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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时期寡妇很受欢迎,就是因为好生养。而寡妇大多都是超过二十的,这就很能证明问题了。
十五及笄说到底也就是古时传下来的规定,但大家都知道,格外注重礼仪是从周朝开始的。只持续了一个西周,到了东周的春秋列国就礼崩乐坏了。
周朝的礼,秦朝何必完全遵守呢?
大秦能推翻周朝的分封,自然也能推翻周朝的礼教,树立新的礼仪规范。因此秦二世扶苏上位之后命人修改出了一系列的“秦礼”,将周礼中不合适的全部剔除。
秦礼对男女一视同仁,男子二十而冠,女子也二十及笄。
以前大秦为了人口,身高合适就允许嫁人了。天下一统后人口爆发养不过来,自然没必要那么着急将生育年龄提前。
尤其后来进入盛世,更是不怎么缺人。
人又不是越多越好的,在当前的社会条件下,会有一个能承载的人口上限,不能盲目增加。不然粮食不够养不起,只会迅速进入饥荒的乱世,功亏一篑。
秦王政在爱子的劝说下接纳了二十及笄的新规定,但暂时没有在大秦全面推行。
现在还处在战乱时期,没有出现人口过剩的问题。礼教的修改可以徐徐图之,现在还不着急。
倒是贵族之间可以先试点起来了,于是就有了阴嫚及笄礼的推迟。
年初阴嫚年满二十,奉常开始为长公主准备及笄礼。有大秦公主作为表率,其他贵族自然会有样学样。
这毕竟是爱女的大事,秦王政收拾好心情,认真答复道:
“寡人已经命太史和太卜测算天象,选定了一个吉日,就在数月后的冬日。”
太史是大秦掌管天文、历法和星象的官员,太卜是管卜算的。秦国的这类官员体系十分完善,还有秘祝、占梦、望气之类的官职,搞玄学有一整套流程。
阴嫚又不是当真担心自己的及笄礼,听到父亲的回答胡乱点点头。乖巧地找个地方坐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绝不吭声。
说话间其他弟妹总算来了。
因为扶苏打了个岔,殿内气氛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众人没怎么发现异常,进来后照常行礼坐下,好奇地看向父兄,不知今日召集他们是要做什么。
秦王政扫视了一眼全场,什么都没说。
公子公主们这才感觉到不对劲,一个个都紧张起来,悄悄用眼神去询问长姐这是怎么了。没敢去问大兄,因为大兄和父亲靠得太近了,怕不小心对上父亲的视线。
阴嫚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和他们眉来眼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只是在父亲看不到的角度摆了摆手,示意亲近的弟妹们不用担心,和你们没关系。
可实际上秦王政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一个个划过下面的儿女,见大多都目光清正,还透露出点清澈的愚蠢,有点无语。
偏头看了一眼爱子,怀疑他是故意把弟妹们养成傻白甜的。
不过这招确实高明。
这样的弟妹根本争不过他,也没兴趣去争。可以放心地任用,叫自己多一些助力。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弟妹可以帮他在父亲面前刷好感。不仅能配合他兄友弟恭,还能在出现变故时主动团结起来为大兄求情。
弟妹们的价值被压榨得一丝不剩。
秦王政都不知道是该欣慰于太子如此优秀,还是该气他把弟妹当工具人利用。
罢了,总比打压弟妹要好。
至少在这种局面里,清澈的小傻子们完全没发现自己有多惨,还过得挺快乐的。
秦王政略过了那些傻乎乎的儿女,目光精准地定在了几个看似毫无破绽的儿子身上。
他们或心虚不敢和父亲对视,垂眸敛目努力做出一副淡定的样子。
或心理素质极佳,坦坦荡荡地迎接父亲的打量,自认为肯定不会露馅。
或野心勃勃,觉得秦王之位历代都是能者居之,凭什么到了他们这辈就必须给太子让步。
秦王政把他们的小心思看在眼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大争之世,王位自该竞争上岗。因为平平稳稳地传给嫡长子风险太大了,万一长子平庸无能,大秦数代积累就会付之东流。
而且在战国的乱局上,不说昏庸了,单纯只是没能力的君王都会让国家蒙受巨大损失。秦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就得选择最优秀的继承人上位。
但平稳的大一统朝代和乱世是不同的。
王朝需要的是安稳,夺嫡会使得朝纲混乱,空耗国力。
在位的君主难道不知道嫡长子继承制的劣势吗?他们都是开国之君,几乎就是本朝君王里能力最强的那个,后面的儿孙很难超越他们,能看不出这些弊端?
