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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嫌死得不够快是吧？”林江渠纳了闷了，这人平日里人模狗样，怎么听不进去人话。
傅珩坐到椅子上，担起一条腿，问，“陛下怎么会忽然来前线？”
林江渠喝了口水，“柳观然跑了，来查办的。探子那边说是去了漱川，跟顾诀一道的。她徒弟也不简单，在大理寺待了三天，一句话没说。”
傅珩转头咬了咬牙，“顾诀这小狼崽子，脾气太差。”
“陛下不准你再退了，这座琉璃城，怎么也得守住了。”林江渠拍拍他的肩膀，“这次的事，陛下动了大火，差点病发。柳观然不在，没人对付得了陛下的顽疾。”
“我知道了。”傅珩点点头，“对了，你从京城来，太后近况如何？”
“太后娘娘一切安好。”
“那便好。”
傅珩锁了一整天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些。
可一想到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傅珩便再无法轻松片刻。
第80章
漱川军的长驱直入，已经把齐国逼到了被动的境地。傅珩无法后退，只能硬着头皮打，一时间齐军伤亡无数。
“你护送陛下先走，我已经部署好，不会让漱川再踏入半步。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林江渠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傅珩一笑，“我你还不知道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那你可千万别死咯。”
“去你的吧。”
“走了，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傅珩摆摆手。“我看你有不算老啊哪来那么多话。”
“狗咬吕洞宾。”林江渠白他一眼，转身走了。
前脚刚没影，赵语就跑进来，“大帅，人已经在听风谷埋伏好了，听候调遣。”
“火药呢？”
“也布置好了。”
“漱川军队到哪了？”
“离听风谷不到十里。”
“好，”傅珩点点头，“走吧。这一战，一决生死。”
“大帅。”赵语犹豫地开口。
“怎么？”
赵语面带担忧，“我明白的，大帅只是不想我们死得没有价值。只有除掉顾诀，我们才可能有条活路吧。”
傅珩侧过脸，“别想那么多了，做好现下的事。”
赵语点点头，跟在傅珩身后一起出去了。
此次兵分三路，在听风谷两侧都埋伏了精兵，待漱川孤军深入，再一举封口，将他们逼入死路。为齐国博一线生机。
傅珩很怀疑自己真的有把握吗？
――
“停。”
顾诀忽地一皱眉，行进中的军队便齐刷刷停下来。洛半深转头看他，“怎么了？”
“前面这段路，总给我很不好的感觉。不要再往前了。”
吉恩抱着手嗤笑一声，“此地车辙混乱，炊具散落，一看便是齐军忙着狼狈而逃，连后手都来不及收拾了。若不是你非要整军休息，我们早追上了。”
顾诀看他一眼，沉默不语。
吴钩暗暗冲吉恩摇了摇头，对顾诀道，“顾将军，你发现了什么？”
顾诀下细打量了四周，紧紧凝视的模样，如同一只审慎的野兽压紧了利爪。
片刻后，顾诀闭上眼，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军队肃穆地向前，错落的树叶层层叠叠，枝叶被踩折在脚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惊飞林中的鸟兽。
一行人走了许久，安然无恙。反而开始怀疑是顾诀判断失误。
吉恩大摇大摆地行着马，“这不也走得好好的，怎么就不能走……等等，我们刚才，”吉恩有些犹豫地看着周围，“是不是才走过这儿？”
众人一惊，连忙四处打量，起了附和的声音。
“迷路了。”
话音未落，只听后方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阵惊叫，沙尘飞扬，路旁的树木猛然一振，十几具的尸体便砸在地上。
“怎么回事？”
洛半深从树后走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顾诀。
“禀王爷，是火药。”
“火药？”洛半深一皱眉，“齐军必然就在附近，大家小心，先退。”
军队才将将回移，又是接连几声爆炸，洛半深感觉自己的袖口被人用力拽着，飞沙走石半点也没溅到他身上。
