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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奚说:“我没事,一切都好,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你微信是这个号码吗?”
何律师:“对的。”
“那我先挂了,微信聊。”
“好。”
柏奚搜索手机号添加何律师的微信,一边对好奇的唐甜解释道:“是当年帮我打遗产官司的律师,一个人很好的小姐姐。”
唐甜:“噢噢噢。”
柏奚低头把地址分享给何律师的微信,再抬头却见到唐甜看着她出神的目光。
“嗯?”
“没什么。”唐甜回过神,疑惑不解道,“我只是在想,你以前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么多。”
“因为我们是朋友嘛。”柏奚笑着说。
唐甜眼眶湿润,揉了揉眼角,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娜娜姐说得对,我是不是该找个恋爱谈谈,可是我这么感性,会不会容易恋爱脑?要不我还是继续单着吧呜呜呜。”
柏奚:“……”
她笑着叹了口气,抬手按了一下语无伦次的唐甜的脑袋。
柏奚开始腾出手整理微信消息,礼貌回应谢谢关心,翻到施若鱼的头像,对方在刚出事那两个月每天都给她发消息,心急如焚,后来不知道是放弃了心灰意冷还是裴宴卿告知了她情况,不再有新消息。
或者两者都有。
柏奚点进输入框,却不知道回什么好,索性拨了个语音电话。
施若鱼接起来,客客气气的:“柏老师,你好。”
柏奚:“……”
要哄的人多了一个。
柏奚突然:“……我腿疼。”
施若鱼:“怎么了怎么了,有没有叫医生?快叫医生来看看。”
唐甜目瞪口呆。
说好的绝不用苦肉计呢?明目张胆的双标是吧?
苦肉计炉火纯青的柏奚朝唐甜眨了下眼睛。
柏奚:“叫了,医生说正常的,得再休养几个月。”
施若鱼声音大起来:“真有你的啊柏奚,跑去撞山自杀!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怎么不过过脑子,全网黑算个屁,舆论算个屁!你为了个屁把命搭上,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柏奚诚恳认错:“是,是,我一时没想开。”
施若鱼在那边哭起来,边哭边骂,还不忘夹杂关心她的身体。柏奚全程“是是是”“对对对”“我错了”,态度那叫一个端正,悔过那叫一个诚心。
施若鱼嘴皮子说累了,终于主动休战。
柏奚:“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给我探个病?”
施若鱼:“明天!地址发我!”
柏奚:【[分享位置]】
施若鱼:【OK】
柏奚想了想,睡前把这件事和裴宴卿微信报备了一下,裴宴卿没回,但她没被拉黑,消息也没拒收,应该是看到了。
柏奚:【晚安[月亮]】
送走了施若鱼,迎来了何律师。
何律师是位不到三十岁的女律师,因为见当事人穿得比较职业,但样貌看上去实在年轻,像二十五六,长直发,五官温和亲切,抱着花进来的时候,唐甜看见她,就像柏奚那个简单的形容:一看就是人很好的小姐姐。
还是个漂亮的小姐姐,和唐甜心目中的律师差别很大。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何律师把花递给助理,唐甜拿到客厅,回来看她已经坐下了,和柏奚寒暄起来。
柏奚端详她:“今天没有化妆。”
何律师幽默道:“有点名气了,靠脸也可以接到案子。”
刚入行的时候因为漂亮的外貌被变相曲解上位,故意往凌厉的妆容化,柏奚一眼就在事务所挑中了她,可能好看的人惺惺相惜吧。
柏奚笑道:“恭喜。”
何律师问了问她的近况,柏奚一一答了。
之后她切入正题,郑重道:“何律师,我想委托你一件事,解除宋得昌夫妇与我的收养关系。”
“你改变主意了?”
