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日梦幻般的场景，陆锦书神情一僵，面色渐渐皲裂。
是梦吗？还是醉后的幻想？
陆锦书慢条斯理穿上衣裳，套上鞋子打开房门往外走去。
极冷的风往脸上吹来，颈边的绒毛在风中簌簌响，望着眼前洁白的世界，眼里死寂一片。
“小叔叔，雪月山庄来客啦。”陆秋穿着一身喜庆的衣裳，在门外大喊。
陆锦书抬起步子，走下台阶，走出院落，打开了院子的房门。
“小叔叔，来了个漂亮的哥哥。”陆秋眨巴着眼睛，神色莫名有些委屈，“我爹爹都激动到哭了，一直和哥哥说话，都不理我。”
“小叔叔，我爹爹是不是又要离开雪月山庄了？”陆秋神色落寞，低头踩着地上的积雪，“往年只要有漂亮哥哥来雪月山庄，爹爹都会离开很久很久才回来。”
陆锦书叹了口气，朝陆秋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个时候，你爹爹应该不会离开雪月山庄，来的人是谁？”
“不知道。”陆秋摇头，拉住陆锦书的手转身往旁边的院落走去，“我不认识，爹爹也没说。”
陆锦书什么话也没说，还沉浸在昨夜的记忆里，在心里问自己：是真，还是假？
“小叔叔，你怎么了？看起来怎么像是失了魂一样？”陆秋打量着陆锦书的神情，眼里满是疑惑。
“没什么。”眼看就来到了陆浮云一家三口住的院子，陆锦书摇头抛开了思绪。
不紧不慢走在院中，厚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响，一阵谈话声传来。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清晰明了，陆锦书呆愣了一下。
“小叔叔，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走了？”陆秋嘟嘴，对小叔叔的行为感到奇怪。
手心出了层湿濡的汗，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陆锦书松开握住陆秋的手，拔腿往屋内跑去。
“阿书来了。”含笑的声音从紧闭的房中传来，随即陆锦书伸手打开了大门。
“锦书。”
“阿书。”
陆浮云和云楼的声音一同响起，可陆锦书在此时此刻只听得见云楼的声音。
像傻了般扬唇一笑，眼眶酸涩流下泪，喉咙好似被堵住，连说话都艰难。
“外面冷，快进来。”云楼含笑起身，朝陆锦书走去，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温润地系着领带，“傻了么？”
死死攥住胸前的手，固执道：“不是梦？”
“不是梦。”
“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
“不是喝醉了酒？”
“不是喝醉了酒。”
低头在唇上印下轻轻一吻，轻声道：“不是梦，不是幻觉，也不是喝醉了酒。”
拿住冰冷的手放在胸膛上，眉眼微弯，“感受到了吗？跳得很快，很急，它也在想你。”
“阿书。”把人拥抱在怀里，一颗心跳个不停，“我回来了。”
.
“所以，云楼如今是这方的天道？”陆浮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
陆锦书则是窝在云楼怀里，目光痴痴地盯着对方的下巴。
一手揽着腰，一手握住手，云楼有些不自然，“确实如此。”
“那你怎么现在才出现？”陆浮云对于自家弟弟痴汉般的行为简直没眼看。
黎玉抱着陆秋目光不敢四处乱瞟，一只手牢牢捂住陆秋的眼睛。
云楼垂眸扫了一眼怀里的人，自责道：“我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和常人一样出现。”
“如果不是如此，我就只是一道虚影，虚而不实。”云楼捏了捏热乎乎的手，“阿书见过天道，阿书知道天道的模样，所以……”
“不怪你。”陆锦书打断他的话，闭上眼睛酸涩道：“我说过，无论是十年，百年，还是千年我都会等你。”
本就是为云楼而来，对于妖来说，那些只不过是弹指一瞬。
只是有些可惜，随着前任天道的算计，前任天道答应他的事情都没做到。
可惜没能和父母见面。
陆浮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欣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拿锦书怎么办？”
“无妨，有我在，阿书不会再像之前的那番模样了。”云楼抬头，冲陆浮云感激一笑。
陆锦书虽在按照自己的承诺一直等着，可他不吃不喝，一坐就是一天。
这样的情况下，百年之间一直如此。