可看出来了,也只能这么选。
嫡长子继承只是出现平庸之主的概率大一些,实在不行还能废后,让原本的嫡长子失去他嫡长的地位。
当真看重哪个,也不是不能通过重新立后操作一下,好歹有个遮羞布。
不搞这个制度,大家就随便争夺储位,局势只会乱成一锅粥。
名分大义不仅是糊弄人的东西,也是一种隐形的限制。
因为立后必须立贤,所以想上位的子女就不能随心所欲只靠权谋搞事情,还得经营好名声。而想要好名声,就逃不开做利国利民的好事。
这样能在一定程度上把竞争变成良性竞争,哪怕还是有人会搞阴谋构陷那条路把对手拉下去,也比毫无限制强得多。
还有一点则是,嫡长子先天就能拥有更多的资源。
大部分人的能力都是差不多的,只有少数天才格外突出。在这样的情况下,嫡长子从小就接受最好的教导,就会成为同一辈里最优秀的那个。
所以哪怕立贤立才,也会选中嫡长子,这是嫡长子制度的优势所在。
公子们站在自己的身份上看秦王政的选择,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只看重大兄。
但扶苏站在帝王的角度却很清楚,在他重生之前,比起弟妹们来说唯一的优势,其实就是只有最先出生这一条。
长子不算蠢笨,底下的儿女也没有格外突出的,那秦王政当然选择长子,让以后的大秦可以遵循嫡长子继承制。
他没有立王后,就是因为这一点。
如果他立了楚姬当王后,那么扶苏的优势就从“长”变成了“嫡”和“长”。看似优势更大了,其实不然。
年长年幼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但是否为嫡出却能人为操纵。
想要拉下扶苏的人只要努力让自己的生母成为下一个王后就好了——楚姬都死了,王上有过一个王后,再立个继后不是理所应当?
到时候自己成为了嫡子,大兄扶苏就不再是无法逾越的大山。只要大兄出意外失去继承权或者早夭了,自己这个嫡子就成为了所有人里的优先级。
而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只遵循长子继承制度的话,有心人得把排在前面的兄弟全部干掉才行。
之前扶苏还没被立为太子,朝臣们摸不准秦王是准备施行嫡长制还是能者居之。现在情况不同,太子地位稳固,大秦以后就是板上钉钉的嫡长制度支持者。
或许有人会说,立王后是秦王说了算的,他不肯松口立继后,公子们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不,倘若秦王重病在身无法理政,人也不是很清醒,这里头的可操作性就很大了。
而且王后还可以通过追封来立。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秦王政明确拒绝了所有立后的提议,满朝臣子都知道秦王根本没有立后的心思。所以在没有任何一个王后作为先例的局势之下,以后谁想走变身嫡子的道路是行不通的。
在长子十分优秀的情况下,不立后且坚称绝不立后,再给长子太子之位,可以杜绝很多麻烦。只需要压制住行二的继承人,其他人子女不足为虑。
扶苏上辈子用的也是这招。
他没有皇后,只有长子桥松这个太子,朝臣劝了二十年他还是没立后。
扶苏甚至还以“尊重始皇帝遗愿”为由没有追封生母楚姬为皇后,只追封为了太后。他也不让桥松追封他母亲为皇后,同样只封太后。
如此一来,桥松的弟弟们就彻底断了夺位之路。
哪怕桥松英年早逝幼主临朝,嫡子的口子没开,除却排行第二的琼琚,剩下的皇子谁也抢不了桥松这一脉的皇位,只能选择辅佐大宗。
但琼琚是个书呆子,没心思夺位。
至于后面的皇帝想不想立后,扶苏管不着也懒得管。
秦王政以为他不立王后却立了太子,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而且太子如此优秀,其他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以争上一争?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阴嫚,你带他们下去吧。”
阴嫚立即应下,起身招呼没问题的弟妹赶紧走。那几个心思活泛的不明所以,犹犹豫豫想跟着一起离开,被阴嫚制止了。
几人心里一个咯噔,意识到局势不妙。
等无关人士都离开了,殿内只剩下心思各异的兄弟们。扶苏数了数,加他一起正好四个兄弟。
再带上外头没进来的胡亥,一共五个有争位心思的公子。
大家谁都没说话,直到胡亥被阴嫚赶进来。
养蛊呢这是?
秦王政无语地看了一眼女儿,阴嫚讨好一笑。虽然她有点多此一举了,但秦王政也没说什么,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阴嫚才不走呢,从角落窜进来,溜到大兄身边坐下,明摆了要看戏。
她得留下给大兄壮壮声势。
秦王政干脆不管她了,只淡淡地对四个儿子说道:
“你们想当太子?”
