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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浮云语气艰涩,双目紧紧盯着前方,“锦,锦书……”
陆锦书机械般转头看去,满脸泪痕,一双眼睛哭的红肿,委屈道:“哥哥。”
“你怎么会……”陆浮云奔跑过去,站在面前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你怎么会……你怎么又成为了妖?你,你不是人吗?”
目光垂下去,云楼一身是血的在怀里被抱得很紧,生怕有人和他抢人一样。
“云楼,怎么会……”看到腹部汩汩而冒的血,话语戛然而止,“锦书,你杀了云楼?”
是锦书亲手杀了云楼,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和疑惑冒出来,陆浮云蹲下人,抬手爱怜惜地摸着脑袋,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耷拉着,“锦书,告诉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
眼泪再次无声滑落,陆锦书闭了闭眼,“我和天道做了交易,我成为九尾狐,我来救云楼。”
“云楼为我伤害无辜,算计帝王,火烧天启历代以来的祭祀殿。”陆锦书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他们说云楼业障颤身,红尘未断。”
“云楼是天师,天师不得沾上因果和情,可我的出现,让他万劫不复。”胸膛上下起伏,浑身都在发抖发颤。
陆锦书闭上眼睛,“哥哥,我不想,我不想杀他啊。可,可我不得不这样做。”
泪流满面,嗓音凄惨无可奈何,整个人痛苦不堪,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锦书。”陆浮云眼底浮现出悲痛,安抚道:“锦书,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楼死了,他的弟弟该怎么办?
陆锦书张了张嘴,口中满是粘液,“我,我等他回来。”
陆浮云心里一酸,沉痛道:“好。”
“那,那这里……”陆浮云头疼,该死的都死了,事情也解决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这个天下终究是需要有人来管理的。
抱紧身体的手紧了紧,陆锦书哑声道:“我答应过云楼,我等他归来,我替他管理天启。”
“你,你,你要当皇帝?”陆浮云眼睛瞪大,声音都提高了许多。
“想来哥哥谋划了那么久,心里有人选。”陆锦书心如止水,“训妖师都死了吗?”
“死,死了。”陆浮云有些心虚,毕竟当时他带着一身伤离去,怕被自家弟弟指责。
陆锦书抱着云楼站起身,神色恍惚,“那就好,你谋划了这么久,有人选吗?”
“有。”陆浮云一锤定音,语气肯定中带着一丝骄傲。
“谁?”
“云家旁支,云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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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和垂落的蚕丝薄衣相互交缠,在半空中飞扬,软绵绵垂落的手臂在走动间轻晃,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微蜷。
有人胆战心惊用余光打量,触及到那沉重的气氛,又慌忙低头。
陆锦书目视前方,一路走过去,宫道上跪满了宫女太监,还有天启的侍卫。
陆浮云跟在身后,目光复杂心情沉痛,“锦书,你要去哪里?”
“去见大臣官员,交代一些事情,后面的事还劳烦哥哥照管一二。”陆锦书已经没哭了,眼睛酸涩得厉害,就连声音也嘶哑。
畅通无阻的来到宫门前,宫门前跪着一地的大臣和百姓。
陆锦书抱着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面无表情扫过周围,声音不温不怒,宣告着结果。
“天子云贤文德不配位,残害忠良,肆意奴役百姓,无视天启皇族,火烧天机阁。”
“与奸佞小人勾结,使皇室差点毁于一旦,使天启江山摇摇欲坠。”
“天子云贤文引天怒人怨,死后不入皇陵,由云家旁支云耀继位。”
“国师云楼,杀害无辜,对天子大不敬,今已被我亲手所杀。”
“许家天师许善窃人性命,做下种种错事杀害无辜意图犯下弥天大罪。”
“妖族奎蛇古怀,窃取国妄图残害天启江山。”
“以上之人,皆已死去平怨天怒。”陆锦书看向周围的人,继续说:
