。
听何霜红的嘴不闲着，又说：“这孩子可怜的，从生下来就没见过爹，这是从你身上找着点爹味儿了，往后除了他娘就该跟你亲了。”
嗯？这是什么话，洪天卓脸上的笑容一僵，就觉得听着真怪。他轻睨了何霜红一眼，把长乐递给了走过来的长乐娘，没注意到长乐娘半低着头，脸比刚才红了不少。
洪天卓只当何霜红说话不着调，他也没把这话放心里，但他不知道长乐娘是听者有心了，而且他也真轻视了女人搬弄口舌的威力，没几天就给他家里惹出乱子。
等这边方瑾瑜醒来的时候是正午，太阳光透过窗纸照到他的脸上，看窗子上有人影走来走去，他叫了声“云玖”，立马外面回他一句“哎，来了”，人就推门而进。
“少爷你可算醒了，我都怕你是不是让不干净的东西压住起不来了。”
“说什么胡话呢。”方瑾瑜懒懒坐起来，感觉右手手腕处发酸，他刚揉了两下，听云玖问他：“怎么了少爷？手不舒服？”
方瑾瑜的动作顿住，回答慢了一些，“……嗯。”不可能想不起来手腕是怎么累着的，他脸上有点热。
云玖不知情，脑子里还装满了单纯，“以前少爷你练琴久了手腕就不舒服，估计是昨晚提了那么多桶水累的。”
“……嗯。”
“欸？这堆是擦了什么的？”云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地面上，那里有几团揉皱的布子，他仔细看就是之前方瑾瑜剪烂的洪天卓的那件里衣。
“什么、也没擦。”方瑾瑜的脸蛋上又见了两片浅红。
云玖走过去要收拾，刚弯腰伸出手去抓一团布子，方瑾瑜阻拦道：“你别管，等会儿我自己弄。”
“没事儿，少爷。”云玖不听。见他手挨上了布团，这次方瑾瑜的声音偏急，“放那，别动。”
“……哦。”云玖收回手，不明白怎么方瑾瑜就不让他干活，看布团黏到一起，他还嘀咕道：“怎么就跟擦了浆糊似的？”
方瑾瑜从黑夜羞到了天亮，他耳朵里仿佛还能听到洪天卓把破衣服又撕成了布片，然后用的时候还逗弄他：“媳妇儿你是不是就提前想到了这种用途啊？难怪我说当抹布和枕巾你都没理我。”
“他呢？”方瑾瑜转移云玖注意的地方。
“一个多时辰前起来就去渡头上了。”
正说着院门外给这主仆俩送饭的人来了，云玖去开门，来的是话多的李康，云玖被他拽着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再回屋见方瑾瑜已经起床都收整完了。
吃过午饭，方瑾瑜端着个木盆准备洗衣服，云玖见了自然是要跟他抢这份活。
“少爷，你歇着，我来洗吧。”
方瑾瑜躲开云玖伸过来的手，“不用了，我闲着也没事做。”
之前琴馆里有个大婶专管洗衣做饭，方瑾瑜只洗自己贴身的衣服，现在看他洗大件的外衣云玖觉得还挺新奇，再一看洗得都还是洪天卓的衣服。
“少爷，你……你这样……这……”
“这样什么？吞吞吐吐的。”
云玖瞅了一会儿方瑾瑜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服，模样没有多熟练，但就是让他想到了两个字。
“嘿嘿嘿。”云玖先笑了笑，然后说：“这样真贤惠。”
方瑾瑜：“……”
他也不知道这是得到了夸赞自己该高兴呢？
少爷洗衣服，书童觉得自己也不能闲着，他给自己找了点活干，就是把靠在灶房窗户底下的柴火搬到屋外去。
“你这是做什么？”方瑾瑜没看懂，“前天把这堆柴火搬进去的不也是你？”
云玖给方瑾瑜解释：“我怕灶台里的火星子崩出来，引着火了出危险。”
“灶台离着柴火那么大距离，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大。”方瑾瑜看云玖挺像没事儿瞎折腾。
“少爷你还不知道长乐他们家那火是怎么起来的吧？”云玖把怀里抱的一捆木柴堆到院墙边上，回头看方瑾瑜正冲他摇头，说：“不知道。”
“昨晚上我后回来的，听了有人问长乐他娘怎么起的火，这事儿你说怨长乐他娘吧，可这女人也是挺不容易的。”云玖一边给方瑾瑜从水缸里提水，一边说：“起火的原因就是她主屋里放的柴火给烧着了。”