“嗯。”
当年官司赢了以后,何律师就劝过她一鼓作气,解除收养关系,但柏奚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了她的提议。
“我能问为什么吗?”五年后的今天,她问出心中的疑问。
“曾经的我一无所有,哪怕是错的也固执地抓在手中,好过什么都没有。”柏奚坐在病床里,看着她的律师道,“如今我才明白,错的就是错的,错了就该放下,放下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那两个人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的痕迹无法抹去,但可以永远留在过去。
她得往前走了,义无反顾拥抱对的人。
“我接受你的委托。”何律师道,“也恭喜你,重获新生。”
“希望官司胜利那天,我可以请你吃饭。”
“那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说真的,想不到法庭上哭唧唧的小朋友会变成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你别取笑我了,何姐姐。”
“你害羞啊?”
唐甜在边上替裴宴卿吃醋:她叫她姐姐诶,裴总你快来听听!教育教育她!最好把人带回家里好好教育!
柏奚的官司出乎意料地顺利,何律师刚去找到宋得昌两口子,他们就同意了,还说了一些让她云里雾里的话。
柏奚在电话中问道:“说什么?”
何律师道:“知道错了,放过他们之类的,颠三倒四的。他们还问我要你的电话号码,我没给。你的想法呢?”
柏奚略一思索,便猜到应该是裴宴卿针对他们背地里动了手脚。
她只会因为裴宴卿仍在意她而开心,哪会再关心他们死活。
柏奚说:“我没有想法,我只想解除收养关系,也永远不想再见到他们。”
何律师:“了解。”
柏奚出院那天,问娜也来了,代谁来的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
柏奚搬回了家中,请了个保姆,唐甜也住她家,偶尔帮个手顺便陪她说话解闷。
寒冬腊月,裴宴卿在家泡了壶花茶,倒出来又不想喝,转身冲了杯咖啡。
花茶由热放到凉。
门铃响了。
她预料到什么似的,眼皮和心脏同时跳了一下,她两手支撑着沙发站起来,路过客厅的穿衣镜停了停,整理的手犹豫在半空,还是略微理了理衣着和长发,一边勾到耳后。
裴宴卿站在玄关的地毯。
叮咚叮咚的声音不断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拉开了大门。
柏奚坐在轮椅里,裹着厚厚的毛领羽绒服,衬得一张脸冰莹雪白,耳尖小小的,像不小心闯进洞穴的小兔子。
小兔子抬起脸看她。
裴宴卿想把她抱回家。
第一百三十二章
裴宴卿想把小兔子抱回家。
但是她不能。
她不知道捡回家的这只兔子会不会再一次离开她。
她全心全意对她好,把所有的爱都给她。三年来,她一心想的都是怎样离开。她不经允许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餐风饮露又跑回来找她,想让她再次收养自己。
最重要的是,小兔子伤透了她的心。
哪怕她见到她依旧会心软,依旧满腔本能爱意,也抵挡不了一瞬间潮涌的痛苦。
“方便请我进去坐坐吗?”柏奚仰着脸,柔声问在门口出神的女人。
“方便。”
裴宴卿走到她身后,帮她抬了一下轮椅推进来。
柏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还不能走路,连拄拐都做不到。她也不想这副身体状况就过来,但她实在等不了了。
医生说要基本痊愈,常人一样能站能走至少要等明年春天,还得看具体恢复情况。
她发微信裴宴卿不回,出院后问娜那个眼线也不方便上门见她,她怕……
醒来以后她怕的事太多了,都和裴宴卿有关。
她怕裴宴卿的眼泪,怕她目光里的恨意,怕她因为自己睡不着觉,临到眼前,她怕裴宴卿有朝一日真的想要离开她。
不是出于报复,而是心灰意冷不想再要她。
所以她冒着天寒地冻赶来了。
死别生离,裴宴卿的恐惧她只体验不到十分之一,便令她如此难熬,更加深了她的内疚。
无论得到怎样的结果,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她的plan A就是上门和裴宴卿好好谈一谈,尊重她的一切决定,哪怕不是她想要的,甚至是不愿意接受的。
至于其他的plan BCD都是基于这个大前提之后的。
柏奚看见茶几上的一大壶花茶,杯子里满满的一杯失去热气的茶,和旁边喝了一半的咖啡。
“最近工作很忙吗?”
