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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辰和时川他们,也只能蹲在一边,轻抚着后背陪着他先缓一阵。
秦星羽如今的身体,就像是轻飘飘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任谁也想不通这么一个人,还非要卷生卷死地拍戏。
几乎将近二十分钟没能动弹,秦星羽才稍微缓过这口气来,先是跟身边的导演和制片等工作人员,比划了个道歉的手势,才在时川他们的搀扶下,尝试着一点一点起身。
突发状况他的第一反应,仍旧是用手语,而非开口说话。
原本这对他而言,只是个工作中的小插曲,他受过的伤病太多了,根本算不了什么,歇上一会也就可以继续工作了。
结果连他自己也没想到,里外里也就耽误了半个小时的功夫,在剧组这么一个人多眼杂的场合中,成了天大的事。
无数个大大小小工作群里的员工,已经炸开了锅。
制片助理:“A组的医护人员赶紧过来下,带外伤医药箱,直接到秦星羽房车。”
场务:“麻烦安保负责人传达下去,各区域拉警戒线,盯一下现场粉丝,严禁拍照外传。”
制片人:“演员那边什么情况?伤哪了?需不需要送医?”
执行制片人:“已经跟经纪团队沟通过了,说可以继续拍摄。”
……
庄晏晏也在其中的某个群里,只不过她现今转岗成为了冯曳的执行经纪人,没在现场。
今天冯曳拍摄的C组,距离秦星羽所在的片场好几十公里,庄晏晏眼见着工作群里,似乎都在说秦星羽受伤了,当下立即给安辰打了个电话。
然而没打通,对方是正在通话中的状态,估计也在忙着对接。
偏巧这时候,她一位从前一块儿追星的国内粉丝小姐妹,远程给她发了个信息:
“晏晏,刚才听片场的前线姐姐说,小羽拍戏受伤了,是真的吗?你在没在剧组呀?伤得严不严重啊?”
庄大小姐抱着羽绒服坐在温暖舒适的房车里,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披上衣服直接下了车。
她在剧组,可她没在秦星羽身边,又联系不上安辰,想了想,也知道这个点儿找不着俞笙,于是她也没顾忌着芬兰正是三四点钟的凌晨,直接给王秘书拨了个电话。
无论秦星羽伤得严不严重,剧组能让他受伤这件事,已经足够令庄大小姐忿忿不平了。
此时的A组片场,秦星羽回到房车上休息了一会,已然缓解了大半。
景小延在旁边陪着,刚刚帮他调整了护腰,整理了外套,还贴心地在他腰后垫了薄薄的靠枕。
“这样好一点么?还有哪不舒服?膝盖疼么?脚踝呢?”
他知道秦星羽的伤犯起来的时候,不仅仅是腰椎的问题,会直接蔓延到双腿的关节。
“没事。”
秦星羽微微摇头,他这会儿觉得好多了,封闭针也慢慢开始起效,虽然还是疼,但也不至于无法忍受。
“跟导演汇报一声,十分钟之后继续吧。”
他这句话是特意扭过头,跟身后时川说的,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身体状况,安辰第一个反对继续开工。
剧组里上上下下都在传他受伤,尽管事实上,他明明不是拍戏受的伤,人家剧组在安全方面,也相当小心注意,没让他伤着。
安辰刚在房车门口接听制片人的电话,打完了电话回身看见自家艺人,深吸了口气就要开训:
“秦星羽……我跟你说……”
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后半句话来。
他家小孩伤成这样还要坚持拍戏,这要是他儿子或者他弟弟,他就直接开骂了。然而此刻安大经纪叉腰瞪眼了半天,气势做得足足的,硬是没能忍心骂得出口。
十分钟后,秦星羽补了妆,下了房车,重返片场开始筹备,各部门和其他演员也已到位,是随时穿上威亚就可以继续拍的状态。
然而不远处,导演和制片组的几位高层,忽然围成了一小堆,像是紧急商讨着要务,商量了有一会了,氛围凝重。
秦星羽远远地望了一眼,本没留意,而是站着任由服装师小哥给整理衣服。
然而几分钟后,便看见原本凑到制片组那边,看热闹的几位场务和统筹,散了开来惊讶议论:
“导儿刚才的意思,是说要停工吗?咱的置景和道具都进场了啊!”