下一刻，两旁迅速围过来两队人马，把去路堵住。洛半深定睛一看，对为首的人轻笑道，“赵将军是老对手了。倒是徐怜小将军，久仰大名。”
徐怜淡淡道，“在下也久仰摄政王大名。”
“百闻不如一见，徐小将军果然颇有徐老将军年轻时的风采。”
“话多。”徐怜偏过头去，旁人都以为他在说洛半深，不想他却是在讲家里那个唠唠叨叨的老头子。
“顾哥！”徐怜朝顾诀大喊一声，“他们说的我一直都不相信！你是不是被这个人威胁了？弟弟一定救你回来！”
顾诀没看他，站到洛半深身后。
“这人怎么对你这么死心眼啊？”洛半深小声地说。
顾诀摇头，“不知道。”
他并不讨厌徐怜，恰好相反，徐怜给他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好像真的有个烦人精弟弟。虽然看着嫌弃，其实心底里感觉很亲近。
却终究不是同路人。
“这是你们布的迷阵？”洛半深问。
“是，也不是，”赵语说，“听风谷曾经是一修道门派的驻地，这里面的迷阵，早存在了百年。你们找不到破解之法，便永远没可能出去。”
吉恩冷笑一声，“我们走不了，你们也别想出去。”
两方间的气氛霎时剑拔弩张起来。
“那便真刀实枪地杀一场。”
徐怜语毕，漱川军已经挥着刀剑扑过来，短兵相接一瞬，战火一触即发。
徐怜提着长戟，与吉恩缠斗在一处。另一边，赵语已经挡住了顾诀的去路。一抬头，抛过来个什么东西。
顾诀伸手接住，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手上的袋子。
“这是大帅为了你，连夜赶去四十里外的村子买的，”赵语咬了咬后槽牙，“你不知道他对你有多好。”
鼻息间有淡淡的甜味，顾诀不动声色地抓紧手上的布料。
“你懂什么。”
说罢，顾诀已经握着剑迅速向赵语靠近，两人交起手来。
“傅珩，在哪里？”
顾诀握紧剑柄，往下施压。
“自然是在等着收你的命！”
赵语手腕一转，想挑开顾诀的剑，却发现根本不能。顾诀的力气像铁镣一样，把人困得死死的。
怪物！
“徐小将军，我先撤了！”
赵语避其锋芒，迅速后退，带着自己的军队跑进了树林。顾诀连忙挥手召上一队人马，追了过去。
那边徐怜与吉恩正打得不相上下，洛半深沉声道，“吉恩，去追陆存予。”
吉恩不满道，“为什么？我才……”
“快去！”
――
顾诀随着赵语跑了一路，忽然才发现不对劲。他弯腰捡起个手心大的石头，用力往前一扔，毫无动静。
“陆存予！”
吉恩从远处赶过来，顾诀回头道，“别过来。”
吉恩愣了一下，跑近几步，“你说啥？”
下一瞬，树林草野里忽然射出千百支利箭，漱川军猝不及防，哗啦倒了一大片，惨叫此起彼伏。
齐军从三个方向围上来，手里的长弓绷得笔直，箭头齐刷刷指向漱川阵营。人数将近漱川的两倍。
顾诀却视若无睹，目光只看向中间那一人，又思及那袋糖。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投降吧。”傅珩淡淡地说，“你们背后是深不见底的谷渊，没有退路了。”
洛半深压着眉间一点愠色，“誉王何时也用起了这种招数，我还以为，只有岳九会做。”
岳九，是傅珩当年在漱川的名字。
傅珩脸色刷地一变，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神色，“兵不厌诈。”
洛半深轻笑，“终归还是你。”
齐军步步逼近，缩小了包围圈。虽已无退路，漱川还是决定背水一战。
顾诀伸手拉了拉洛半深的袖子，“我来。”
“你……”洛半深犹豫地看了看周围无数敌军。
“没问题。”顾诀摩挲着手里的短刀，“我给你打一个破口，你们趁机冲出去。”
说罢，只听风声一动，西边的几个齐军已经候口断裂，咽气的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鲜血已经噗呲喷到空中。。
众人心里皆一惊，居然如此之快！
漱川军迅速开始从那个破口往外反攻，两方缠斗在一起。
平日里顾诀杀人时从来会有所压制，今天却像杀红了眼，手起刀落，所到之处皆是一地狼藉血迹。徐怜与完颜黎合起来，竟都难以占上风。
徐怜觉得奇怪的是，顾诀用刀虽狠戾，却未曾真伤到自己要紧处。反观完颜黎，却被顾诀拿捏着命门，难以招架。脚底站不住，一直往后退。
“小心！”徐怜眼看他就要踩进那道谷渊，连忙出声提醒。但完颜黎已经被逼得一脚踩空。
完颜黎身子一振，连忙挥动手臂，可已经无济于事。无望之际，手臂被人死死拽住。
完颜黎抬头，是傅珩。
“傅大哥，救我！”完颜黎面露喜色。
傅珩一边使劲把他拽上来，一边笑道，“现在知道叫大哥了。”
