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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前辈的风骨多年不减,当年之事对他们而言,心里其实还有一口未出的气,想要搏一场,他们在看到信后肯来,席间又多次提起往事,就足以说明这一点,其他原因都是借口,他们自己都察觉出的借口。”
“可他们还是拒绝了呀,他们怕死啊!”
“谁都怕死,内心有这一想法就够了。”沈之屿道。
魏喜最后还是没听懂,忽然想起厨房里熬的药到时辰了,继续熬下去恐怕会失去药效,匆匆告退。
魏喜离开以后,沈之屿倒头就睡。
白日里勾心斗角太多,夜里便容易睡得特别沉,沈之屿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辽阔无垠的草地上,天空又高又广,远处崇山峻岭连绵,每一座山的山头都覆盖着终年白雪,耳边有听不懂的歌声环绕,空旷孤寂,不像是中原之物,稍后,一阵冷风吹过,他泛起寒战。
“冷么?让朕抱着你可好?”
沈之屿一顿。
下一刻,只见元彻忽然出现在身边,并张开双手面对面地搂紧他。
他们交换了一个带着思念的吻。
分开时,沈之屿微喘,问道:“这是哪儿?”
“北境,朕出生的地方。”元彻抓住他的手,“走,带你逛一逛。”
他们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散步,欣赏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没有挡人视野的高墙楼阁,目之穷极处,一只鹰从头顶呼啸而过,羽翼划破成团的白云,在碧空上留下一线白烟,久久散不去。
就这样从天亮走到天黑,却一点也不累。
夜里,元彻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张吊床,吊床很大,摊开绑在树上后能容纳下他们并肩躺着,北境的夜空繁星如瀑,看着看着,沈之屿生出一股天地明明如此之大,他何必将自己身陷囫囵的委屈来。
梦中情绪难以控制,想法一旦冒了个头,便不断滋长,挤压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沈之屿越想越难过,最后踹了元彻一脚。
陛下莫名其妙被踹,但没恼,趁机抓住沈之屿的腿横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坐起来,替他轻轻按摩。
起初还算正常的按摩,到了后面就不老实了。
“好痒,放开……快放开!”沈之屿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直到后面求饶放过,陛下才罢休。
元彻脱下外袍搭在沈之屿身上,帮他挡住夜里的风,轻声道:“朕想明天带你回去见父王,还有母亲,他们总嫌朕笨头笨脑空有蛮力,见到你一定很喜欢。”
话音刚落,沈之屿察觉不对劲元彻的父母早死了,不然他也不会被兄长赶来中原。
今日……对了,今日白天他分明是在九鸢楼和一群老儒争辩。
这是一场梦。
沈之屿心中明了,但没有戳破,珍惜这难得一见的美梦,顺着陛下的话答道:“那可不一定。”
“一定。”元彻支起下巴,“偷偷告诉你,朕母亲就喜欢好看的人,她当年在山头捕猎,一眼看见正在洗澡的父王,当时心生色\意,猎也不打了,回家收拾包裹力排众议,孤身一人上赶着来嫁,追了父王八条跑场,朕的大人如此俊美,谁人见了不喜欢”
沈之屿笑说他油嘴滑舌。
“实话。”元彻在他耳边轻声道,“毕竟朕当年也是这样看见了你困了么?”
沈之屿的意识渐渐昏沉,手却死死抓着陛下的手腕,像是舍不得一般。
“困了就睡吧。”元彻伸手盖上他的眼睛。
“陛下。”沈之屿喊了一声。
“嗯?”
“一人在外,注意安全。”
元彻听到这八个字,有些失落,他以为沈之屿会说点别的,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答道:“别担心,朕所向披靡。”
沈之屿带着这句话,松开了手,沉沉地闭上眼。
第二日清晨,沈之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出意外入眼是相府的陈设,但心情一改之前的阴郁,变得不错。
梳洗时,魏喜看着自家大人控制不住向上翘的嘴角,一脸雾水。
而那句“注意安全”仿佛真有魔力,沿着京都一路北上,发挥出惊人作用。
元彻在和流民汇合后,又孤身踏上塔铁萨山脉,准备去将守在这里的北境信兵杀个措手不及,以免魏王和元拓之间也搞什么里应外合,节外生枝。
头狼带着陛下轻而易举爬上雪山,这里太白了,天地一色,黑狼几乎变成了白狼,陛下的眼睫上也凝起了霜。
转变就发生在一瞬,元彻也弄不明白,就在他用布条将九尺重刀与手背缠绕好时,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心跳忽然慌张起来,他皱眉,缓了缓脚步,没有急着冲出去,也恰好是这一缓,他瞧见自己的臂缚被冻裂开了。
元彻将备用的拿出来换上,可巧的是,以往无关轻重的臂缚在这一战派上了用场有三位信兵冲他同时袭来,重刀刀身上的薄冰让力道一个走岔,只抵挡了两位,另一位的劲儿不偏不倚落在臂缚上。
若不是有这抵挡,这只手估计就没了。
元彻抓住时机,反守为攻,快速解决了这一堆信兵,随后弯腰抓起一把雪抹掉身上被溅到的血迹,捡起掉在地上的臂缚,惊讶地发现这是沈之屿去年在礼国送他的那一对。
他的丞相大人无意之间救了他。
最后。
“咻!”
