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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进硬座车厢,白晃晃的灯光,复杂的气味顿时让昏沉沉的大脑猛然清醒。
通透的车厢里灯光大亮,满座的车厢里少有睁眼的乘客。
要么斜着头要么靠着椅背,要么靠着窗户打盹,要么趴在小桌上呼呼大睡。
无论哪一种姿势都是充满了别扭,睡不踏实的旅人总是过一会转一下`身试图找到更舒服的睡姿。
无奈列车轰隆隆的前行,总是轻而易举打破他们的美梦。
“哐当~”列车猛然一顿,行走的工作人员控制不住向前扑去,他两手迅速抓住走道两边的椅背,身后忽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胳膊,避免了他扑倒在地。
“哒哒哒……”列车缓缓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调整呼吸转过身,还没来得及道谢刚才出手的乘客,对讲机里传来呼唤。
“列车机械师到车头来一下。”
“列车安全员到车头来一下。”
“列车长到车头来一下。”
对讲机里不到一会报出了一长串名单,语气越来越急促。
“出啥事了?”坐在旁边的旅客望着他。
“刚才谢谢啊,没什么事,我去看看……”
他正要抬脚,前面忽然伸出了无数只手虚拦住了去路。
“怎么了?”
“咋停车了呢?”
“这到哪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再一次被吵醒,揉着双眼撩开窗帘。
外面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到铁道灯也看不见站台。
扭头往后好像看到了高高的水泥柱,沿着水泥柱身目光向上被车顶阻挡了视线。
“没到站啊,这停哪了啊。”
“列车临时停车,大家不用担心。”
“位置上坐好,不要四处走动。”
工作人员低声安抚清醒的人们,也阻止他们好奇的目光。
他捏着对讲机轻声回复“收到”,脚步匆匆奔向车头。
餐车里,卧铺车厢里,不少乘客坐了起来,掀开窗帘好奇打量窗外,瞧见他忍不住伸手拽住他。
“这怎么停车了?”
“是堵车了??”
“列车临时停车,大家不要担心。”
他手里握着钥匙,插进锁孔,旋转。
推门进入关门锁闭……
每一个动作如同复制粘贴一样稳定。
一道道门打开又关上,距离车头越来越近。
还剩最后两道门,打开就能直入驾驶室。
门一推开,热气混着冷气迎面而来,本该锁闭的驾驶室此刻开着。
宽大的驾驶室前档玻璃一览无余,灯光照亮了笔直的铁轨无限延伸。
他一转身踩着钢梯走下了铺满碎石子的路堤。
后方距离两三节车厢的位置,几个人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脚下碎石相互碾压的窸窣声引得大家再次回头。
列车长看了他一眼沉默的指了指车底。
他立刻弯下腰拧亮电筒照向车底,车厢内侧两个轮子之间夹了一段条状的黑影。
他往前走两步试图再看清楚点,一阵暖风吹过,夹杂着明显的血腥味,他捂着口鼻站起了身。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四章
列车上跑了二十几年的工作人员,不用细想就猜到了能造成列车这么大动静,并且紧急停车原因是什么了。
“报警了吗?”他询问。
“报了,不过不知道这属于哪个地界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联系下,让他们当地的人快来。”
列车长看了眼时间,此刻凌晨三点。
“这车可耽误不起……”
这趟特快列车由北向南,几乎连接祖国大陆的两端。
一年四季,无论寒冬酷暑,载满了祖国各地的乘客。
说是特快,一趟车程也得五六十个小时,现在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若是这里耽误了,按铁路行车原则,晚点让准点。
按相关规定,他们需要把车轮下的遗体挪开,然后保护现场,通知当地铁道后即可继续行车。
在他刚确定遗体位置时,列车长率先赶到。
类似的公路桥在这趟行程中会经过很多座,除了造型长度不同以外,并没有特别之处。
边坡上站着的人,几乎每个都举着手机不断接听拨出,和各个不同的部门沟通交涉。
小区里各个住户早已熄灯休息,草坪里的景观灯在人行路上投出变幻的光影。
