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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阎霖的视线扫过去。
助理赶紧端着茶壶出去了。
门关上，简嘉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咂咂嘴，“没有上次在你家喝的好喝。”
这一句话就将两人的记忆拉回了五年前。
空气中静默几息，简嘉沅忽然放下茶杯，朝阎霖伸出一只手。
“那就感谢眼光独到的郁总了”，他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得灿烂，“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阎霖垂眸看了看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没急着回握，而是品了品简嘉沅话里的意思。
这次…好像没有阴阳怪气？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吧。
阎霖伸手握住简嘉沅的：“很期待。”
商业场上的客套话说完了，阎霖松开手，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现在说说别的吧。”
简嘉沅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别的？噢，”他微微凑近阎霖，“郁总想跟我有点别的事吗？嗯…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
“别转移话题”，阎霖叹道，“说说那房产证怎么回事。”
简嘉沅看着他，眨眨眼睛：“给我倒杯好茶吧，我就告诉你。”
几分钟后，会议室里，助理抖着手用茶针去撬那块比她年薪还高一倍的茶饼。
“老老老老板，真的要喝这个吗……咱们还有十年老班章啊喝那个不行吗？”
阎霖在一旁整理资料：“让你泡就泡，哪儿那么多话。”
当然，这句话语气并不冲，就是随口嗔了一句。
阎霖从不发脾气，虽然面上有些冷，但内心里是个十足温柔的人，与他相处久了就都能发现。
所以公司上上下下都敢和阎霖说话，也什么话都敢说。
不然小助理敢随便置喙老板的决定吗！必不可能的。
“唔…”简嘉沅本来托着下巴在看助理生疏的撬茶动作，这会儿歪了歪头，“是我想喝的，你们郁总什么也没说就同意了。所以…是不能喝吗？”
简嘉沅的眼睛本就是大大的杏眼，带上点水光后更显得楚楚可怜。
助理莫名其妙在这句话里品出点炫耀的意味来，是她的错觉吧……
她抖着嘴：“当当当当当然不是！您想喝就喝，喝多少都行！”
简嘉沅眯起眼睛：“所以是不是其他人来的时候，郁总不让他们喝这个呀？”
助理点点头：“一般就喝两三年的白毫银针，偶尔会喝喝老班章。”
但这块放了二十五年的班章六星孔雀，她还是头一次从柜子里拿出来。
简嘉沅若有所思地看向阎霖，指尖在桌上轻点了几下。
助理撬完茶饼就走了——其实她不会撬，所以现在一桌子茶叶渣子，饼也被撬得乱七八糟。
其实在这里她主要就是起到一个把茶饼和茶具送过来的不关键作用。
看着那块被生掰硬撬过，变得十分不值钱的金贵茶饼，阎霖也没生气，抓起一些茶叶放进了茶碗里。
简嘉沅托腮看着他，语气拖得长长的，“你还真是好脾气啊。”
“羡慕？”阎霖娴熟地洗茶泡茶，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十分赏心悦目，“那你也来我们公司上班，我也对你脾气好。”
简嘉沅眼底带笑，“什么岗位都可以吗？”
在阎霖眼里岗位没有高低之分，简嘉沅当然是想做什么都可以。
阎霖倒出两杯茶汤，把其中一杯放到简嘉沅面前：“嗯，什么都行。”
简嘉沅忽然伸出手，但没有去接茶杯，而是按住了阎霖伸过来的那只手，没用力，只是搭在上面。
简嘉沅修长细白的指尖轻轻划过阎霖的手背，轻轻启唇：“那，做郁总的秘书，需要什么条件呢？”
阎霖顿了一下，垂眸看着简嘉沅的动作，而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他沉沉道，“做我的秘书，第一条要求就是划清界线，不能有肢体接触。”
似乎在说公事，又似乎意有所指。
简嘉沅笑着收回手，手放在桌子下面的膝盖上，轻轻捻了捻自己的指尖。
动作很慢很慢，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那还是算了吧，我又想了一下，给你这种无趣的人做秘书应该是挺无聊的”，简嘉沅说，“我还是更想给你赚钱花。那样多有意思，是不是？”
第74章 病秧子少爷X移动血库11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说要给自己赚钱花, 阎霖感觉挺新鲜。