“和以前差不多。”裴宴卿收走放冷的花茶和杯子,自若问道,“想喝点什么?茶没了,最后一壶,已经冷透了。”
柏奚闻言顿了顿,道:“热牛奶有吗?”
裴宴卿说有。
她拆了盒牛奶,倒进小奶锅里,现给她热。
柏奚坐在客厅里,从开着的厨房门能看到裴宴卿搅拌牛奶的身影和专注的侧脸。
就像从前一样。
但分明已经不一样了。
发生过的都会留下痕迹,心上的疤或许要很久才能痊愈。她这条腿的骨头都没有愈合,更何况心脏划开的刀口。
裴宴卿测了温度,把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沙发上的柏奚。
柏奚双手捧着。
“谢谢裴老师。”
“不客气,你身体怎么样?”
“出院以后,在家里休养,保姆和唐甜都照顾得不错。”柏奚停顿了一小会,补充道,“可以自己洗澡擦身子了,只要人在外面搭把手就行。”
裴宴卿:“……”
柏奚:“……”
裴宴卿看了眼她脱下羽绒服后里面的高领毛衣,黑色贴身收腰,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起伏的胸口和白皙的颈项,再定格在年轻女人鲜艳的红唇。
裴宴卿双唇紧抿,舌尖划过里面的唇缝,方张口道:“谁问你这个了?”
柏奚:“我最近最明显的进步就是这个。”
裴宴卿嗤道:“和小孩子似的。”会自己洗澡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又开始说话带刺了,只是话里的掩饰意味究竟有多少,只有她自己清楚。
柏奚意有所指:“嗯,和新生差不多。”
裴宴卿催她:“喝牛奶,一会要凝固了。”
柏奚乖乖把温牛奶喝了,两手捧杯的姿势也像个小孩子,在裴宴卿面前好像刚刚才学会怎么做一个人。
裴宴卿审慎地打量她。
不能怪她PTSD,在这所房子里,柏奚的乖巧被她亲口盖章是迁就和违心的顺从,“我不喜欢”。
从这个方面来讲,她们之间最基础的信任早就被破坏了。
柏奚迟迟没有切入正题,她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胆怯的一天。
裴宴卿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拖延了这么久,似乎也没有必要一定赶在这一刻解决。
无论如何,今天总会解决的。
裴宴卿拿来电视遥控器,问她:“要不要看个电影?”
柏奚终于下定决心。
“不了,我有话和你说,裴宴卿。”
“你说。”裴宴卿的神情几乎在眨眼间变成冷漠。
这是她心上的疤,从未愈合的伤口,一旦触碰,便露出淋漓的内腑。
柏奚光面对她无动于衷的眼神,涌到喉咙的话便变得艰难。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虽然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你也听了很多遍,但我想郑重地和你说一声对不起,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寻短见的事,更为了我们过去的三年,我爱你,却从来没有对你坦诚过,除了我爱你,我没有给你更多。我欺骗你、隐瞒你,还有……利用你,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裴宴卿听到“自寻短见”四个字时指尖攥住了身下的沙发,听完最后一句她闭了闭眼睛,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因为我爱你。三年来我对你说了很多次喜欢,不少次爱你,每一句都是真的。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刻,能够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那么你觉得,对我来说,遇到你,是吗?”裴宴卿平静地反问她。
柏奚脸色煞白。
她爱的人问她:遇到你,也是我的幸运吗?
她一见钟情,一心为柏奚付出,不求回报,一直以为得到了她的爱就是最大的幸福,却想不到她的爱一手将她推进深渊。婚姻是假的,她是被利用的工具,爱人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永远,早就谋划好了自己的死期。她决绝地自杀,生死一线,她为她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夜夜做噩梦,哪怕未被列进未来,依旧照顾到她身体基本无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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