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止元的冷汗渐渐从额头上滴落下来,怔怔地望着他,却不是因为往事暴露。
失踪的张师弟,突然暴露的往事,妖兽勾结门派的传闻,还有神秘崛起同妖物纷争不休的北斗宫……
他是优柔寡断,但能当上掌门,四大门派联合盟主,思维敏捷于常人,缓缓伸手指着他,微微颤抖起来:“你,你才是……”
才是真正的妖物!
齐青锋打断了他:“年妙妙既然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做不了主么?”他站起身,手指在陈止元眉心一点,“七星宗勾结妖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我连手,将其诛灭才是正道,只有成为亲家,碧海门才能留下来,不然我也无法保证。这场好姻缘,晚辈希望掌门能早日定夺。”
他微微勾唇,推门而出,只留下浑身瘫软发冷的陈止元,久久无法回神。
第20章 岳父(含入v公告)
年渺嫌借小厨房麻烦,索性缠着师兄在逐日峰上另辟了厨房供他天天折腾。
经过多次练习,他的厨艺倒是越来越精湛,终于炸出了酥脆的小麻花,兴高采烈地拿去给师兄分享。
屋里温暖依旧,只是没有再闻见熟悉的熏香味,季一粟像往常一样懒懒散散躺在软榻上,脸上盖着本书,似在小憩,年渺蹑手蹑脚走到他旁边,把书拿开,瞄了眼封面,叫《幽兰大陆志》,师兄总是喜欢看这些修真界各地杂记志怪之事,连带着他也没看过几本正经的。
见人没有反应,似乎真的睡着了,他拿了根麻花抵在对方唇缝间,猝不及防被对方一口咬住,差点咬到手指。
年渺眉眼弯起来:“好吃吗好吃吗?”
季一粟道:“总算没再害人。”
他一直合着眼,兴致缺缺,年渺很是失望:“你都不夸我。”
“夸你。”
年渺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应该给陆之洵一些,他一定会夸我。不过他今天还是没有来,大概太忙了。”
季一粟睫毛微动,睁开眼睛,深深望了他一眼,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把书夺回来继续盖上。
他看起来比平时都要消沉,年渺只当他是新换的身体尚不适应,魂魄不稳难受,便安静在他身边坐下,又对他在看的书感兴趣,重新拿回来,另外给他换了一本盖着,低头翻那本《幽兰大陆志》,一边看一边吃小麻花,十分惬意,不知不觉就把一碟子小麻花吃完了,伸手摸了个空,便站起身低头检查身上有没有掉落碎渣。
察觉到旁人的视线,他扭过头,正好跟季一粟大眼瞪小眼。
季一粟的目光落在他面前干干净净的碟子上。
“我吃完了。”年渺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认真忏悔,因为是实验,所以每次炸的并不多,没想到这一锅如此成功,他端起碟子,“我再去炸。”
他三蹦两跳往厨房跑,屋里顿时没了生气,空寂寂的,季一粟望着横梁,一时间有点茫然。
陆之洵竟然直接向掌门提亲了。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被人觊觎,一开始他还觉得愤怒生气,砍人的心都有了,可是渐渐冷静下来,却觉得这未必不是个思路,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如果是旁人,他考虑都不会考虑,可陆之洵不一样,他第一次见年渺如此注意一个人,如此频繁地提到一个人,甚至连炸个麻花都在念着给人送过去。
他没办法不在意,也不得不承认,年渺的心渐渐往别人身上转移。
世人说女大不中留,儿大看来也不中留。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酸涩过,嫉妒的种子不知什么时候早早扎了根,年渺每提一次陆之洵,这颗种子就要生长一次,已经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颗心脏,理智又强行将他拽回来。
他迟早是要离开的,不可能一直把年渺带在身边,年渺有了心上人,他便可以安心放手了。
他在理智和嫉妒中不断挣扎,被困进一个怪圈之中,直到年渺抱着一个箩筐进来,二话不说往他嘴里喂了一个麻花,笑盈盈道:“我已经掌握技巧了。”
他将一箩筐的麻花放在桌上,装了一碟子端到季一粟身边,又铺好油纸包开始装新的。
季一粟瞥过去,淡淡问:“分给谁的?”
“给陆之洵装点。”年渺低头想也不想道,“他应该还会来罢?”
“年渺。”季一粟突然叫了他一声,他茫然地抬起头。
师兄的声音很奇怪,凉飕飕的,就像那天在烟波泉边一样,又多了几分落寞。
“他不来之后,你每天至少要提一次他,前天说了两次,昨天念了四次,今天你自己算算。”
年渺还是茫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季一粟嗓子有些干涩:“你就那么想他?”
