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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手毛脚的。”王睿卓无语地伸手拽住傻哥哥,任劳任怨地弯下腰把凳子搬到一旁的角落里。
“不是……”王瑞泽捂着自己被磕红了的膝盖,呲牙咧嘴地接着说道,“老墨你和暃哥都走了,那观里的事情谁做主啊?”
王瑞泽指了指自己,再指指旁边的弟弟,眼睛还滴溜溜地往坐在一起的洛知苒和赵平云两个人身上转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我和我老弟就不用说了,平云的性格你也知道,小洛倒是不错,可也才来没多久,就我们这几个家伙,哪一个能管道观?”
听到王瑞泽这么说,两个小年轻没什么大反应,倒是王瑞卓皱起眉,轻咳一声:“呃……我觉得——”
“你可别觉得了……”王瑞泽翻了个白眼,把自家弟弟的老底给揭了个彻底,“你这人我还不知道,一心就想着你那丹鼎,有点灵感就往丹房跑,平时有我顶着也就算了,要真发生点什么事情,还能指望的了你?”
王瑞卓眨眨眼,虽然不大高兴,但由于王瑞泽的确说的是实话,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闭上嘴,缩回了一边。
见他们话说得差不多了,之前一直没说话的林暃站了出来,扫视了一圈,扬声道:“此事你们不必担忧,我已有人选。”
说罢,他便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了他身后的林懿墨———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林懿墨怀里的小黑猫。
在林懿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下,林暃双手抱起小黑,将它高高举起。
小黑猫:“喵喵喵……”
林暃:“待我们离开后,观中一切事务便交由它打理。”
众人:……坏了,黑观主真成观主了!
在场的各位,除了洛知苒是一脸了然之外,其余几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迷惘。
王瑞泽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犹犹豫豫地走上前,缩着脖子指了一下小黑,再看看旁边满脸无奈的林懿墨,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我……我没听错吧?”
林懿墨认命点头。
“可……”王瑞泽倒不是对小黑的特殊身份一无所知,但这听上去还是有那么些荒谬。
“可黑观主它不会说话啊!”王瑞泽的内心有点崩溃。
“我们怎么和它交流?”王瑞泽隔空比划了几下,“靠手语吗?”
“喵!”小黑听到这家伙的问题,率先叫了一声。虽然听不懂猫话,但王瑞泽总觉得它是在骂自己笨。
小黑在林暃的怀里扭动了几下,示意他把自己放下去,随后又跳回林懿墨的肩膀上,拿自己蓬松的尾巴勾着林懿墨的脖子。
林懿墨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举到小黑面前。
小黑举起一只爪子,认真地在屏幕上点按着,不一会儿,一个AI朗读音便响了起来:“笨蛋,我会打字!”
别说,现在的AI朗读做得越来越好了,甚至能从中听出抑扬顿挫的语气来,简直像是小黑自己开口了一样———如果它用的不是说什么都跟撒娇似的萌妹音的话。
于是,它再次抬起爪子,镇定自若地切换了一个严肃的男低音,再播放了一遍。
王瑞泽:“对不起黑观主,是我错了。”
小黑高高扬起脑袋,神情颇为得意,还用脑袋蹭了蹭林懿墨,想要得到林懿墨奖励性的摸摸。
林懿墨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遂了它的心愿。
“如何……”林暃又扫视了一圈,神情也是和小黑如出一辙的得意,“是否还有异议?”
