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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珏说着愧疚地低下头，再次说了声对不起，“你骂我吧，你对我这么好，我却对你造成伤害。”
乔珏说完停下，没等到回应，抬眸见霍奉时出神地望着窗外。
窗外两个小孩蹦蹦跳跳地经过。
霍奉时收回视线，望向乔珏：“小珏，喜欢燕寻朝吗？”
乔珏思索这个问题，喜不喜欢他不清楚，但现在的乔珏对现在的燕寻朝，肯定是有好感的。
他的沉默被霍奉时当成默认，霍奉时的眸色更暗了。温柔的眸色如同海水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能下雨。
“什么时候开始的？”霍奉时问。
乔珏说不上来，他试图对这个以及上个问题否认，但就在刚才，他意识到自己对燕寻朝有好感，心虚与愧疚铺天盖地地涌入，几乎将他淹没，让他再也说不出辩驳的话，只能接受问责，他对不起霍奉时。
乔珏愧疚地将头垂得更低，“对不起。”
几句“对不起”其实已经包含了太多意思，多问也没意思。
霍奉时不问了，他沉默下来，定定看着乔珏。
乔珏让他看得想要挖条缝钻进去。
“如果我让你和他分开，你能答应吗？”
乔珏倏然抬头。
霍奉时继续道：“不要再和他接触，补课和艺考的事，我可以帮你。”
乔珏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难以想象霍奉时对燕寻朝的感情，已经深到这种程度。
竟然让自己和燕寻朝分开？虽然他跟燕寻朝并非情侣关系，但霍奉时的这个要求，已然能看出他对燕寻朝的重视。
按理说，乔珏不该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霍奉时先对燕寻朝产生好感，出于信任，将这事告诉自己，自己却和燕寻朝搅合在一起，背叛伤害了霍奉时。
哪怕是为了补救，乔珏也该答应他，但乔珏做不到，心里莫名有些抗拒。
他绞尽脑汁寻找推辞，“燕寻朝给我补了这么久的课，对我的情况比较了解，艺考培训老师也是他给我找的，一时可能没法分开，而且……”
他咽了下口水，继续道：“他脾气不好，我要是无缘无故跟他分开，他会不高兴的，而且……”
“闭嘴！”霍奉时突然大声道。
乔珏让他吓了一跳，停下声音，身体微缩，心道：完了，霍奉时生气了。
霍奉时看见他的动作，嘴唇轻颤，脸色逐渐苍白，仿佛骤然间生了病。
“对不起，”他的眼睫垂下，俊秀的眉眼显得温柔而脆弱，再抬眼时，积蓄了一种让乔珏屏息的情绪。
摧枯拉朽，破釜沉舟。
“小珏，我……”
“帅哥，你的甜品好了。”服务生将乔珏点的甜品放到他面前。
那股气势顷刻间散了，声音堵在霍奉时的喉咙里，发不出来。
乔珏不知道他要跟自己说什么，同服务生说了谢谢，想要问他，却见霍奉时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甜品点外忽然传来小范围的惊叹，紧接着见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进来，径直到乔珏面前，垂眸看着他。
“十五分钟到了，该走了。”
乔珏瞥了眼店内的钟表，不多不少，刚好十五分钟。
其实他和霍奉时并没有谈出个结果，但该走了，起身时与霍奉时对上目光。
温柔的海水里泛起汹涌的波涛，浪潮拍在乔珏的胸口，使他的心口有些滞涩。
燕寻朝无视周围人的目光，抓住了乔珏的手，抓得很紧，似乎怕他像一尾鱼似的溜走了。
“珠珠，我们该回去了。”他轻声道。
乔珏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嗯了一声，他随燕寻朝往门口走。
身后的霍奉时猛地起身，甚至不慎弄倒了凳子，但他顾不上，只是执拗地盯着前方两人牵着的手。
“小珏，我喜欢你。”
这约莫是霍奉时做的最不体面的事情，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私生子说喜欢，如果让霍夫人知道，怕是要翻天的，但他顾不上了。
他满脑子都是两人牵着的手，乔珏要走了，走向另一个人。
他要失去了，措不及防，痛彻心扉，真叫人无法忍受。
他走到乔珏面前，对着乔珏呆怔的神色，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重复道：“我喜欢你。”
燕寻朝突然攥紧了乔珏的手，乔珏被疼痛唤回一丝清明，却还是怔怔地。
“你喜欢我……”他傻傻重复，整个人像是魂游天外，“怎么可能呢？你不是喜欢燕寻朝吗？”
措不及防，这件事就让他这么揭开了，偏偏谁也无法惊讶。
霍奉时感觉一根箭扎在胸口，他道：“也许我弄错了，我对他不是喜欢，是欣赏，我最看重的人，是你。”
乔珏觉得自己听见了一个笑话，这也能弄错吗？那自己之前的挣扎与愤懑算什么，好像也成了一个笑话。