“什么？睡觉的屋里放柴火？”方瑾瑜听了惊讶。
“可不是，昨天白天下小雨，长乐娘怕把柴火浸湿了，然后她就把柴火都搬主屋里去了，听她说她家别的屋都返潮。”
云玖给方瑾瑜讲后面的事情就是长乐娘晚上在灯底下给别人缝补衣服，她主要靠这点活计养活他们娘俩，后来她出去解手，回来就看屋里起火了。
“据长乐娘说她把柴火都堆到了靠门口的墙边上，她做活的桌子又在柴火旁边，应该是她开门出去，正好一股风把油灯吹倒了，再滚到柴火上这火就起来了，先烧的是门窗，她想进去抱孩子也进不去。”
方瑾瑜听完不知道怎么评价，心里也是同情孤儿寡母不容易，“那他们房子和用的东西都烧毁了，往后怎么过活？”
“这……我也不知道，听说他们身边也没其他亲人了，都没法投奔谁去，瞅他们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下日子更得难过。”
方瑾瑜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他进屋云玖也跟着，就看他从床底下拽出了那个放钱的木盒，他刚要打开，手又在木盒上停顿住了。
云玖等了等，不知道方瑾瑜这是什么意思，他问：“怎么了？少爷，你要拿什么？”
“……没事。”方瑾瑜说完把木盒推回了床底，他只是忽然想到他要做的事情该跟洪天卓商量一下，即便是知道洪天卓肯定不会有反对意见，但他们是夫妻，他觉得不管谁做什么事情都要先知会对方一声。
主仆两人又去了院子里，准备继续各干各的活，这时就听院墙外面乱哄哄的有不少人走过，“这是又出什么事了？”方瑾瑜说。
“我看看去。”云玖撂下话就跑了。
不一会儿，他脸上挂着喜相回来，告诉方瑾瑜：“是咱家姑爷又做善事呢。”
第65章 没看出来媳妇不高兴
还能做什么善事？
方瑾瑜一下就猜到了，也该说是他们两人心有灵犀，都想到帮助长乐家，但他这里更多了一层想法是先跟洪天卓商量。
那洪天卓呢？他这是自作主张？
好像也不能这样说。
方瑾瑜不知怎么心里多了些东西，像别扭一样，想着自己不该如此没气量，可做起来不易。
云玖还拉上方瑾瑜的胳膊，语气带着兴奋，“少爷你快看看去，从渡头上来了不少人呢，都是姑爷指派的给长乐他们家修房子。”
方瑾瑜抽回胳膊，又坐回小板凳上，手里慢悠悠地揉搓衣服，他回给云玖两个字：“不去。”
“欸？”云玖想不到方瑾瑜会是这样态度，看着有些冷淡。
“不光是来了不少人吧？不带着工料，人来了不也是白来？”
“少爷你说的没错，还拉来两车木材，车进不来巷子，他们正一根一根往里抗呢，我还以为是修修屋顶就完事儿了，可看他们那架势是要重新盖房子，长乐娘懵得那模样就跟在梦里呢。”
方瑾瑜就知道自家这位大善人做事做到最完满，他把衣服拧出来，放进旁边一个干净木盆里，然后又拿一件衣服洗。云玖见他真是一点不关心外面情况的意思，慢慢也收起了那股兴奋的劲头。
“你想去看就去吧。”方瑾瑜知道云玖心里还是待不住，那边一伙人吆喝着干活，这动静传到谁家院子里，让谁不想出去凑凑热闹？
云玖听了眼神又一亮，他瞧着方瑾瑜的脸上没有不高兴，于是说：“那少爷我去了？”
“去吧。”方瑾瑜看了云玖一眼，继续低头洗衣服，听云玖脚步飞快地跑了出去。
院门没有关上，正方便何霜红走进来，光看见了地上方瑾瑜的一个影子，她就扬声说：“哎呀，你家爷们儿真是大手笔啊。”
方瑾瑜抬起头还没说话，看何霜红忽然又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说：“你还给他洗衣服呢？”
方瑾瑜大大方方“嗯”了一声，没觉得有什么不露脸的地方。
“唉……”何霜红瞅着方瑾瑜叹气，“如今这世道真是坑人，你这样一个清俊贵公子竟落到这步田地。”
这话让方瑾瑜听了不由轻轻呵笑，“哪步田地？你看我是落魄了还是穷苦了？”
