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老爷子也是在这时候撑不住的，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并早有心理准备，此时倒也说不上什么难过、无法接受，只觉得这事终于要来了。
虽然老爷子有些地方做的很不好，让余锦耀至今都无法理解无法释怀，但他对锦耀确实有着养育、救命之恩。
在余锦耀艰难的成长道路上，老爷子甚至比余承志要付出的多更多。
所以在年夜饭之后，知道老爷子想多跟自己说说话，余锦耀也没忽略这件事，这段时间经常会带着霍明盛去看望他，免得让老人走的太寒心。
“不舒服吗？”霍明盛开车之余担忧看了他一眼。
“别担心，没事。”余锦耀应了一声。
好在车上一直有备着药跟一些零食，余锦耀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着矿泉水把药吃了。
早晨六点的快速路上车并不少，许多人赶着这个点避开高峰期上班，还有一些专门跑凌晨避开限行的大货车。
天气雾蒙蒙的，乌云压着，仿佛待会就要下起雨，憋得人心里止不住阴郁。
才开出一半距离，霍明盛立刻就发现身后有车在跟踪他们。
余锦耀靠着座位闭目养神，拧着眉，脸色也苍白。
霍明盛没打扰他休息，默默开始提速，灵活穿插在轿车与货车之间。
他尽量开的稳，但余锦耀还是察觉到不对，他睁眼扫向后视镜，嗓音有些哑，“有人跟踪？”
“嗯，我想办法甩掉，你继续睡。”霍明盛脸色很沉，眉宇压着一片阴霾，唇线拉直，显然心情很不好。
锦耀不舒服需要好好休息，偏偏这些人还要冒死来打扰。
余锦耀自然是相信他，不过心里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们现在是在去医院的路上，这趟行程是突然决定的，而这些人能这么及时的跟上他们，显然早有预谋，并在附近蹲了他们很久。
如今老爷子的身体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大家都巴不得老爷子见不上他最后一面。
但余书章却打电话来了。
他大哥没这么笨，又是亲自打电话又是派人埋伏，这样嫌疑未免太大，所以这通电话应该是被他身边的人听到了，知道这条快速路就是解决他最好的时机。
凌晨奔波的货车，赶着上班的轿车，大部分都具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在这种天气里容易犯困，并且为了赶时间开的飞快。
所以随便一辆车都能是撞死余锦耀，并帮他们脱罪的工具。
“他们不是跟踪，是来要我的命。”余锦耀望着后视镜紧追不舍的黑色轿车，语气生冷。
老爷子撑不过今天，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所以遗嘱也会在今天公开。
而余锦耀是最有可能继承全部重要资产的人，只有他死了，那些东西才能重新被瓜分。
“别怕。”霍明盛握住他的手，猛然转进匝道驶出了快速路。
他对自己的车技放心，但他不会用余锦耀的安全去证明这一点。
速度太快，霍明盛有把握甩掉身后的车，但在视野不好的阴天，周围还有这么多车，还是很容易出事。
霍明盛把导航关了，免得听着语音播报分心。
余锦耀给维安打了个电话，这种事还是黑吃黑更方便解决。
霍明盛再次踩下油门把车速提上，猝不及防就转进了小道里。
单行线，周边都停着车，甚至随时有路人探头出来，余锦耀再放心也免不了有一丝身临其境的紧张。
身后有三辆车紧紧跟着，并没有那么轻易就能被甩掉。
小道里车速上不去，但转弯口多，而且每一个口都能延伸出新的至少三条道出来。
余锦耀有认路能力，但这七拐八拐下来，此时也不知道霍明盛到底转到了哪里，再看一眼后视镜，跟踪他们的车已经一辆都看不见了。
确定没人追上来，霍明盛把车速降下来，重新开上导航，车子掉了个头，很快又回到了快速道上。
一场危机就这么解决了。
余锦耀夸了他一句，“不愧是我选中的小狗。”
霍明盛眉头松下来，阴霾散开，抽空握了握他的手。
然而他们还是放松的太早，在下一个汇入口，那三辆车再次闯进视野，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猛然就提速朝他们撞了过来！
余锦耀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他们被装了追踪器。
不然这些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他们必经的汇入口，在这里蹲着等他们过来。
霍明盛猛打方向盘避开，然而其中一辆车已经开始超速，离他们很近，两辆车的车门互相剐蹭，发出刺耳的声音磨着每个人的心。