“也没办法吧,好像是资方那边不乐意了,听刚才电话里的意思是说,强拍的话人家要出警告公函了。”
“问题是秦星羽团队刚说了可以继续拍啊,他经纪人安总十分钟前确认过的。”
“那是安总说话好使,还是俞总说话好使啊……”
“现在赶紧改其他演员场次,还来得及不?”
……
秦星羽明白怎么回事了。
在他眼里这么一丁点小插曲,让远在芬兰不好好出差的俞笙,给知道了。
他下意识地回房车上,翻看自己的手机,果然就在十来分钟前,上面有两个来自俞笙的未接来电。
日常拍戏不能带手机的缘故,接不到电话对他而言实属正常,但眼下的情况是,俞笙给他打电话联系不上,人家直接联系总制片人去了。
围拢的人群里,总制片人仍在接听电话,这位在业内也算是年轻有为、名声显赫的一线大制片,此刻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语气客气极了,态度也恭敬极了。
秦星羽刚走进人群,还没等听出个所以然来,那位双手拢在袖子里,蹲在雪地上苦恼的前辈级大导演,起身把他拉到一边:
“小羽啊,是这么个事……”
大导演寥寥数语,言简意赅地把事叙述了一遍,秦星羽懂了。
果然是他想的那样,远在异国他乡的俞笙,不知道从哪听说他受了伤,再加上这几天他的出工时长,确实超出了合同规定太多。
小俞总安排下属,不远万里跨国打电话给剧组施压来了。
跟总制片人比划着想要接听电话,秦星羽拿到了对方的手机。意料之中,对面负责强势沟通的,是王秘书。
“王哥,是我,小羽。”
“我没事,没有受伤,别听人乱说。”
“俞笙在您旁边么?我能不能跟他说话?”
半分钟后,电话另一端换成了俞笙,彼时芬兰赫尔辛基的时间,凌晨四点半。
“秦星羽,我是不是非得把你封杀了才行。”
俞笙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与别人说话时,才有的冷冽。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面对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连语速也快了几分,没有多少气愤,却强硬不容置疑。
“那可就得你挣钱养我了。”
秦星羽不疾不徐地悠悠回答,语气里还透着若无其事的浅笑。
对方掷地有声地甩给了他四个字:
“乐意至极。”
“我很难养的,搞不好就养死了。”
秦星羽仍旧淡淡说着话,似笑非笑的语气里,是清冽又隐隐勾人的声线。
俞笙真是气得恨不得立刻飞回去,秦星羽越是身体或者精神不好的时候,越喜欢开玩笑。
小俞总一个语音电话转视频就切了进来。
秦星羽转身缓缓走出人群,一手插着长羽绒服的口袋,另一手缓缓地按下了视频接听:
“有什么可看的,明明昨天才看过……”
“那说说昨天都看过哪?”
视频另一端还是黎明前的天色,穿睡衣站在落地窗前的俞笙,眉目间带着浅淡的调笑。
“你明明……”
秦星羽气得一句话说了一半,突然顿住,这是调戏他?!
自己看过哪还问他?明明昨晚的视频里,诱骗他看了锁骨,至于还看见了哪,他怎么知道?!
“我告诉你俞笙,你别干扰我工作!不该你管的事别管,你那边才几点?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凌晨一点半睡的,赶紧睡觉!”
秦星羽很少这么强硬地命令对方,今天早上他都化完妆,出发去医院打针了,手机上还收到俞笙的留言,往后推了六个小时左右,刚好是夜里一点半。
虽然他们少年做练习生时,即便休息日也养成了早起训练的习惯,通常六七点钟就会自然醒,不大睡懒觉。
但当下芬兰凌晨四点多,对方明显是因为他这件事,半夜起来了。
他是知道睡不好觉有多难受。
视频里,俞笙顿了顿,眼中忽而染上一抹笑意:
“担心我?”
很少被秦星羽语气这么冲地教训,小俞总觉着还挺受用。
秦星羽赌气不想搭理对方,顿了一会,才冷冷清清地开口:
“我挺好的,就刚才摔了一下,哪也没伤到。”
“挺好的谁去打封闭针?”对方直言不讳地揭底。
“到底是哪个嘴快的什么都跟你说……”
秦星羽小声地抱怨着,他明明是先去打的封闭针,怎么现今这团队里的人,大事小情什么都跟俞笙汇报!