落魄二字任何霜红怎样细细打量方瑾瑜都打量不出来，她想穷苦那就更没有了，方瑾瑜身上穿的还是同从前一样的好衣，他脸蛋也没瘦也没糙，反而看他的精神气哪时候都挺足，而且他家都能出手那么大方地给别人盖房、哎对！都忘了她来是干什么的了。
方瑾瑜站起来晾衣服，何霜红凑过去说：“我问你啊，赖七、不是，是姓洪的给长乐家盖房，这他自己拿的主意吧？我见他是真同情那娘俩。”
何霜红很喜欢跟方瑾瑜说话，因为她从没有在方瑾瑜眼里见到过对她的轻蔑，这次她不觉得自己是来挑拨离间的，就是打听、闲聊而已。
“不是。”方瑾瑜抻展着衣服，两个字就堵回了何霜红后面一大堆的话，她还打算给方瑾瑜讲讲男人都是怎么吃着碗里又看着锅里，在她的思想里别管现在洪天卓多英勇，那过去他身上大堆腻歪人的习性能说没就彻底没了？
“……啊、那、那你们可真是仁义。”何霜红嘴角扯出僵硬的笑容，手上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这可真是救人救到底了。”
“你不是也有仁义的一面？”方瑾瑜转头看了眼何霜红，他的话把何霜红说愣。
“……什么？我有……”
“你让长乐和他娘住你家，要不是你仁义，他们大半夜家被烧了，母子俩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不是、哎呀、我、我……”何霜红看着方瑾瑜，两眼倏地发酸得厉害，“你、你说我仁义，哎呦哈哈，从前那些个臭男人没有一个不骂我无情的。”
说完何霜红赶紧转过身背对着方瑾瑜，她眼眶潮乎乎的，第一次不好意思让谁看到她这副模样。
但巧的是她就这样往出走，正在大门外和洪天卓撞了一个脸对脸。
“怎么回事？”洪天卓进了院子就问。
方瑾瑜扭头一看是他回来了，还没来得及表露出高兴，就被这人绷着的一张脸弄愣了，“什么怎么回事？”
“嘿，还给我装傻呢。”洪天卓走过去捏方瑾瑜的脸，他现在练的手劲不小，即便觉得自己用的力道挺轻，可到方瑾瑜这里就是觉得疼。
“啪”，方瑾瑜把洪天卓的手拍掉，眉间也堆起了纹路，“干什么？一回来就掐我？”
洪天卓满肚子冤枉，明明他那是爱抚方瑾瑜，怎么就成掐了？
“我问你，何霜红是怎么回事？”
听洪天卓质问似的口气，方瑾瑜顿时心头更加不悦，“何霜红怎么了？她就进来跟我说了两句话。”
察觉到方瑾瑜不高兴了，洪天卓心里有什么不满都像皮球放气，干瘪了。
“说什么了？还把她说得眼泪汪汪的？”洪天卓两手搂上方瑾瑜的腰，把人往身前带，这时再听他的语调比一进门那会儿明显柔和不少，让方瑾瑜也没了脾气。
“我不知道。”方瑾瑜没注意到有这回事，一共他也没看了何霜红两眼，“你的伤怎么样了？疼没疼？”他更惦记这个，其他什么都能放一边。
“没怎么疼。”洪天卓把脸枕到方瑾瑜肩上，他脑补出来的画面是何霜红那个女人娇滴滴地跟方瑾瑜这里说些仰慕他的话，然后被方瑾瑜义正辞严地呵斥了，要不然那个脸皮特硬的女人能哭？
可即便真是如此，那他心里也不爽。
“你有没有明确告诉她，你特别喜欢我，除了我，谁你也看不进眼里去。”
方瑾瑜懂洪天卓的意思，所以他觉得颇有些无语……
“我跟她说的着这些？”
洪天卓一听这是没说啊，又问不来他们孤男寡女说了什么，只得自己心里憋闷一下下。
院门没有关上，有人过来过去，虽然看不到他们两人站的这个位置，但方瑾瑜还是觉得不自在，他推洪天卓的脑袋，“起来，我衣服还没有晾完呢。”主要是这人故意还要嘴在他的脖子上磨蹭，大白天就要让他脸红腿软。
“你怎么又给我洗衣服？看把你手都泡凉了。”洪天卓抓上方瑾瑜的手，再看他的每根手指就跟冬天冻红了一样，“哎呀，这怎么行？”
他把方瑾瑜的手包裹起来捂着，“你这双手金贵着呢，冻坏了怎么弹琴？我身上的琴弦还就指着你拨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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