众人:“没了……”
——
距离晚会的时间还有一个月整,在此期间,林懿墨本人要做的不多,只需要提前准备一段短片,写个获奖感言就行。
林懿墨看了看时间,晚会定在中元节之后两天,正好和他与岑绩临之前定下的第二批义工活动结束时间吻合。
林懿墨简单规划了一下自己之后一个月的日程安排,为了让小黑能管得轻松些,林懿墨把自己这段时间能处理的事情全都给塞进了安排里,把那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才作罢。
林懿墨看着屏幕上长长的待办列表,不由地叹了口气。人家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到了他这儿,倒是反过来了。
虽说他和小黑也不算是父子关系来着……
一个星期后,枫江观迎来了第二批住观义工。
相比起第一次缺乏经验的时候,这一次林懿墨对于义工们的管理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了。
因为是暑假,这一批的义工大多是放了假的大学生们,年龄都相近,也很好相处和管理———毕竟大家都是清澈单纯的大学生嘛。
林懿墨忙于处理工作,这些天在前院出没地比较少,于是培训义工们的工作便落到了主动请缨的洛知苒手上。
洛知苒不愧是身怀天地之灵的天选之子,凭借着自己敏锐到恐怖的观察能力和交际能力,没过多久就和义工们打成了一片。
在洛知苒的一声声甜甜的「哥哥姐姐」里,单纯的义工们都被忽悠地五迷三道的,很快就胜任了道观的接待工作,效率都高极了,让偶尔溜达过来巡视工作的林懿墨都啧啧称赞。
而且,看这些大学生义工的样子,在观里干活似乎还挺快乐的。所以,枫江观起先招募时打出的净化心灵之地的招牌也不算是虚假宣传……吧?
枫江观得到了免费劳动力,义工们得到了包吃包住的体验,还能盖实习章,多么完美的双赢策略啊!
……
转眼,夏天已经过半,几场大雨没有带走来自大地的暑气,反倒是如蒸桑拿一般燥热难耐。
中元节近在咫尺,第二批义工们的进程也接近尾声。
按照惯例,枫江观会在中元当天举办一场大法会。
中元节为地官赦罪之日,又称鬼节。这一天里,酆都大开,阴间魂灵重回世间,阳间世人则在此日烧香焚纸祭奠先人。
和清明法会一样,枫江观的中元超度法会也是公开且免费的,信众们只要提前预约报名便可参与。而作为福利,这一批的住观义工们也可以参加法会,在现场祭拜自己的先祖。
……
“当!”
林懿墨手中铃铛悠扬,古朴的韵律传响整个院落。
林懿墨手持经幡,口中诵念经文,向着前方熊熊烈火迈步而去,将一切阴阳勾连之物焚烧殆尽。
他环视周遭,与会信众挤挤挨挨地站满了前院,无数接受了超度的亡魂随烟尘与灰烬一同升上天空,匿于云间。
按照流程,他本该念出最后一段经文,宣告法会正式结束。
可,林懿墨却是怔住了。
他仰望着天空的某个方向,面上似有错愕,宽大袖中双手微颤。
道乐声未停,眼看就要错过合拍的韵律,人群中渐渐出现轻微的讨论声。
林懿墨恍若未闻,眼中倒映淡淡星河,深邃如夜空,沉闷如深海。
他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嘴唇微翕,似要抬起手,抓住些虚无之物。
道乐声终而停下,他却仿佛早已置身于天外,与周遭一切隔绝。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懿墨!”
是林暃的声音,那样紧迫,带着少见的慌忙。
林懿墨登时回过神来,立刻收回手,将眼中一切情绪翻下心间,目光再次聚焦,重新回到眼前。
他深呼吸几下,面上挂起惯有的温和。他对下方众人点头致歉,再看向不远处,示意法事继续。
乐声再起,青年独特的嗓音随着抑扬顿挫的颂念传开,终以一声钟磬,宣告中元法会圆满结束。
此时,已是月色当空。
……
法会结束后,普通信众纷纷离去,义工们也回到后院,偌大的前院变得静谧而森然。
“喵……”墨绿眼睛的小黑猫一下子便发现了坐在大殿台阶上的林懿墨,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到了青年身旁,蹭了蹭青年的手臂,然后乖乖地蹲坐在一旁。
林懿墨似乎心情不大好,见到小黑猫时也只是略略抬眼,并无再多的反应。
“喵?”小黑猫歪过脑袋,疑惑地看着青年。
他清润的脸上被愁容笼罩,和着被乌云遮盖大半的月色,显得晦暗。
“喵——”小黑猫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了,便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他。
黑猫起身,长长的尾巴擦过青年的脊背。
随后,一阵微风拂面,黑猫不再,转而被高大的男人取代。
男人抬手,轻巧地揽过青年的肩,在青年的额间落下一个似是安慰的吻。
青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顺着他的动作,侧身贴在男人的胸膛上。
“我见到他了。”他忽然开口道。
青年直起身子,抬头看着朦胧圆月。
“就在不久之前……”他缓缓道,“我看到了我的父亲。”
“他隐匿在往生的魂魄中,我只看见了一瞬,他便消失不见了。”