一直以来原主都是被薅羊毛的角色，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主动给羊送毛。
于是他便又想起来被安子星薅走的那套房了。
阎霖放下茶杯，幽幽道：“茶也喝了, 现在该说说房产证的事了吧？”
“唔，那个啊, ”简嘉沅本想继续转移话题, 但对上阎霖黑沉沉地眸子之后，又犹豫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轻声开口：“其实，我和傅明远做了个交易。”
在简嘉沅第一次给阎霖输血后, 傅明远拿来了一大堆文件让简嘉沅签字。里面包括一些保密协议, 和其他乱七八糟相关的、不相关的东西。
总之傅明远就是想掌控简嘉沅这个移动血库的一切。
但阎霖病得突然，傅明远拿取文件时也颇为着急, 因此没有注意到, 在几份合同里夹着有关原主郁湛父母的资料。
简嘉沅不经意间瞥到上面的内容, 直觉和那病秧子大少爷有关, 不动声色地将这张纸抽了出来, 叠成小块, 塞进了口袋里。
他那时恨傅明远。
恨他用金钱作为拴在每个穷学生身上的命绳——想从山里走出来，就要献出自己的血液。
于是他便同样记恨那个病恹恹的, 却从小锦衣玉食, 不缺吃穿, 甚至可以随意拿捏别人命运的郁湛大少爷。
那天之后，简嘉沅直接从医院去了事务所, 那是和他一起从山里出来的朋友袁天开的。
袁天对网络极为精通, 查找资料的能力很强, 就算是曾经被从网络中抹掉的资料, 他同样可以找出来。
简嘉沅拖着疲惫的身躯到了事务所，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袁天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事简嘉沅，才松了一口气。
“祖宗，你又干什么去了？怎么脸色这么差啊。”
简嘉沅没说话，缓了一会儿坐起身，把口袋里的小纸块拿出来递给袁天：“查查这两个人，在他们身上发生过的所有事全都告诉我。”
袁天也不问原因，接过纸片展开，就回到电脑前面去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说：“欸？这怎么和我前阵子刚接那单的金主一个名字？”
“什么金主？”简嘉沅皱眉凑过去看。
袁天把工作手机递给他：“喏，就这个金主啊，前段时间来找我，让我调查他男朋友出轨的事。”
郁湛的网名就叫郁湛，在一众被袁天备注成：
“媳妇跟人跑了想把孩子要回来赵先生”、“脚趾头被人踩青所以雇我踩回来罗女士”、“吃饭吃到一半大蟑螂想报复饭店汪先生”等等等……的名字中显得十分质朴，一眼就能看到。
提起郁湛，袁天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一开始我本来想自己做这个单子，但他那个男朋友太能跑了，一天要去四五个地方见不同的男人，你也知道我腰不好，这熬不住啊！我就把这活给小明做了。”
小明大名叫孔明，也是和简嘉沅一起从山里出来的。
他妈妈给他取了一个听起来就智力超群的名字，可惜这辈子技能点全点在了体力上。
孔明两条胳膊粗得像房梁底下的柱子，一拳一个小朋友的那种。放在三国，赤壁之战都不用借东风，他孔明站那扇几下就够用。
袁天接着说：“结果这傻小子昨天差点被金主男朋友发现！真是个笨蛋！明天还得我自己——”
“我帮你去。”
袁天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简嘉沅拿着手机，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重复了一次：“我说我帮你去。”
“这单归我了，让孔明去踩脚趾头，别干这种需要智商的事。”
袁天不解：“可以是可以，但你为什么啊？你认识他？”
简嘉沅没回答：“你快点查你的，少废话，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袁天立刻趴回电脑桌前叫苦不迭：“祖宗啊！你当我超级计算机啊！”
五分钟后，简嘉沅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不停滑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原来……傅明远竟对郁湛的父母做出过这种事……
郁湛一定还不知道，否则不可能会让傅明远继续待在自己身边。
郁湛父母离开时他还是个小孩子啊……
简嘉沅几乎没有眨眼睛地盯着屏幕看，眼珠子都红了，袁天吓坏了：“你倒是眨眼睛啊！”
简嘉沅看完了全部内容，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润了润干涩的眼球，他啪一声拍在桌上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袁天还没反应过来，简嘉沅就走了。
但是当简嘉沅按下电梯按键，他又犹豫了。
按理说他应该立刻把这件事告诉郁湛，然后把傅明远送进去的。