“我今天拍完打戏明天就没有了。”
紧跟着补充了一句,尽管事实上,俞笙压根儿就不信。
明天的通告单,可能秦大明星本人还没有拿到,但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小俞总,已经拿到了。
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性子,俞笙也没勉强,无奈缓了口气,温言问:
“身上还疼不疼?”
背靠着黎明时分、异国他乡那半掩夜色的落地窗帘,搭配着奢华酒店壁灯的光影,连一向气质冷冽、生人勿近的俞笙,都显得整个人温柔了许多。
秦星羽看了对方一会,慢悠悠地回答:
“嗯……腰还有点疼,要是你能给我按一按就好了……算了反正你也不在,我找别人去吧……虽然没有你技术好,但也可以将就……”
其实他这会儿封闭针的药效已然上来,基本不疼了,他故意的。
“秦星羽你是逼我回去是不是?!”
刚微微压下了情绪的俞笙,又被撩起来了。
还找别人去?!明显就是故意激他!
远处的制片组、导演组工作人员,心惊胆战地看着十几步之外,倚着那道具置景,打着电话的秦星羽。
他们的戏这两天能不能照常拍摄,就全看秦星羽的了。
也只有秦星羽才能搞得定小俞总。
当日,秦星羽的戏份照常拍摄,还主动跟剧组签了份免责声明。
夜幕降临时分,大型的航班由南向北而来,缓缓降落在临近城市的机场。
江引裹了一身长羽绒服,冻得瑟瑟缩缩地将双手插在口袋里,下了车便一路小跑进航站楼。
同学来探班,他也没好意思麻烦剧组司机,而是自己包了个往返顺风车,来机场接机。
齐年从小型机场的到达大厅出来,手里还牵了个模样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即便在这航站楼里,也瞬间冷得打了个寒战。从关内穿来的轻薄羽绒服,明显不够用。
“这么冷,呼……你就在这地方拍戏?……”
齐年几乎是一到室外便连连搓手,本能地连手里的小男孩也不牵了。
“不在这,还一百多公里呢。”江引随口答着,紧跟着反问:
“不是上午还跟你说别来了么,俞总这两天可能要回来。”
“呵,就是他回来我才来。”齐年冷笑。
江引蹙眉疑惑,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要是他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我还不来呢。”齐年撇了撇嘴。
江引还是没太听明白,当下将目光转向对方手里牵着的小男孩:
“这谁家小朋友啊?”
齐年没跟他说探班还会带个小孩儿,要是提前说的话,他肯定不让人来。
他天天拍戏忙得连轴转,对方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年,他们俩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没有能力照顾这么小的孩子。
齐年低头看了一眼穿戴着小恐龙造型大棉袄,帽子围脖全副武装、几乎看不见脸的小男孩,半开玩笑地答了句:
“我弟弟。”
“少蒙我,你哪来的弟弟。”
江引果然不信,他跟齐年是学校里关系最好的哥们了,对方的家庭情况他一清二楚,是普通人家的独生子,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家,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弟弟。
当下江引歪着头,正好对上了那小男孩古灵精怪的目光,于是笑问了句:
“你谁家小孩啊?”
“哼,不告诉你!”
许是江引第一个回合的照面,没能表现出一个温柔大哥哥的友好气质,以至于小朋友说话还挺冲。
齐年拽了拽小男孩的胳膊,示意安抚,扭头解释:
“我朋友家的,爸妈吵架分居有一段时间了,要闹离婚,让我带出来玩两天。”
江引叹了口气,行吧,这回可有得忙活了,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年轻男生,能不能照顾好一个小朋友。
思量片刻,他终于蹲下身,尽可能地以一个平易近人的温柔大哥哥形象,问了句:
“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哼,不告诉你!”
第一轮照面的基础没打好,小朋友一模一样的一句话重复了遍,依旧拒绝沟通。
江引正自思索如何挽回小朋友的好感,刚顿了两秒钟,那小男孩又补充了一句:
“怕说出来吓死你!”
“……”
江引笑了,这小孩气势还挺足,一个名字有什么可吓死他的?
行吧,不说就明儿再问,眼见着时候不早了,小朋友也有点困了,当下跟齐年一块上了车,打道回酒店。
……
次日依旧是个艰难的拍摄,凌晨四点钟天还黑着,片场的工作人员就负责将那湖上冻得结实的冰面,用专业工具一块块砸开,露出一小片深深冰层下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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