那是链接两座山峦的隧道公路的露天段,修在几十米高的半山腰,从铁道上空飞跃而过,长度不足百米。
“等我一起。”
“可是……”
宴笙在看到警情通报里的地址时就想好了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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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景豪庭的门卫室里,年轻的保安坐得笔挺,目不转睛盯着出入通道。
他弯着腰,头都快埋在了地上,举着手电筒一个个轮子找过去。
四楼两间相邻的卧室,平稳的呼吸声此消彼长。
叶枫的自行车再贵,怕是装上两个翅膀才能飞过去。
从车头到隧道桥距离几百米,车轮下的人经过高速飞驰的列车几百米的碾压,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两道卧室门先后打开,叶枫率先冲出门扶上了走廊的自行车。
列车长重重叹了一口气:这趟车注定晚点了……
穿着短袖衬衣的司机呆呆的站着,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水,顺着脸颊淌到脖子,染湿了衣领。
他依次检查好设备,关闭操作台后,一边通知大家伙一边率先下车检查。
宴笙走后,来不及关门先一把拽住叶枫。
他行车这么多年,撞到过横穿道口的猪牛羊,但是没有撞到过人,刚才突然飘下来的黑影是什么,现在有了答案。
刚才车刚到桥下,上方极速下坠的黑影,让他误以为是上面谁路过随手扔下的垃圾。
“就说路上遇见的。”
赶到的各岗位工作人员越来越多,大家上报后凑在一起合计。
倏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是不容拒绝的号码。
直到黑影重重撞击到挡风玻璃上,“嘭”的一声惊得他拼命拉下紧急制动。
乌黑金属轮子上飞溅的液体越来越多,白光一晃,殷红扎眼。
他来饶安两年,出过多次现场,这次的地名都没听过,还是铁路边,不知道什么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地方。
虽然隔着厚厚的墙壁,两人呼吸的节奏出奇的和谐,仿佛睡在同一张大床。
车身颠簸几下停了下来,如果不是后续的颠簸,他会以为刚才的黑影,撞击是自己不小心打盹做梦了……
这一趟跑下来不知道多少个小时去了,不仅耽误旅客的时间,也严重影响行车计划。
他顾不得擦拭,扭头望着刚才经过的隧道桥一语不发。
这条路他这些年来来去去,开了无数次,经过了无数次,但是从来不知道这些桥的名字。
最终决定等。
小区外的商河水潺潺流动,带着片片落花助力一场更加甜美的梦境。
他确保列车完全停止,第一时间检查前挡风玻璃,还好没有撞裂。
叶枫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被宴笙不由分说拽下了楼塞进了副驾驶。
“叮铃铃”刺耳的铃声搅乱了午夜的安宁。
列车司机知道撞死了农户的牛羊怎么赔偿,撞死人没有遇到过。
“开车。”
等铁路段民警过来给予正确的指示……
但是卷在轮子里的遗体怕不是那么容易挪开的,保护现场的经验他们似乎也没有。
“这地方太偏僻,你骑自行车铁定没戏,别担心太多,咱们到了说不定其他人还没找着路呢。”
“宴老师这次可能是什么事情。”叶枫想象不出这么荒凉的地方能有什么案子。
“铁路上的,要么卧轨自杀的要么横穿铁道被撞的,这种事情一般铁路警可以负责。”
“因为饶安小,经过饶安辖区的铁路没多长,所以饶安的铁道警架构精简。”
说精简是含蓄的说法,其实就是简陋,没几个人……
铁道警在很多大城市,是独立存在的部门,能够初步处理铁路上的一切非正常事件。
民事案件协商处理,刑事案交由刑侦部门处理。
他来后大概了解过饶安相关兄弟单位,谈到铁道这一块。
谭局和胡平都说过差不多的话。
“我在饶安干了这么多年,铁路上相关的案子就办过那么一两件。”
“还是火车上盗窃,被抓了现行,人赃并获扭送事发地公安机关那种。”
可见在饶安,铁路相关的案子少之又少。
“这个地方去卧轨吗?”叶枫皱着眉头翻着手机上的地图,大片的丘陵,树林,人烟稀少。
他自行车都去不了的地方,要去这里卧轨自杀,都会走累了还没抵达干脆放弃吧。
“地图上人烟稀少的村屋不会显示,有可能是半夜横穿铁路。”
