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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甜一会儿去一趟外面,实则是观望裴宴卿的身影。
在她又一次借口离开病房时,柏奚叫住了她,道:“不用看了,她不会来。”
唐甜抱着一丝希望:“裴总给你发消息了?”
柏奚:“没有。”
唐甜:“可能是裴总有事耽误了呢?她老是在医院,肯定攒了一堆要出门的事。”
柏奚:“或许吧。”
她推着电动轮椅往窗前驶去,看着外面的雪。
又下雪了。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
从这个冬天开始,她要学会依靠自己取暖了。
唐甜背在身后的双手抠着自己的手指,面对柏奚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
她眼中忽然露出看到救星一般的光。
“娜娜姐!”
随之是跑过去的脚步声。
窗前的柏奚跟着一起回过头,下意识整理了自己的衣着,看向走进来的问娜。
问娜的身后却空无一人。
唐甜看上去比柏奚还要失望,道:“裴总出差了吗?”
问娜撒了个善意的谎,柔声道:“我不是裴总的秘书,公司的事我不清楚。”她向柏奚点了点头,“柏老师,我来给裴姐拿先前落下的外套。”
“送到哪里?”柏奚问。
“送到她家里。”
“你告诉她,这件衣服挂在第三个柜子,和她那件墨绿色大衣一起。”
问娜抱着衣服,五味杂陈。
“好。”
“这两天降温,她有没有着凉?出门的话记得给她带个保温杯,泡点花茶。”
“知道。”问娜道,“您也是,早日康复。”
“多谢。唐甜,送送你娜娜姐。”
“好的。”
唐甜和问娜在门外抱头呜呜了一会儿,唐甜拉着她走远了几步,问道:“裴总真的不来了吗?”
问娜扬眉道:“她是没来,但她的眼睛来了。”
唐甜:“噢,原来你……”
问娜道:“不然下雪天让我来拿什么外套,打工人的命不是命。为了看一眼老婆,哪管助理的死活哟。”
唐甜说:“还不是裴总给的太多了,说吧,是不是算加班三倍薪水?”
问娜伸手比了一个五,在唐甜伸手掐她之前连忙道:“我得走了,千里眼回去晚了,裴姐寝食难安。”
唐甜自告奋勇:“我可以当间谍!和以前一样给她发小柏的每日动态,一手资料,实时传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突然被扫射到的中间商问娜:“……”
问娜:“别,裴姐说了,你是柏老师的助理,以后还是全心以她为重,如非必要,不要再和她联系了。”
唐甜急了:“不要再和她联系什么意思,她不要小柏了吗?”
问娜:“……你哭什么?又不是你谈恋爱。”
唐甜抬手抹眼睛,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明明都经历了这么多,再一步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她们明明那么相爱,怎么就迈不过去了呢?”
她越哭越伤心,问娜生怕她吵到里面的柏奚,直把她带到走廊尽头。
唐甜还在哭哭啼啼地念叨最后一句“怎么就迈不过去了呢”。
问娜一张纸巾拍在她脸上,屈指弹向她脑门,道:“找个恋爱谈谈吧你,姐姐先走了,有事微信。”
她背影潇洒地朝她摆了摆手。
唐甜在病房外面用自拍摄像头照了照自己的脸,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房间。
柏奚在护工的帮助下已经回到了病床,正在看手机。
唐甜走近扫过一眼,发现她在刷裴宴卿的朋友圈主页。
唐甜也有裴宴卿的好友,她打开动态,没有新更新,但柏奚从后往前,页面一直在往下滑,认真专注。
*
问娜按响了门铃。
裴宴卿打开大门,接过她手里纸袋装着的衣服,随手放在沙发——一个借口罢了,也不是多在乎衣服。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几上的白瓷咖啡杯,长腿交叠,问道:“她身体怎么样?”
问娜:“挺好的。”就三天没见而已,能有什么变化。
裴宴卿:“要不要喝咖啡?”
问娜小心地问:“有没有花茶?”
裴宴卿神色一顿,波澜不惊道:“喝完了,只有咖啡和白水。”
问娜说:“那就白水吧。”
裴宴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问娜捧着水杯,眼观鼻鼻观心。
裴宴卿:“喝完水就回家吧,我让司机送你。”
问娜一口一口地抿着,裴宴卿的神情看上去越来越不平静。
问娜把水杯搁在桌面,说:“裴姐,我先走了。”
“走吧。”
问娜在玄关换鞋,挎好包包,打开大门,一举一动都在裴宴卿的耳朵里放慢、清晰。
裴宴卿闭了闭眼。
“等等。”
“好的。”问娜从善如流,道:“柏老师说,这件衣服挂在第三个衣柜,和那件墨绿色大衣一起。她还问最近降温流感多发,你有没有着凉?让我给你准备花茶泡在保温杯里,出门的时候带着。”
裴宴卿始终没有说话,问娜试探道:“裴姐,我走了?”
“走吧。”
这次是真的走了,大门合上的声音和柏奚离开的那天重合在她的耳边。
*
裴宴卿十天没有出现了。
发出去的微信石沉大海,柏奚只能从社交软件里看到她的消息,现在的,过去的。
她的朋友圈已经翻完,柏奚转到了她的微博,几年来她从不上网,耳闻裴宴卿常常在微博秀恩爱,现在才亲眼目睹。
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想点赞又怕给她造成困扰,迟了就是迟了,有用也变没用。
她注册了小号,刷第二遍的时候把裴宴卿所有的微博都赞了一遍,隐没在人海无数个爱她的人当中。
她专心养身体,其余时间不是看柏灵的照片就是刷裴宴卿的动态,偶尔翻翻书,每天在窗前坐一会儿。
裴宴卿始终没有来。
——如非必要,不要再和她联系了。
意思就是有必要的时候就可以联系裴宴卿了,如果小柏出事了呢?