一个暗中观察的漱川兵已经悄然走到傅珩身后，抬起长刀，冲傅珩的脖子高高挥下。
完颜黎眼睛圆瞪，“小心背后！”
傅珩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血光扑面而来，那人的头颅与脖颈在面前霎时断开。露出背后顾诀冰冷的脸。
那眼神看似狠戾，却仿佛有些克制的慌张。看见傅珩的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诀侧眸，瞟了一眼旁边的完颜黎，握刀的手微动。傅珩见状，一把抓住顾诀往自己身边拉。顾诀刚皱眉，只感到身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便连带着傅珩一齐倒向深渊。
下坠的时候，顾诀感觉一双手环在自己身上，脸侧紧紧贴着一个温暖的胸膛。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犯了错挨处罚，却被夏绫护在怀里的那种感觉。
顾诀嘴角微扬，静静地闭上眼睛。耳畔嘶吼的风声此时仿佛成了一支安魂曲，让他想入眠。
下一刻便是死了，也算值吧。
第81章
傅珩睁开眼睛，刚坐起来，肩膀就被人按住。
“别乱动。”
傅珩转了转脖子，这里应该是个山洞，顾诀坐在一旁，往篝火堆里添木枝。
“你没事？”傅珩轻声问，说话时喉咙有些疼。
顾诀侧眸，“很失望？”
“臭小子，”傅珩叹了口气，“越来越会气我了。”
顾诀看着面前的火堆，火光照亮他的侧脸，眉骨线条锋利，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唇锋的形状像起伏的小山。长发从脑后垂下，微微挡住他的右耳。
美人在皮不在骨，无论怎么算，这小子都当是美人。
相处久了之后，傅珩其实很少会觉得顾诀长得好看。可能是看习惯了，无论什么样，他就是他，他是比一张面相更复杂的东西。
傅珩伸手摸了摸顾诀的手臂，衣服还是湿的，烤干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
“你穿上吧。”傅珩把衣衫递给他。
顾诀抿着嘴，躲开一点，不理他。
这家伙闹起别扭来就会变得格外幼稚。
傅珩刚要站起来，才觉腿上无力，差点向前摔去。
顾诀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冷冰冰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傅珩低头，看见自己小腿上裹着几圈布条，有血迹微微渗出来。他隐约记起，好像是快掉到谷底的时候，撞到了根尖树枝。半截扎进腿上，差点疼出他眼泪。面具也不知掉在了哪里。
顾诀帮他处理的伤口。
“外面是湖？”傅珩问。
“很深。”
怪不得他俩活得下来。
山洞里一片寂静，两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不时有火星子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
“顾诀，我想和你聊聊。”片刻，傅珩开口道。
“你说。”
“为什么去了漱川？”
“因为我，”顾诀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想再任你摆布了。”
傅珩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傅珩，你不会直到现在还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吧？”顾诀凑近，呼吸似乎能轻轻扑到他脸侧。“我只是听你的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吗？”
傅珩伸手稳住他的肩膀，避开他的目光，“你……早就知道自己中了蛊？”
顾诀点头。
“柳观然？”
“她是我姑姑。”
傅珩眼里流露出惊讶，“这么大一个局，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我们？”顾诀嗤笑一声，“是你把我拉进这个局的。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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