重弓拉开,多箭齐发,对准上方山头的一处用劲儿,不一会儿就看见雪层呈龟壳状裂开,雪崩爆发。
已经退去远处的陛下收回重弓,熟练地毁尸灭迹,营造出是雪崩才导致的营地成灾,翻身回狼背,驱使头狼下山。
在这期间,兀颜和其他亲卫们一起跑遍多地,顺利找到了那些失散的流民,见到他们来,许多年轻有力的人纷纷自荐要随他们一起对抗藩王,盛情难却,兀颜便留下了一些粮食给没法挪动的老弱病残在原地,告诫他们不要乱走动,然后将这些年轻人汇聚到吴小顺处,剩下的日子就是盼星星盼月亮,期待陛下能早点回来,不要出事。
见着黑色头狼的时候,兀颜差点哭出来,飞扑过去:“陛下,属下可算”
元彻隔空一把抓住兀颜,扔开:“保持距离。”
可怜巴巴的兀颜摔了个实打实地屁股兜,还不等他爬起来,又来了一位鬼戎兵。
是耶律录身边的兵,他单膝跪地,双手呈出一卷密报:“陛下,将军来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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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坚壁 第十六
陛下,你好帅啊!
在魏国边界兵分两路时, 元彻就和耶律录商量好,元彻负责跟着吴小顺汇聚流民,掌握这些藩王掩盖真相草芥人命的直接证据, 不给他们任何翻身余地,耶律录则顶着元彻的名头混入魏王府, 混淆视线, 观察动向, 拖延脚步, 然后抓住时机,两方汇合给予一击!
元彻连忙拿过信卷,拆开。
耶律录在信中禀报, 自己这一个月来跟着以魏王为首的五位藩王四处巡查,不出所料, 魏王带他见的民间一片繁华, 根本没有旱灾和饥荒,家家户户米缸充盈, 田亩丰收,但若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些所谓的“百姓”各个身强体壮,行动如风, 分明是官兵扮作,所谓的“丰收”扒开, 稻子根本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而是从上方插\进去的。
魏王把耶律录当傻子耍,耶律录当然就演给他看, 一路点头, 两方皆揣着明白装糊涂。
起初, 魏王也迟疑过,觉得得过且过,没必要像齐王那样做得太绝,只要“皇帝”肯罢休,他就把这尊活佛打哪儿来送哪儿去,可渐渐地,他发现耶律录不仅不傻,心里还明白得紧,好几次想要绕开他自己悄悄出去巡查这当然也是耶律录演的,毕竟这个魏王太稳重了,不刺激一下他怎么让他加紧脚步呢于是灵机一动,决定以退为进。
魏王先是给他上演了一番自导自演,叫了一个人来“状告”自己的过失,指责自己顾此失彼,根本没发现真正的灾情没错,只是没发现灾情,并不是草芥人命魏王听闻,亲自扶起这位“百姓”,泪水聚下,带着其他藩王跪在耶律录面前说自己德不配位,主动要求在三日后前往南山祭台告知列祖列宗,在“皇帝”的亲眼见证下,卸下王爵。
元彻合上信卷,冷笑一声。
魏王狗急跳墙了。
兀颜终于爬了起来,不用想也知发生了何事,自告奋勇道,“属下愿为陛下打头阵。”
元彻没理他这句话:“去叫吴小顺来。”
吴小顺上前刚准备行礼,元彻就打断道:“免礼,朕问你,你们这里的南山祭台在何处?地形怎样?
“南山祭台离此地莫约五十里,四面环山,内里树木葱郁,除了一条开凿的路进山出山,其余山坡异常陡峭,如果对地形不熟许,很难通行,祭台处于大山腹部中央,一旁还有一座观音庙。”
元彻挑出几个关键词:“树木葱郁?只有一条道?”