唐甜突然叫道:“我有办法了!”
柏奚茫然:“什么?”
唐甜说:“小柏,我有办法让裴总来看你了,我给她发个消息,就说你腿不舒服,或者随便编个借口,她那么关心你,肯定会赶过来。到时候你再哭一哭,她心一软,你投怀送抱,你俩不就重归于好。”
柏奚:“真是个绝妙的……”
唐甜眼前一亮。
柏奚:“……馊主意。”
唐甜:“我看小说里都那么写的,苦肉计,很管用的。”
柏奚笑了笑,用和问娜那天一样的语气劝她道:“少看点小说吧你。”
唐甜:“……”
柏奚低头翻过一页手里的书,道:“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柏奚的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雾蒙蒙的窗外。
“我在想,从今往后,我不会对她有任何隐瞒,也永远不要让她再为我伤心。”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会有任何隐瞒也意味着永不欺骗,她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设计把裴宴卿骗过来,尤其不会用苦肉计,那只会把裴宴卿往自己相反的方向越推越远。
或者用计谋勉强她在自己身边多呆一段时间,隔阂就是隔阂,粉饰太平毫无用处。
她不知道怎么做裴宴卿才能原谅她,但至少她不会再让她担惊受怕。
唐甜表现得比谈恋爱的人还要担心。
“哪怕你们不在一起了?”
“我也会一直爱她。”
“那她呢?”
“假如她有一天真的不爱我了,也还有一个人爱我。”
“谁?”唐甜不由地想起她枕边的那个相簿,难不成是柏灵的在天之灵?她不会又想寻死吧?!
“我自己。”
唐甜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鬼。
柏奚操纵自己的电动轮椅过来,把合起来的书放到书架里,指尖划过一排精美的书脊,取下另一本。
从前她置身人海犹如幽谷来风,只觉空洞,如今身边只有书籍却并不觉得孤独。
妈妈的爱会永远陪伴她,她也得到过世上最珍贵的爱,比宝石更不逊色,来自她的爱人。
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像她这么幸运,有两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
“可是……”唐甜蹲了下来,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脸,道,“两个相爱的人不在一起,就是很可惜啊。”
柏奚推着轮椅路过她,顺手薅了一把她的脑袋,轻斥道:“我还没开始追,不要乌鸦嘴,提前给我判死刑。”
唐甜惊讶道:“原来你打算追啊,我还以为你顺其自然呢,一点行动都没有。”
柏奚:“……你看我现在坐轮椅都要人帮忙,我怎么行动?追过去让裴宴卿伺候我是吗?”
唐甜扑哧一声。
“哈哈哈哈。”
“动动脑子。”柏奚说,“至少等我可以自己独立洗澡。”
说到洗澡,唐甜被问娜带坏的脑子立刻想歪了。要知道前期柏奚动不了的时候,裴宴卿不肯让人代劳,擦身洗澡一应都是她自己来。
唐甜闪闪发亮的眼睛看向她:“之前裴总帮你洗澡的时候,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柏奚:“当然没有,她又不是禽兽。”
唐甜:“那你脸红什么?”
柏奚摸了摸自己微烫的脸颊,别开了头。
最初确实什么都没有,她伤得那么严重,身上还有手术留下的痕迹,裴宴卿有想法才奇怪。后来她渐渐好转了,情况变得不对起来。柏奚坐在浴室里,除了腿上的夹板和绷带,别的地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穿。
二十三岁的、年轻的、美好的,她曾经只要面对就会夜夜失控的,就在她眼前,还很乖地任她摆布。
不能做不意味着不会想,柏奚知道她想了,她落在头顶的沉重的呼吸,忍不住停留的手,湿润的眼睛,看得柏奚浑身发热,河水自泥泞泛滥。
这种事往往是互相影响的,柏奚在她的触碰下越来越情不自禁,说明裴宴卿的心思越来越不单纯。
上一次洗澡,裴宴卿盯着她看了很久,收回手给她穿上衣服,借口出去拿毛巾,五分钟后才回来继续洗。
柏奚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裴宴卿不来该不会是怕帮她洗澡吧?
唐甜:“小柏,你笑什么?”
柏奚莞尔道:“没什么。”
唐甜:“噢,我知道了,肯定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脏脏的东西。”
柏奚纠正:“什么脏脏的东西,是人之常情。”
唐甜:“你们小情侣的常情呗,我们单身狗不配拥有。”
柏奚忍俊不禁。
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拥有,要不她出卖色相?嗯,先列入plan B。
“帮我拿一下手机。”
唐甜帮她把床头的手机拿过来。
柏奚在备忘录里记下,又打开通讯簿,在里面找到一个号码。
唐甜在旁边看到,是一个叫做“何律师”的人。
柏奚拨通了电话,对方很快接起来,听语气比较熟稔:“小柏,有什么事找我吗?”
柏奚道:“何姐姐,我有事想委托你,我现在在滨水,你有空过来一趟吗?”
何律师:“我明天要去趟法院开庭,后天过去可以吗?着急的话我今晚坐高铁先和你见一面。”
柏奚道:“不用,我还在住院,你有空了过来找我就行。”
对面沉默了一下,道:“原来网上的事是真的,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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