“古暗训妖师,对妖族加害,手段残忍,从今以后不再有训妖师。”
“而天师可存,心怀不轨之人,皆会受到天罚。”
“皇族祭祀殿是为妖族性命而立,云耀继位之后,不可对妖族赶尽杀绝。”
“祭祀殿,只得为皇家祭祀而存,不得拿人献祭。”
一番话下去,顿时鸦雀无声。
云桓活了一百多年,妻儿比他先走一步,没有后人继位。
要不然也不会过继云贤文,局面成为如今的模样。
所以,为了天启,为了百姓,为了天下,皇帝只能由云家人来做。
如若不然,皇位之争,怕又是一场生灵涂炭的场面。
自古以来,皇位之争中,无数人死去,无数冤魂丛生。
陆锦书不管底下的人怎么想,偏头看向陆浮云,“保留国师府,接下来的事情,就都交给哥哥了。”
“我没有太大的心情,去管理任何一方,人间太平后,哥哥要回去管理妖界才是。”
“白松涧已死,妖界有我,人间有我。”陆浮云忍着泪意,“锦书,带着云楼走吧。”
做了错事,罪行就应该公之于众。
陆浮云闭了闭眼,“我没告诉过你,我在这里,是被云耀所救。云耀,有一颗赤诚之心。”
“有云耀在,有我在,我相信那些无辜被冤死的人,都会被洗刷冤屈。”
“好。”眼睫轻颤,陆锦书抱着冷冰冰的尸体,渐渐消失在皇城里,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第119章 我的小狐狸(正文完)
天炎一百五十年,雪月山庄被一层厚厚的积雪所覆盖,就连后山的瀑布都结了一层冰。
足以见得,这场雪是无比的大。
陆锦书穿着一件黑色的鹤氅,猫在火炉边,而炉子上煮着茶,无数氤氲的白雾模糊了视线。
一个半妖小女孩跑进来,“小叔叔,这天也太冷了,爹爹去做什么了?”
陆锦书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拿出双手烤着火,“你爹爹去外面买吃的去了,怎么?小秋儿想你爹爹了?”
陆秋点头,脸蛋红扑扑的,“对呀,我爹爹都出去两天了,我娘也想我爹爹。”
大人秀恩爱就算了,怎么连小孩子也秀大人的恩爱?
陆锦书恹恹哦了一声,“是是是,你爹你娘伉俪情深,实在是令人羡慕。”
“嘿嘿。”陆秋眼珠子一转,转头看向温润的脸庞,“小叔叔羡慕啊,那小叔叔怎么不找个婶婶成亲啊?”
陆锦书脸色一僵,垂下眼帘掩盖眼里翻涌的情绪,淡笑道:“叔叔还没想那么多,小秋儿以后不必提这个话题。”
“秋儿,过来。”一个温婉的女子站在外面,嗓音无奈,“别去烦你叔叔,你爹爹回来了。”
“爹爹回来了?”陆秋急忙从陆锦书怀里站起身跑开,“小叔叔,我去找我爹爹了。”
“嗯,去吧。”陆锦书让开位置,方便人出去。
“锦书,云弋在外买了酒,眼看就要过年了,喝点?”黎玉有些局促不安,小心翼翼问道。
陆锦书不想动弹,敛眉温润道:“嫂子不用担心我,你们吃就行。”
黎玉有些放心不下,踌躇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
几十年过去,她夫君的弟弟几乎就没出过这间院子。
冬去春来,树叶黄了掉,掉了绿,她很少见对方。
即使见过,对方脸上气质温润,疏离感也伴随在其中。
而女儿好似格外喜欢对方,时不时就要跑来,且一待就是一天。
黎玉摇头叹息,真真是个怪人。
陆锦书轻阖眼帘,火炉上的茶壶砰砰响,吵闹个不停。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伸手把茶壶移开。
“陆公子,我和云梵打了酒,还买了些栗子。这栗子又大又甜,尝尝呗。”云弋带着一身积雪和冷气走进皑皑白雪的院中,直往屋中而来。
看了一眼屋中的情形,云弋和云梵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可奈何。
陆锦书嘴唇微扬,眼里似有流光浮现,“是吗?拿给我尝尝。”
云弋赶忙把酒和栗子一起放在桌上,寻个位置坐在陆锦书身侧,“陆公子,今年的雪可真大呀,要不是我们是妖,都出不去雪月山庄。”
“可不是。”云梵接过话,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碗来倒酒,“雪堆得老厚了,外面几乎都没什么人,这些还是我们找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的。”
一人剥着栗子,一人倒着酒,看那当前的情况,着实惬意。
陆锦书眉头轻拧,若有所思,“今年的雪这么大吗?那我……”
“陆公子。”云弋打断他的话,把剥好的栗子推过去,“尝尝,香甜而软糯。”
陆锦书叹了口气,毫无味觉的吃下,点头评价道:“嗯,确实不错,香甜软糯。”
“陆公子,今年出去走走吗?自您离开皇城后,已经一百多年没回去过了。”云梵低着头,询问道。
语气有些落寞,“您让他们留着国师府,那国师府冷清得可怕。连杂草和灰尘,都是我和云弋在打扫。”
“如果陆公子不去看看,又何必留着?”