年渺睁大眼睛,片刻后才道:“因为,因为他东西在我这里啊,而且,我也不认识其他什么人了,他也给我带了很多东西,总该还给他的……”
他觉得自己解释的很清楚,可是季一粟硬是听出了懵懂和羞怯,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他翻身下榻,站在年渺面前,低头对视,眼眸黑沉如幽潭,望不到尽头:“年渺。”
年渺像被训话的小孩,不由自主站直:“在。”
“想跟他在一起么?”
年渺对于“在一起”这个概念,仅限于两个人待在一起:“还行,他挺好玩的。”
季一粟偏过眼,不愿意再看他,丢下一句“懂了”,身上多了件外衫。
年渺诧异:“你要出门么?去哪里?”
他的声音懒散又颓唐:“看看你那朝思暮想傻不愣登的心上人,小命快丢了。”
* * *
陆之洵不知道自己走这一趟是该后悔还是不后悔。
得知齐青锋已经回到北斗宫,他再也坐不下去了。
他又私下拜访了陈掌门,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委婉表示,年妙妙和齐青锋的婚事就此定下,等齐青锋回去准备好后,便将这件事公布,双方大婚。
而当天,北斗宫率先向七星宗发起刁难,明确指出他们勾结妖兽,陈止元非但没有阻止,还隐隐有赞同之意,七星宗的人勃然大怒,大吵一架后愤愤离开,要同他们决裂。
一天之内,陆之洵丢了心上人,门派又陷入纷争之中,整个人精神恍惚,心情低落,他找了个借口,悄悄往北斗宫飞,他想问问齐青锋,为什么要如此针对他们,只是因为自己跟妙妙两情相悦么?
可没想到,他还未到达北斗宫大门,便被几十名北斗宫弟子抓住,不由分说绑到大门门口。
齐青锋站在他面前,踩在他一只脚上,肆无忌惮地碾着他的脚背,高傲地俯视他:“没想到第一个发现的人是你,还算不蠢。”
陆之洵疼得冷汗直冒,艰难地从剧痛中抽出一丝理智,察觉到他的话有所古怪,便故意顺着他,咬牙道:“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齐青锋哂笑,“自然是不打算留你。”
陆之洵尽量冷静道:“至少让我死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刚想问是不是因为妙妙,便看见齐青锋剧烈颤抖起来,身体在不断扭曲变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最后终于从身体中间裂成两半,像蝴蝶破茧成蝶,钻出来一只巨大的黑漆漆的枯瘦胳膊,而抓住他的几十名弟子,也在不停变化,从里面钻出来奇形怪状的各色妖兽。
顷刻之间,他被一群巨大的怪物包围,投下的阴影遮天蔽日,湿嗒嗒的黏液不停掉在他身上,满是恶心的腥臭味。
陆之洵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震撼又悲哀,虽然意外发现了妖兽真相,但自己也要折损于此,甚至神识被封,都没有办法传音报信。
没想到北斗宫竟然早已勾结妖兽,被占据身体,如此看来他们怕是已经成了气候,才敢毫无顾忌显露真身,恐怕很快,别说四大门派,这片大陆都要被妖兽侵占,成为死地。
他绝望地闭上眼,耳畔是讥讽的桀笑声,死亡的气息渐渐朝他逼近。
然而转瞬间,桀笑变成了惨叫,无尽的阴霾骤然散去,他惊愕地睁开眼,发现所有妖兽,都已经倒在黑色的血泊之中,而北斗宫中,冷冽的剑光如长虹闪烁不断,惨叫声络绎不绝,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修士出现在他面前,神情冷漠且厌恶:“愚蠢小儿,不知死活。”
陆之洵呆了半晌,以为自己在做梦,眼前出现了幻觉,对方的神情更加厌恶:“这就吓傻了?以后还怎么挑起大梁?”
他忙不迭爬起来,手脚还是发软的,哆哆嗦嗦躬身行礼:“多谢前辈相救!前辈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还望请教前辈大名!”
来者道:“别急着‘无以为报’,我救你,自然是要你‘报’的。”
陆之洵大惊,如此高人,怎么还会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尽管如此,他还是道:“前辈请说,只要能办到,晚辈万死不辞。”
对方仔仔细细将他上下打量,目光如银针般犀利,似乎对他哪里都看不顺眼,让他战战兢兢,一动不敢动。
“北斗宫同妖兽勾结多年,遭到反噬,早已是半人半兽。”季一粟缓缓道,“如今妖兽已除,世间再无北斗宫,只三家分天下,你作为七星宗少主,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后续事务么?”