他红着眼、生气地盯着霍奉时，想要质问，却发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立场，最终只能把委屈不甘咽了回去，换成一句：“别开玩笑了。”不要再戏弄他了，他真的要受不了了。
霍奉时让他这句话说得神色愈发苍白，声音微哑：“我没有。”
乔珏攥紧拳头，转脸看向燕寻朝：“我们走。”
霍奉时凝视他们的背影，神色渐渐黯淡。
旁边看完全程的服务生，惊叹这真的是好大一出戏，如果不是没有摄像机，她都要以为是在拍剧。
另外一桌的女顾客，手机键盘都要敲冒烟了。
【家人们，你们一定不知道我今天看见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要疯了！！！】
服务生平复好内心的情绪，对眼前失魂落魄的帅哥露出微笑，“帅哥，那甜点……”
另外一个小帅哥都走了，这甜点你打算怎么处理？
面前的帅哥转过目光，眸色清润如湖水，已经看不出受挫的模样，也可能是，不堪的情绪深藏于心，不示于人前。
总之，帅哥转过目光时，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温和清淡，平静疏离。
“丢了吧。”
他说完，抬脚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对服务生道：“麻烦打包一下，我带走。”
霍奉时将打包好的甜品带上了车，他坐在后座，拆开包装，一口一口吃着。
很甜，不好吃。
没有小珏做的好吃。
-
另一边，乔珏坐在副驾驶上，混沌地想，事情怎么会这样啊？
第57章
车开到半路, 他勉强打起精神，看向一路上同样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燕寻朝，问他：“你觉得霍奉时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燕寻朝把车停在路边, 看向乔珏，“你觉得呢？”
乔珏微微瞪眼：我在问你啊，你怎么又把问题抛给我？
燕寻朝解开安全带, 倾身靠近他：“你希望是真还是假？”
乔珏垂眸：“我希望不是真的。”
“为什么？”
“不然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如果霍奉时喜欢的人是自己, 那自己之前患得患失, 担忧惶恐, 是为了什么？
如果霍奉时喜欢的人是自己，为什么成人礼要以燕寻朝为先, 为了对方忽视自己，不考虑自己的感受。
如果这就是霍奉时的喜欢, 乔珏不愿信。
他觉得霍奉时说喜欢乔珏，是一时糊涂, 等对方冷静下来就会发现他说了什么胡话, 会恨不得用时光机器穿回去，堵住自己的嘴，毕竟乔珏有哪里值得被喜欢呢？
乔珏想完平静下来，接着听见身边的燕寻朝喊他：“珠珠。”
“嗯。”乔珏下意识应一声。
燕寻朝语气缓慢，“如果我说我亲你，不是为了拒绝霍奉时，而是……”
他说着停下。
乔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文, 注意力从霍奉时的事情，转移到燕寻朝的话语上, 没忍住催促：“是什么？”
问话时, 他心跳骤然加快, 像是在期待什么，也像是在害怕所要听到的，整个人陷入一种想听又不敢听的矛盾情绪里。
燕寻朝张口，没来得及说，被乔珏阻止。
“等等——”乔珏呼出口气，调整了情绪，才道，“你说吧。”
燕寻朝却是不说了，他收回目光，系上安全带，“算了。”
乔珏：“？？”什么叫算了？
乔珏戳他胳膊：“你快说，哪有人说话说一半的。”
燕寻朝发动车辆，看似专心地盯着前方车辆，“没什么，就是为了拒绝霍奉时，没有其他原因。”
乔珏咬牙：“燕寻朝！”
燕寻朝摸了摸耳朵，“在呢。”
又道：“我在你身边，不用喊这么大声。”
乔珏生气了，别过脸看向窗外。
燕寻朝看着他因气恼而嘟起的唇，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又消失了。
“真的要听吗？”他缓慢地轻声道，“哪怕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尴尬，哪怕你不会接受，甚至是难受，还要听吗？”
乔珏怂了，犹犹豫豫：“那还是……”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甘，“你给我点提示，我看我能不能接受。”
燕寻朝将车停下，“到了。”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乔珏直到吃饭的时候都在想，燕寻朝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为什么说会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尴尬，为什么说他可能不会接受，甚至是难受？