“再说吧。”陆锦书突然就沉默了下来,一颗心死水一潭,“有空就去。”
眼眶微红,端起碗喝一口喝尽酒,感叹道:“原来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吗?那些事情仿若在昨日。”
不知不觉中,一坛酒全进了他的肚子,狭长的狐狸眼湿漉漉空茫一片。
往后窝在藤椅上,神色悠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弋叹了口气,起身拿过被褥盖在他身上,轻声道:“陆公子醉了,我和云梵明日再来看您。”
两人收拾一番,起身离去。
离去之际,云梵回头看向屋内。
“走了,看什么呢?”云弋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径直往外走去。
“嘎吱。”
房门被关上,外面的风雪被挡在外面。
陆锦书望着前方,思绪和一颗心都被麻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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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一声,房门被打开。
陆锦书偏头看去,模糊的视线里,雪白世界和木质的交界处,正立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雪衣白发,他眉目微垂,安静专注。
雪色明澈,映出他清疏柔和的面容,温润矜贵,如雪山之莲。
陆锦书眨了眨,微微正身看向他,忽尔弯唇一笑,“从来没有梦到过你,怎地今日到了我梦中来?”
“我知道阿书在等我,所以我来找你。”男人抬起脚步,不紧不慢朝他靠近。
屋内暖乎乎一片,火炉上的茶壶还在冒着热气,在屋中袅袅而升。
陆锦书笑着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滑了下来,“我以为你在怪我。”
“怪你什么?”冷白修长的指尖拭去脸颊上的泪珠,目光充满着柔情,“阿书可怪我?一百多年才来找你。”
颤巍巍握住脸颊边的手,急切地寻找着真实感,不断摇头几乎失去了语言,“我,我怎么,怎么会怪你?”
“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陆锦书扑进对方怀里,紧紧揪住腰侧的衣服,力道极其大,生怕眨眼的功夫,这人就会烟消云散。
“阿书想不想我?”背后的手轻柔地抚摸着脊背,无声之间带着安抚的意味。
心里渐渐安定下来,陆锦书嗯了一声,在脖颈间汲取着独属于对方的呼吸。
冷气里掺杂着好闻的沉木香,大脑阵阵发晕,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双手朝腰腹间抚摸而下,离身去寻那张令人心动的薄唇。
直到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递在大脑里,模模糊糊之间终于确定。
云楼,真的回来了。
“云楼。”陆锦书破涕一笑,眼里满是柔情和亮光,攥紧胸前的衣襟,“你终于回来了,一百多多年,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是,我要是再不回来,某人不吃不喝就要没了。”云楼搂紧劲瘦的腰往上一提,嘴唇一张含住日思夜想的唇肉。
“唔。”眼里拢着一圈雾气,眼泪不争气的流下,像断了线的珠子。
“哭什么?阿书不应该很高兴吗?”云楼叹息一声,嗓音里饱含着无奈,“喝了酒?定是云弋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陆锦书窝在他怀里,抬头而望,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边。
陆锦书蹭着他稍间的下巴,温热的唇覆碰过,随即舌尖柔柔地刮过,糊了满下巴的口水。
云楼双臂一紧,把我箍在怀里,嗓音微哑,“阿书,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陆锦书翻身跨坐在他腿上,低头吻上那张唇,“一百多年,早就准备好了。”
云楼呼吸一紧,喉头一滑,勾住他的舌头交缠起来,“我的小狐狸。”
(正文完,if线来袭)
第120章 阿书病了(番外)
天光大亮,昼白的光从窗户穿透而来,床上的人颤巍巍睁开眼。
下意识往旁边摸索而去,却摸到了冰冷和空白。
猛然睁开眼睛,陆锦书拍了拍隐隐胀痛的脑袋,思绪还有些回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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