霍明盛狠踩油门，似乎想用速度跟对方拉开距离，然而对方也不甘示弱，车头一摆直接就朝他们撞了过来！
高速行驶之下，这样相撞绝对两辆车都得翻。
余锦耀心跳一点点加速，下意识抓住了霍明盛的手臂，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锐的响声。
霍明盛脸色冷凝，紧紧握住方向盘，在刺啦刺啦的摩擦声中，“砰——”
车子猛然冲出绿化带！翻转之后，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第139章 他在路上……出车祸了
医院，消防通道里，一道人影背对着门，压低声音说着电话，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喜。
“真的撞翻了？！”
“好，好好，行，钱已经转过去了，你自己查吧，尾巴收干净点，别把事暴露了。”
说完，他急匆匆挂了电话，并迅速把所有记录销毁。
突然，消防门被推开，吓得他一个激灵，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余天程倚在门口看着他，“二叔，大家都在守着爷爷，你偷偷摸摸在这打什么电话呢？”
“你、你怎么过来了，我的事轮不上你管。”余伟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持着长辈的姿态，不满的瞪他一眼，抬头挺胸傲慢的往外面走。
余天程侧开身子，看着他的背影，讥讽冷笑了一声。
直到走道上没了人，他才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帮我查查，南北路是不是出了车祸。”
那头很快给他回应，“对，就在半小时前，翻了两辆车，还牵连了另外正常行驶的三辆，血流了一地，有个司机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余天程顿时提起一口气，问，“事故伤亡里有没有一个长头发的男人？”
“长发？好像有，现场已经围起来了，最近的医院……应该会送到余少您现在那，您可以去抢救那边看看。”
余天程应了一声，立即挂断电话往楼下走。
病房里，余老爷看着围满一屋子的人，他戴着氧气罩，眼睛半睁，短短数日，精气神全散了。
他的律师正恭敬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文件，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宣读。
“呼……”老人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到听不清，“耀儿呢？……”
余书章回道，“已经打过电话了，在路上。”
“不用等了。”余伟堔推门疾步进来，‘咚’一下就跪在了病床面前，握住老人家的手，哽咽道，
“爸……不用等了，锦耀、锦耀来的急，他在路上……出车祸了！！”
老人猛然瞪大眼睛，呼吸变得急促，“什……”
“你哪来的消息，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不知道锦耀出事，你怎么就先知道了？”余承志沉着脸。
“二叔，能不能别再刺激爷爷？”余书章同样凝眉，“这种时候他听不了你说这些。”
余母更是激动的上前推了余伟堔一把，“你少在这咒我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趁机让爸改遗嘱！”
余伟堔抓紧老人的手，哭道，“是真的啊，我刚去外面透气，正好有救护车进来，我亲眼看着他躺在担架上，浑身血淋淋被推进抢救室，就他那身体恐怕是不行了！”
余伟堔挤出几滴眼泪，生怕老人就这么断了气，连忙开口，“爸，锦耀已经没了，现在趁着您还清醒，资产分配的事是不是得改改？”
他继续叹，哭的泪流满面，“唉，他也是一片孝心啊，他着急你，才会在路上出了事，这阴阳差错的，竟是陪着您一起去了……”
“我不信！我儿子不会出事的！”余母也哭起来，作势就要冲出去找人。
“妈，你先冷静点。”余书章拦着她，余父已经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人，然而电话却迟迟没被接通。
病房乱哄哄一片，老人被刺激到不行，胸腔重重起伏，嘴唇都在抖，硬是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余伟堔暗暗窃喜着，面上却痛苦的抹着眼泪，说道，“爸，您冷静，别担心啊，我是很愿意替锦耀分担的，余家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散……”