但是，郁湛的心脏那么脆弱，他……承受得住吗？
他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该不该告诉郁湛…
简嘉沅捏着u盘，缓缓蹲了下来，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他揣着这么大的秘密，不敢回去见郁湛，只有一次，他忍不住回去看看他，刚好撞到安子星在撒泼，简嘉沅便帮郁湛把安子星给赶走了。
后来简嘉沅用事务所的账号，帮郁湛调查了安子星高考作弊的事，成功把安子星送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简嘉沅本以为这会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但他发现并没有。
他还是为郁湛的人生感到惋惜和痛苦。
辗转反侧了几个月，简嘉沅找到傅明远，手握证据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他让傅明远去勾引安子星，让安子星把房产和车过户给郁湛，他知道这种事对傅明远不算什么，很好操作。
条件是自己会毁掉这些证据。
傅明远看到这些证据时明显心虚害怕了，竟没想简嘉沅日后会反悔，当场便连忙点头答应了。
处理好了车和房子后，简嘉沅没有立刻拿给郁湛，而是在身边放了一段时间。
——直到郁湛的公司上市。
那天晚上，简嘉沅再次找到傅明远。
他说：“你再也比不上你的外甥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傅明远傅总，而是郁湛郁总的舅舅，别人都会这样称呼你。你开心吗？”
“或者说…其实本就不该有傅总。因为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郁湛那里偷来的，我说的没错吧？”
傅明远没有反应，只冷冰冰地看着他。
简嘉沅笑了一下，说：“那份资料，我已经发给郁湛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在五分钟之后就会收到这份资料，并看到真相。”
“你觉得是他看到真相，把你送进去，全国人民都唾弃你好一些，还是你主动告诉他、自首，悄悄地自生自灭更好一些？”
傅明远哪一个都不想选。
但他没有办法。
如果最后的结果都是进去，那不如走得悄无声息。
他扯了扯嘴角：“你不怕我让你走不出去吗？”
简嘉沅挑挑眉，把桌上的手机翻过来，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对面显示110。
傅明远：“……”
他输了，他太慌乱了，竟然没玩过一个山沟沟里走出来的穷学生。
简嘉沅走之前，傅明远拿起电话准备拨给郁湛，电话没接通前，他对简嘉沅说。
“别忘了是我给了你重生的机会。”
简嘉沅笑笑：“不会忘的。”
“所以现在我也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
*
这便是全部的经过。
简嘉沅难得垂下脑袋：“对不起啊，我应该早点告诉你那件事的。”
说完之后他没听到阎霖的回应，心头一跳。
完了！该不会又心脏病犯了吧！
简嘉沅连忙抬头去看阎霖的脸色，屁股都从椅子上抬起了一半。
结果阎霖只是淡定地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说：“我知道你恨我，不告诉我也正常，我能理解。”
简嘉沅：………你怎么也开始阴阳怪气了，这玩意传染是吗。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简嘉沅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坐回椅子上，用指尖不停地抠着裤子。
这时，助理推门进来给两人换一壶热水，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
这怎么回事？她老板为什么如此淡然但那个漂亮的小老板脑袋都快杵到地里去了！
啊，她恍然，一定又是她老板又开始对那些不成形的业务板块大肆批判了。看把漂亮小老板给难受成什么样了！
助理把水壶放下，开始给她老板使眼色，示意他别把气氛搞得太僵。
这周已经有三家公司的老板是哭着走出去的了！
阎霖瞥她一眼，“眼睛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别在我这眨。”
助理无奈只好委婉道：“老板，真的不能再把人弄哭了，这周已经有三个了，还有两个去投诉了，再这样下去工商局就要来人了。”
阎霖：……
他幽幽道，“放心吧，他哭不了，要哭也是我哭，简总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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