乔珏想得食不下咽，被对面的燕寻朝轻轻拍了下头。
“别想了。”
“我难受，不让我听我更难受。”
燕寻朝认真地看着他，“真的想知道，一定要知道吗？”
乔珏又犹豫起来，“也不是一定，就是你给我点提示……”
他旧话重提，拿手指比划，“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燕寻朝盯他片刻，忽然垂眸：“等吃完饭。”
乔珏仿佛一口气堵在胸口，被吊得不上不下，他无精打采地拿起筷子。
终于把饭吃完，乔珏看向燕寻朝。
燕寻朝其实已经吃完了，见状，他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起身走向客厅，乔珏跟着他过去。
两人坐到沙发上，燕寻朝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
乔珏催促：“现在能说了吗？”
他以为对方还得犹豫或者推辞，接着听到燕寻朝的声音——
“我喜欢你。”
电视上播放着不知名的电视剧，男女主走在大街上，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与其说听不清，不如说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听。
乔珏满脑子都是燕寻朝那简单而直白的四个字，犹如在他脑中丢了一把烟花，砰得一声炸开。
我喜欢你。
什么啊，幻听了吧，燕寻朝怎么会跟他表白？
但亲都亲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表白反而被放在了后面，那下一步该是什么了呢？
乔珏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明白燕寻朝方才反复向他确认的原因。
一天被表白两次，两个还都是被乔珏仰慕的天之骄子，他做梦都想不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是乔珏此刻并不开心，只觉得混乱。
燕寻朝喜欢他，这是为什么呢？对方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乔珏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只是下意识想要逃避，像乌龟一样缩回壳里，不想去面对这样复杂的感情问题。
“是你自己要听的，后悔了吗？”燕寻朝问。
乔珏垂着头不说话，长睫不停地颤动，暴露主人内心的混乱。
燕寻朝轻叹一声，走到他面前蹲下，抬手挑起他的下巴，凝视他道：“后悔也没用，你已经听见了。”
是啊，已经听见了。
其实他没有很后悔，只是不知所措，他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尤其今日一个接着一个，霍奉时的表白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燕寻朝那简单的四个字，轻易压垮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不后悔，他如今知道后悔无用，只是有些责怪自己的好奇心。
是他想知道的，知道了，由一种情绪转化为另一种情绪，都是折磨，分不清哪个更让人难受。
他不后悔，只是……
他看向燕寻朝，开口时嗓子哑了：“为什么你们会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好，我很差，不值得被喜欢。”
燕寻朝听完这句脸色便沉了下来，他料想过几种乔珏听完他表白后的反应，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他最不想要听见的一种。
燕寻朝难以形容自己听见这句话的心情，像是被人狠狠攥了把心口，也像是被人拿着刀往胸口扎，总归是一个字，疼。
他抬手将乔珏抱进怀里，声音发沉：“不要自轻，你要相信我的眼光，我不会喜欢上一个很差的人，你要相信我喜欢上的，必定是优秀的。”
乔珏眼神迷茫：“我哪里优秀？”
燕寻朝道：“你还年轻，正在成长，我觉得你未来会大放异彩，你觉得呢？”
乔珏忍不住笑了，而后收了笑，推开他、神色黯然：“所以我现在还是不优秀，你在安慰我。”
燕寻朝难得被人用话堵住，一时有些失语，片刻后，他说了实话：“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
他在乔珏茫然的目光中继续道：“我喜欢你的长相，让我第一眼对你产生好感，但这并不足够让我爱上你，我真正喜欢你，是在与你的相处中，逐渐陷于你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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