陆浮云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让陆锦书成为以前活泼又意气风发的模样。
陆浮云哼笑一声，笑骂道：“相聚的时间有得是，赶紧带他回去，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好。”云楼轻声应下，拍了拍陆锦书的手，“阿书，我们回去。”
“嗯。”陆锦书从应了一声，准备从他怀里下来，云楼打横抱起人直接就走，“不想动就不动了，我外面冷，我抱你回去。”
陆浮云三口还在，陆锦书把头埋在脖颈处，脸和耳朵根红彤彤一片。
到了外面，云楼打趣道：“怎么？阿书害臊了？你身上的温度都烧到我了。”
“胡说，我才没有。”陆锦书气急，张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
“是是是，是我胡说。”感受到脖子上柔软的触感和炙热的温度，云楼眉眼温情，连连认错。
“还走吗？”刚被人抱到床上放好，一个转身的功夫，陆锦书一骨碌爬起来攥紧云楼的手腕，眼眶红红一片。
云楼微叹一声，眼底全是担忧，抬手摸着他的脸，“阿书病了。”
“我没有。”陆锦书有些固执，双眼牢牢盯紧了人，生怕跑了似的。
轻柔的吻落在额间，抬手把长发挽在耳后，“我替阿书去看了你的父母，他们很好。”
指尖微颤，陆锦书垂眸松开手，“我没能再次见到他们，他们肯定……”
最后的话怎么也不肯说，心里窒息到难过。
“阿书宽心一些，你父母也希望阿书能够幸福，如果看到你现在这个模样，肯定会担心。”云楼心里一揪，如果能来，他早就来了。
而不是一百多年，才能虚而有实，才能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我不走，我去见见云弋和云梵，然后给你做些吃的来。”扬起浅浅的笑意，嗓音略微压低，“阿书之前想吃我做的饭菜，今日我就给你做。”
“我……”陆锦书咽下话语，重新攥紧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外面冷，阿书在房中等我便可。”看着眼前的人，像是一个被抛弃的人，没有一点安全感。
他知道阿书唯恐这是一场幻梦，才如此惴惴不安，恨不得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阿书，听话。”云楼揉了揉他的脑袋，耐心十足，“等我给你做了吃的，我就天天和你待在一起，寸步不离，好不好？”
陆锦书可怜巴巴地盯着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不得已应下，“好。”
“别怕。”云楼心如刀绞，凑过去温柔的吻他，语调含糊，“我在的，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嘴唇很快就水淋淋殷红一片，云楼目光微暗，轻轻咬了他一口，“等我。”
“嗯。”眼里氤氲着一团雾气，嘴唇微勾着应下，眼睁睁看着云楼走出房门，心不由得落空。
第121章 除夕欢闹（番外）
陆锦书的不安谁都看在眼里，陆浮云叹了口气，带着妻子和女儿窝在自己房中，尽量不去打扰到他们二人。
云弋和云梵同样也是，只是距离除夕越来越近，雪越来越大，几人在雪月山庄寸步难行。
云楼在陆锦书身边，陆锦书才会觉得真实起来。
“阿书。”大早上的，云楼翻身把热乎乎的人抱在怀里，“你哥哥没有设置阵法吗？阿书会不会冷？”
眼睫轻颤，嗅着熟悉的气息连眼都没睁，带着没睡醒后的沙哑，“没，习惯了。”
虽说陆浮云的修为深，但他完全做不到像云楼那样，在雪月山庄布下那么多阵法，以此让雪月山庄四季如春。
难得有兴趣，云楼轻笑一声，笑声悦耳，“阿书想不想和我一起设下阵法，和之前一样？”
陆锦书贪恋他身上的温暖和气息，语调软糯，“不想，我不想动。”
“之前答应阿书的事情，阿书还没实现呢。”云楼捏了捏他的耳朵，“难道阿书就不想让我对你的承诺一一实现吗？”
“嗯？什么承诺？”陆锦书模模糊糊的，大脑仿佛失去了思绪，压根就想不起来云楼做了什么承诺。
“在那日离去之时，我曾答应阿书要带你去骑马。”
“想不想去？”热烈的呼吸洒在耳侧，伴随着说话声。
陆锦书只觉得耳朵都快怀孕了，酥酥麻麻的，往旁边躲了一下，“可你养的马，早就老死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过，那几匹又高又亮又帅的马，早就已经老死了。
以至于连心里的一点寄托都没有，才会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样活着。
比起云楼，陆锦书的心态显然没有对方的好。