‘砰’一声，病房门被猛然推开。
“是吗？二叔想替我分担什么？不如详细说说，我视情况考虑一下。”
余锦耀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走进来，别说鲜血淋漓了，全身上下也就头发丝被吹乱了几缕，根本不像出过车祸的样子。
余伟堔‘扑通’就坐在了地上，见了鬼似的指着他，“你、你……”
然而你了半天也说不全一句。
他当然不可能说，但凡显露出一丁点信息，不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的罪行吗！
余伟堔反应很快，慌忙站起身就痛哭流涕的要去抓他肩膀，“锦耀，你、你没事就好，都怪二叔刚刚认错人，以为你出了事……”
霍明盛直接扣住他的手腕丢开，眼神冷冽的仿佛含了冰渣，“别碰他。”
余伟堔气急，“你！你这小辈怎么说话的，锦耀都得喊我一声二叔，你……”
“锦耀，你们这到底是在闹什么？为什么刚刚你二叔说看到你血淋淋进了抢救室？”余承志被吵的头疼，眉头拧紧，眼神中已然写满了不耐。
“嘘。”余锦耀食指抵在唇前，只是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根本没打算回答。
余承志被他驳了面子，脸色铁青，还想说什么，就被霍明盛上前挡住视线，还得往旁边挪下脚步才能看见余锦耀。
余锦耀直径走到病床前坐下，轻声唤着老人，“爷爷，我来了。”
霍明盛就护在他身后，病房里站满了人，大家神色各异，但都没人插嘴，聪明的选择静观其变。
老人家费劲握住他的手，眼眶止不住湿润，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已经是弥留之际。
“来了就好……”他吃力说着，“……这么多人里边……我最疼你。”
“我知道。”余锦耀微笑，“我很感激爷爷对我的用心。”
“我……”老人家又吐出口气，费力的睁眼看他，“我还是不能接受……我一定要你娶妻生子……要延续余家的香火。”
余锦耀轻叹了口，“余家这么多人，哪还需要我延续。”
“你答应，”老人家颤抖的抓紧他，“你答应……我才能没遗憾的走……”
余母在一旁着急，见余锦耀不吭声，连忙开口，“答应！当然答应！爸，您就安心的去吧……”
余锦耀当即就撇清关系，“这话是母亲应的，与我无关，她愿意生，我当然不介意多几个弟弟妹妹，反正家里养得起。”
“你！你这孩子，你乱说什么呢！我都这个年纪了，哪还生的了。”余母羞恼道。
“耀儿……”老人紧紧抓住他的手，嘴唇颤抖着还想说什么，余锦耀却挣脱了他的手站起身来。
“爷爷，您累了，睡吧。”余锦耀温柔说着，眼中却没半分温情，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我不需要您操心。”
第140章 简直是资本家的最爱
最终，千言万语哽在了喉头，余老爷子深深看了余锦耀一眼，力气散尽，就这么离开了。
医生护士赶过来确认死亡，跟家属沟通好以后就把人推走了。
病房里隐隐还能听到抽泣声，一旁站了许久的律师按照老爷子生前的委托，当着众人的面，将最终的财产分配结果念了出来：
“市城中心房产，宏远房产，金鳞宛园……将转至余书章先生名下。”
“……诚讯集团21.3％股权，柏曼国际10％股权，余氏集团53％股权，将转至余锦耀先生名下。”
“市值328亿的余氏集团将交由余锦耀先生接任董事长之位，老宅，也就是明楷园林，世和别墅……产权将转至余锦耀先生名下。”
“……”
律师越是念，众人心就越凉，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无法接受老爷子这样偏心。
所有好的、价值高的全给了余锦耀，其次就是余书章。
所有好处都由他们家占了，剩下的汤汤水水才轮得上他们其余几家。
但其实这么分配也是合理的，虽然他们每一间公司持股都不高，但加在一起又足够他们安稳的生活完后半辈子。
可人心哪有这么容易满足。
如果每一家都这样合理也就算了，现在局势偏偏成了余承志他们一家独大。
余承志自己没得到多少，可他两个儿子，余锦耀跟余书章已经揽下大权，以后要什么没有，余家都得归他管。
律师不顾众人难看的脸色，尽忠职守的还在继续：
“先前转给余伟堔先生的，财盛国际18％股权以及……余老先生说了，这些是你胁迫他签下的，他已在清醒状态下聘请我为他追回股权，相关资料我稍后会拿给你看。”
“什么？！”余伟堔难以置信，“他都死了还要告我？！要追回给了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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