四人全都被震懵了,哪有这么直接问的?
扶苏心道他们还是太不了解父亲了。
这件事越拖越麻烦,自然应该快刀斩乱麻。换他他也直接问,然后用雷霆手段让儿子们认识到实力上的差距,以后别肖想有的没的。
天下还没一统呢,就算一统了,也多的是事情要忙。治国比打江山麻烦得多,哪有功夫陪儿子们玩夺嫡。
不愧是亲父子,秦王政的解决策略和扶苏的选择完全一致。
他见有个儿子迟疑着点头承认了,便直接对扶苏说道:
“让他们见识见识你和他们的差距。”
为了维护太子的特殊地位,秦王政自认为做得够多了。那么剩下的就不该再让老父亲操心,当太子的应该自己支棱起来,把竞争对手都打压下去。
要是压不住有异心的弟弟,只能证明太子无能。
扶苏微微一笑:
“父亲若是觉得心烦,不如先去陪弟妹们聊天,他们也许久没见父亲了。这里交给我便是,何须父亲浪费时间留在此处?”
秦王政看了看他:
“也好。”
他现在看着这几个蠢而不自知的儿子就心累。
有野心没什么,但是认不清敌人的实力就有点可笑了。
但凡太子和他们之间的差距没那么大,他或许还会欣慰于儿子们敢想敢拼。可现在,秦王政只看到了蠢儿子试图螳臂当车。
要不是还有点慈父心肠,他才不会留爱子和这些弟弟废话。
让他们认识到差距,是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以后要是能老老实实安分地为长兄做事最好不过,如果不愿意,那他也救不了。
秦国自商鞅变法起就有规定,宗室中无军功者不得授爵、不得铺张。
虽然出于亲缘关系,这些宗室本质依然是贵族,享有一定的荣宠。但秦王当真计较起来的话,也是能把他们打为庶民的。
只不过大部分时候秦王们不会做得这么绝,毕竟是亲戚。不给封爵也就罢了,真严格按庶民身份对待宗室,不仅宗室要联合起来闹腾,对外名声也不好听。
可是秦王当真想收拾一个人的时候,总有办法的。
秦王政自己是亲爹不会对儿子怎么样,却得为太子上位后其他儿子的下场考虑。他们要是把太子得罪狠了,基本就可以预见一辈子当个庶人的未来。
扶苏了解父亲的想法。
父亲还是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儿女晚景凄凉,所以在委婉地替几个弟弟向他求情,希望他能让这几人迷途知返。
扶苏倒是不介意多几个帮手还是敌人,既然这是父亲的意愿,那他肯定要满足。
等父亲起身,扶苏又示意妹妹跟过去哄父亲高兴,阴嫚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了。
两人离开后,他看向三个年长的弟弟:
“我不管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以后都给我乖乖听话。若是再叫父亲烦忧,我会亲自收拾你们。”
弟弟不听话,折腾一顿就好了。
凭他的手段难道还镇不住几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他不用让三人彻底臣服,他只要控制着叫三人翻不起风浪就行了。
配合他演一出兄友弟恭有那么难吗?演不好的话,日后去给父亲守皇陵算了。
反正只要不把他们贬为庶民,继续锦衣玉食地养着,父亲应该就满意了。
三个弟弟:???
不是,父亲离开之前说的难道不是让你用能力叫我们看到彼此的差距,以后心服口服吗?你怎么上来就威胁人啊!
三个弟弟有点委屈了:
“大兄,你这样不讲道理!”
他们还等着公平竞争呢,大兄怎么这样。他是不是不想竞争,准备借助权势直接打压兄弟了。
扶苏看他们傻得可爱,也懒得解释。
要对比是吧,那就来呗。
扶苏直接出题:
“大秦军功爵制即将走到尽头,你们想出个法子来解决。”
三人:……
之前在秦王政面前装乖的那个是十三公子,此刻一脸迷茫,脸上写满了“军功爵制怎么就走到尽头了”的茫然。
之前坦坦荡荡和秦王政对视的是十四公子,此刻眉头紧锁,正在努力沉思“军功爵制为何走到尽头了”这个问题。
之前野心勃勃不怕被秦王政发现自己想上位的是十五公子,此刻沉浸在“大兄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在忽悠我”的纠结里。
胡亥……额,胡亥虽然不是被扶苏询问的目标,但他自以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听了问题之后,他问道:
“军功爵制是什么?”
三个哥哥齐齐震惊地看向这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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