“无妨，等开了春，我们一起选几匹漂亮健硕的马好不好？”云楼几乎是带着哄人的语气。
陆锦书恹恹应下，没多大的兴趣，“好。”
“别睡了，起来穿衣服，我带你一起去布阵，你不是喜欢泡那口温泉吗？等明日就可以去了。”云楼撑起身子，把陆锦书拉起来。
陆锦书趴在他怀里，脑袋放在胸膛上，双手抱着他的腰，“云楼，我不想去。”
“多久没出去走过了？”云楼眉梢一挑，嗓音低沉，“你要是不起来，我就走了。”
说罢，就要推开怀里的人往地上走去，陆锦书猛然睁开双眼，双目紧紧盯着他，不挽留也不说话。
云楼动作一顿，偏头看去时，就见陆锦书无声掉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心下无奈，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只是想逗逗你罢了，怎么又哭？我又不是真的要走，只是想让阿书出去逛逛而已。”
“嗯？”呼吸洒在脸上，云楼蹭他脸，“之前不是吵着闹着要出去逛吗？如今怎么反倒是不愿意出去了？”
陆锦书垂眸，心里酸涩，拽住垂落的袖袍，“我只是想你和多待待而已，那么多的时间，你怎么非要叫我出去？”
“你，是不是还会走？”陆锦书问出不愿意问的问题，一颗心空洞得厉害，固执重复道：“你是不是又要走。”
“不走，阿书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儿？”云楼握紧他的手，非要带人出去不可，“起吗？”
“起。”陆锦书应道，不起有什么办法？云楼非要叫他起。
云楼扭身拿过床头上的鹤氅，低头仔细地帮他穿着衣服，“外面有些冷，多穿点不会染风寒。”
“我是妖，不怕冷。”陆锦书抿了抿唇，一双眼睛看着云楼的所作所为，“我……”
“是不怕冷，也不知道是谁，如今看起来和凡人无异。”云楼带着淡淡的嘲弄，有些生气的意味。
陆锦书神色躲闪，心虚不已，理直气壮道：“你又知道了？”
云楼淡声回答，“我时时都在看着你，你说我知道不知道？如若不是来不了，我早就出现了，也不会让阿书变成如此模样。”
他去过阿书的那个世界，为了弥补阿书没能见到父母的遗憾。
那个词在阿书的世界里，好像叫什么抑郁症，所以他才会说阿书生病了。
不是很严重，但他看着着实心疼不已。
陆锦书站在地上，盯着云楼时目光不言而喻。
云楼伸出右手来，陆锦书把手放进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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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节当歌守，新年把烛迎。
冬氛恋虬箭，春色候鸡鸣。
一阵欢声笑语传来，四季如春的雪月山庄无比的欢闹。
距离云楼设下阵法过去了五日，除夕也如约来临。
陆锦书被吵得没办法，不情不愿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道：“云楼，好吵。”
云楼伸手揽住他的腰，“再睡会了，他们应该很高兴。”
陆锦书钻进他怀里，听着强而有力的心跳，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我也很高兴。”
云楼往下看去，刚好看到带笑的脸颊，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阿书高兴就好，要不要起床？”
雪月山庄已经没雪了，在阵法成型的瞬间，雪融春来，处处生机勃勃。
就如同陆锦书死水一摊的心，随着云楼的出现满面柔情。
“当然要起。”陆锦书一骨碌爬起来，八爪鱼一样缠在云楼身上，眉眼弯弯，“除夕了，我们去帮他们。”
“好。”抬手压住后脑勺，往下按来来了个绵长细腻的吻。
温度渐渐攀升，闷热的气息萦绕在周身，很快就听到了粗沉的呼吸声。
脸上洇着一片红晕，抓紧胸前的衣襟，“云楼……唔……”
“我在呢。”云楼摸着热乎乎的脸，琥珀色的眸子满是温情，“阿书害羞了，脸红得厉害。”
“没有。”陆锦书矢口否认，快速起来穿上衣服往外跑去。
耳根蔓延的红一直在视线里，云楼撑起身，含笑道：“阿书不等我吗？”
“不等。”陆锦书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房门被关上，喧嚣瞬间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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