宴笙补充了另一种可能,但是叶枫还是觉得蹊跷。
黑漆漆的车内,手机屏幕的光亮照清楚了叶枫脸上的疑惑。
“嗯,很多意外事件,按常理推断都推断不通,但是通过现场种种证据表面的确是意外,可能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
叶枫咽下了嘴里的反驳,他觉得人烟荒凉的村庄,到了半夜都该睡觉了吧。
比如他们去过的艾家村。
若是这个铁路边有居民,这个点喝多了也不会想要横跨铁路去干嘛吧,所以横穿铁轨绝对不是单纯的意外。
当然他觉得现在争辩一切没有意义,他相信宴笙的专业操守,不会先入为主。
他也没有必要去假设可能并不存在的假设,一切到了便清楚了。
*
铁路边此刻热闹非凡,察觉停车时间过长,情况异样的旅客一个个趴在窗户上,拼命往前看,想要看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
可惜相隔甚远,只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列车前部分,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列车员,打开车门,我要下去抽烟。”终于有忍不住的乘客开始叫嚷。
“列车没到站,不能开门。”乘务员毫不留情拒绝了乘客的无理要求,并且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他们避之不及,听到此类事件躲都来不及,这些人居然还想跑去凑热闹。
“那下面站那么多人呢,我怎么就不能下去了。”乘客不依,指着窗外据理力争。
“对啊,下面都站那么多人了,还差我们一个吗。”
“门打开,我们下去透透气,这都憋死了。”
“别吵了,列车随时可能启动,你们上不来算谁的?”列车员以更高的音量压制着他们的好奇。
“算我自己的,不找你,开门开门,快点。”
“好好坐着吧,别想了。”列车员一扭身离开了车厢,顺道拉上车厢的门落了锁。
“嘿,她不但不开门,还给我们锁这里面了,我还想去上厕所呢。”
“停车就不让上厕所了,厕所早关了。”
“那我先撒尿咋办?”
“喏,这个给你。”有人顺手拿起小桌上的可乐瓶递过去,引起周遭一片笑声。
“滚蛋,你才这点大呢。”
嬉笑怒骂完,趴在窗户上看得眼睛酸胀了,都还没看明白前面发生了什么。
一帮人只能作罢,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灯光透亮的硬座车厢犹如黑夜中的引路灯,吸引着几公里外开车奔驰的人。
“宴老师是那里吧?”叶枫指着前面一动不动的光亮。
宴笙瞟了一眼导航箭头指示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
“这破路,我这车得废……”
“嗯,底盘太矮了,不合适跑山路,宴老师下次换个越野吧,底盘高方便。”叶枫认真说。
“小朋友,你怎么不盼我点好呢?”
小跑车只适合城市里穿梭,越野可以翻山越岭,叶枫建议他换车,跟祝愿他以后的现场都在深山老林也差不多了。
“我盼你好呀,越野车开长途也舒服啊,你这么高小跑车憋久了多难受,你有了越野车可以全世界旅游。”
叶枫不经意就把刚才话里的失误找补了回来。
“旅游?一个人开车多累,那你跟我去吗?我们换着开。”
宴笙坐直身体扶紧方向盘,车子冲下公路后,开始在泥土路面上下颠簸。
“好啊,但是我开车你晕车怎么办?”
“多晕几次就不晕了。”
这句话是宴笙曾经学车时,教练这样说的。
晕车归根结底还是坐车太少,晕够了就不晕了。
宴笙以前一直觉得放屁,怎么可能让他用无数次晕车去换一个可能。
怎么可能让他坐在谁的车上,去尽情享受“晕车”的过程。
现在嘛……
如果这个开车的人是叶枫倒是可以试试,不是他相信叶枫的技术。
而是他相信自己晕得七荤八素时,叶枫能够给他好好的照顾。
宴笙忽略了一个重点,他好像不知不觉在叶枫面前,没那么要面子了。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五章
红色小跑经过长长的颠簸,找宴笙扶着方向盘的双手都要麻痹前,终于靠近了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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