“对。”吴小顺进一步解释道,“那地方其实荒废很久了,就算要祭祀祈祷,正常来讲也不会去到这么远,据说里面毒虫异草遍地,乡亲们避之不及,草民从小就被爹娘教育不许靠近。”
元彻沉思着点点头,当天夜里便召集了所有鬼戎亲卫军,两个时辰后,兀颜带着一道密令,趁黑从他们所在的山洞悄声掠出。
亲卫军们也重新散开,各司其位,忙活了大半夜,元彻终于得空,向一位老妇人借来针线,点上烛灯,摸出坏掉的臂缚,亲自缝补起来。
许是这种暖灯下穿针挑线的场景太过安宁,削去了他往日的锋芒,再被身上的少年气一衬,跟情郎似的,老妇人从起初地好奇,到慢慢走上前来,站来元彻身边:“你这一针错了,退出去,从后面绕。”
元彻一愣,他一个皇帝,对针线活当然是没有研究,只是觉得是沈之屿送的不想假借他人之手,
老妇人也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纠正的是当今陛下,吓得顿时僵在原地。
“无需拘礼。”元彻也正在为这些线发愁,出声宽慰道,“你详细说说该怎么走。”
老妇人道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从元彻手中接过臂缚,给他示范了一部分,其实针线活儿也在于一个巧字,元彻常年舞刀弄剑,对力度把控十分精准,一学便会,后面除了一些拐弯处再次虚心请教了一下老妇人,其余都特别轻松。
缝好后,元彻重新绑回手臂上,顺手抚过一旁已经几乎看不出的刀痕,目光中温柔的毫不遮掩。
老妇人也最终在这样的相处模式下放下了敬畏,甚至还开口笑道:“陛下,瞧您这样子……心上人送的?”
“没错。”元彻回道,“心尖儿上的人。”
“哎哟,”老妇人来了兴致,往里面挪了挪,“咱们有新的皇后娘娘了?”
“……”
元彻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甩开脑袋里稀奇古怪的画面:“不是。”
他可没这胆子。
老妇人啊了一声,有些失落:“那是妃子啊?”
臭男人,怎么可以不喜欢正妻呢?
元彻战术后仰,咂巴了一下:“也不是。”
老妇人啊得更大声了:“难道是宫女?你连名分都不给别人?”
看走眼了,还以为是个好人来着!
山洞内一览无余,没有墙壁隔开,这句话引来无数目光,又碍于对面是皇帝,大家又强行扭回头,换做用耳朵去偷听。
元彻将这些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无语至极的同时汗如雨下,几天前单枪匹怕上塔铁萨山脉都没如此紧张过,甚至觉得只要自己再说错一句话,明天就会被钉在耻辱墙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是,你别瞎说,朕这个……啧。”
亲娘啊,鬼知道怎么解释?
“陛下!”恰好这时兀颜回来了,他咻地一下蹿到元彻面前,本想禀报军情,谁知又发现一溜烟的人全部把注意力集中在此,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便自以为聪明地换了个话题,特地拉高声音,“啊陛下,这不是丞相大人送的臂缚吗,什么时候坏掉了……嗯?你们咋了?”
元彻:“……”
老妇人:“???”
一旁本只想听宫闱秘事的无辜听众:“!!!”
好了,解释清楚了。
老妇人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才魂魄归位,哦了一声,随后以其纵横多年的功夫快速消化,竖起一根大拇指,低声赞美道:“挺好的,老身虽没见过丞相大人本人,但据说厉害得很,还是位超好看风华正茂的美男子,咱们村里的读书人都以他为榜样呢!”
陛下已经生死无畏了:“谢谢。”
“甭客气。”
这些人常年身处乡野,倒不必担心他们知道了会影响什么朝中局势,或者暴露什么隐情,元彻听着此起彼伏的祝贺,渐渐地,心里头忽然有一处软了下去。
今夜这山洞内的光景,其实就是他所期望的终点,那些中原权贵没说错,他就一蛮夷外族,胸无大志,若只能二选其一,他不求什么载入史书流传千古,只求百姓们不愁吃,不愁喝,劳累一天后可以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没有过分的尊卑之分,以及……发自内心地接受他和他的丞相大人在一起。
若这天下真有一日能全数如此,叫他干什么他都愿意。
而就在陛下满腔柔情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吴小顺忽然跑来,身后还跟着许多年轻男子,他们跪在元彻面前,齐声道:“草民斗胆,想与陛下并肩作战!”
元彻和兀颜同时一愣。
“起来说。”
“是。”吴小顺出列道,“陛下在边境的救命之恩,草民心中感激不尽,却无以回报,思来想去,有一点草民是擅长的,我等在这里出生长大,对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甚至比那狗王爷手下的狗官狗兵还要熟悉,草民身为四肢齐全的年轻人,无论是出于恩情,还是责任,都该为陛下披荆斩棘,陛下要带兵深入南山祭台,危险重重可想而知,若我等从旁协助,引路开道,不失为一方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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