“林暃……”林懿墨的眼中似有泪光,“这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我……有些分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知道肯定没人理我但还是要说两句,本文马上就要进入收尾阶段了,宝贝们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呀……
第98章
林懿墨醒了。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朦胧,只有点点光斑映在虹膜之上。
过了许久,耳边仿佛有人声,却如蒙上一层厚厚的布一般难以辨别。
眼前渐渐聚焦,露出一副林懿墨并不陌生的景象———那是枫江镇的一角,是一栋早已无人居住的破旧居民楼。
只是,他虽然看清了周遭的环境,却有两团迷雾从远处而来,最后横亘在了视野的中央,十分突兀。
林懿墨的视角很高,几乎是挂在这栋楼的二楼之外,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那两团迷雾越是走近,林懿墨的眼眸便越是凝重———这迷雾的形状很不对劲。
其中一团始终是个类人的椭圆长条,迷雾只重点集中在其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还能隐约看出其下的衣服款式。而另一团却是要大得多,几乎比旁边那人大上三倍有余,迷雾更是浓重,只能堪堪辨识出那是只四脚行走的动物。
可,枫江镇里怎么会有这个大小的野兽呢?
林懿墨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异兽。
想起前几次与异兽的交锋,林懿墨的心沉了下去。
脑海中瞬间闪过几种可能,林懿墨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微微蹙眉,继续观察。
声音再次响起,仍旧模糊,但林懿墨的第六感告诉他,这或许并非一般的谈话。
林懿墨屏气凝神,仔细地竖起耳朵,尽力地辨别着声音。终于,他听出了几个简短的字词:“神像……供奉……”
“信徒……枫江……提防……”
“大人……收割……”
林懿墨心中一惊,想要再听清些,却又不敢靠近。
狂风裹挟着独属于冬日的寒气卷席,尖锐的呼啸暂时盖过了人声。
林懿墨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避免自己的眼睛被风沙迷住。
而下一刻,那些细小的扬沙、那些轻飘飘的废料却是径直穿透了他的身躯,令他的视角摇晃了几下。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只是个梦。
再看脚下,那两团迷雾却已不知所踪,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与萧瑟。
林懿墨垂眸,面上并无表情,脑中则在飞速运转。
方才那两人的话实在是太耳熟了。神像、供奉、收割,这不由地令林懿墨想起了几个月之前,他和林暃在板桥村中与朱儒交手的经历。
既然朱儒可以利用信仰之力成为近乎邪神的存在,那么,别的异兽便也未必不行。
只是……林懿墨的神色黯淡了下去。现实已至盛夏,梦中却仍是寒冬,这究竟是预知之梦,还是说———这危险的阴谋其实早已在林懿墨的身边布局,而他却始终一无所知?
冬天、枫江镇、烂尾楼……
林懿墨赫然抬头,瞳孔骤然紧缩,一个恐怖的猜测正在心中飞快成型。
也正是在此刻,视角随心意而动,渐渐下降、渐渐拉近———
无人注意的小巷深处,一截泛白的道袍衣袖格外刺眼。
……
“!”林懿墨惊觉起身,双手紧紧攥住被子,不住地喘着粗气。
过了许久,待他心有余悸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侧闪着一双墨绿猫眼。
“我这是……在哪儿?”林懿墨的脑子还是有点发懵。
一双大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庞,为他擦去额间冷汗,理正凌乱的发丝。
“S市的酒店。”男人回答道。
记忆渐渐回笼,林懿墨这才想起,就在昨天,也就是中元节后一天,他和林暃送走了义工们之后,便踏上了前往S市的旅途。
而现在———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才刚过晚上十二点。他这一觉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你睡得很不安稳……”林暃担忧道,“做噩梦了吗?”
男人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林懿墨单薄的背,温暖的触感透过夏天薄薄的衣衫传到皮肤,在深入肌理,抚平的林懿墨心中的不安。
“不是噩梦……”他摇摇头,“我梦见了我爸。”
他将自己梦中所见所闻尽数告诉了林暃。
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其实,你心中已有了答案。”林暃开口道,并非询问,而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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