其实他并不应该插手凡人之事,尤其关乎到一个大陆的命格,难免生出事端,引起那些人注意,对他不利,但为了年渺着想,他必须出手。
陆之洵一怔,垂首想了想道:“晚辈得父母教诲,略懂一二。”
对方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话锋一转:“小子,你想求娶年妙妙?”
陆之洵没想到他竟然扯到自己的私事上,震惊地抬头望,又飞快低下头:“前辈莫非是、是妙妙的那位师兄?!”
他一直很奇怪,在碧海门也待了不少时日,日日同妙妙见面,却再也没有见过甚至听说过对方身边还有位师兄,落霞峰更不会混进去男子,可那日上元节,妙妙身边确实是有位高深莫测的师兄。
可是这人是什么身份?顷刻间灭了一整个北斗宫的妖兽,修为恐怕远在元婴期之上,这片大陆什么时候有这种潜伏的高手?妙妙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和这等高手有牵扯?
他的内心有许多疑问,却不敢贸贸然说出来。
季一粟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晚辈的确对妙妙心仪已久,有求娶之心。”陆之洵认真道,“况且我同妙妙也算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季一粟心头一跳,被“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狠狠扎了一下,冷声打断他:“闭嘴!”
陆之洵被吓到,身体弯得更低了。
“妙妙是我带大的。”季一粟叹息一声,“也是我唯一的牵挂,我不久便要离开,你既然同他……他……想要娶他,我勉强可以答应,但是你得同我约法三章。”
陆之洵瞪圆眼睛,片刻后恍然大悟,当即跪下行礼,恭敬且深情地喊:“原来是岳父大人!请受小婿一拜!”
季一粟:“……???”
第21章 别(三合一)
说这小子脑子有问题,他脑子是真有问题,两个脑子有问题的小子,还真是天造地设,无比登对。
季一粟心里发酸,强忍着拍死他的冲动,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冷漠道: “先别急,你现在一心贪图美色,觉得妙妙千般万般好,可他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你也能接受么?”
陆之洵心里一紧,随即涌起巨大的喜悦,他就要知道妙妙的秘密了么?
妙妙会有什么秘密呢?莫非她不是人是妖?即使是妖,也一定是个好妖,不会伤人的。
千万种可能在他脑海中忽闪而过,末了又不知为何涌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总不可能是个男的罢?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毕竟荒谬好笑,绝无可能。
“我想好了,岳父大人。”陆之洵神情凝重,语气坚毅, “无论妙妙有什么秘密,她都是我唯一想要携手并肩共度余生的女子,我一定要娶她。”
季一粟冷笑一声,紧紧盯着他: “如果妙妙,是男子呢?”
“啊?”陆之洵茫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
季一粟心里莫名生出无边的庆幸和愉悦,轻蔑地想,这小子果然无法接受,那就抹掉他的记忆,再为年渺做打算。
年渺可以不用嫁给别人了。
“妙妙是个男子,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自小被当成女孩养在落霞峰。”季一粟声音依旧威严,浑身上下却是掩饰不住的轻松愉快, “这一点,你也能接受么?”
“当然!”陆之洵终于反应过来,干脆响亮地回答, “我喜欢是的妙妙这个人,即使他是男子,我也待他如往昔!”说完他又有些伤感道, “妙妙从小就要被迫改变真身,在落霞峰扮演女孩,一定如履薄冰,提心吊胆,十分辛苦,等我将他迎娶进门,再也不会让他受这种委屈。”
“你确定?他是男子也能接受?”季一粟被他的决心震住,半晌才恍惚道, “这,这可不是小事,你要好好想想。”
陆之洵道: “我已经想好了前辈,我一定要娶他。”
可恶,这小子不但能接受,还十分理解,好像挑不出毛病了。
季一粟沉默下来,陆之洵半天没等到下文,试探性问: “前辈?那,那我能娶妙妙么?”
“先把这个签了。”季一粟面沉如水,将一支笔一张纸递给他, “给我记住,我让你娶妙妙,不是因为你想娶就能娶,是需要一个人替我照顾他,保他日后无忧,写下来,把这些写下来,立契。”
陆之洵老老实实写: “若我能娶到妙妙,定保他后半生无忧无虑。”
他如此乖巧顺从,季一粟反而更加觉得刺眼,莫名又想起他那个梦,不由心头一跳: “妙妙与你皆是男子,便不是真夫妻,切不可对他有逾越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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