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娉婷对外面的打量仿若不知,垂着脑袋毫无反应。
太子似是觉得有趣,问笼外看守的童子,“这妖物的原形是何物?”
童子答:“禀告太子殿下,是狐狸。”
“原来如此,”太子俊朗的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对童子笑了笑,“难怪四弟会对此妖物如此迷恋。”
他的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在谈起一个不省心的弟弟,听到这话的童子却是心中一惊,脑袋立刻垂了下去,装作没有听到方才的话。
老皇帝宣布宴会开始后,御花园中的众人各自在位子坐下。
白归晚和青漾也跟着众人坐在了兔妖仇人的位子上,而真正的男人则和两人互换位置,如今被路星彩和夏若海棠困在了设下隔音阵法的假山之中。
方才还和男人搭过话的人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人早就换了个芯子,见白归晚视线扫过来,还回了个了然的笑容。
白归晚扯了扯唇角,拧着眉挑拣桌上色泽颇为诱人的果子。
青漾坐在他身边,正在看坐在皇帝下位的几人,手背忽然被蹭了蹭。
他回过头,白归晚将剥掉外壳的果肉递到他唇边,“张嘴。”
青漾眼底荡开浅淡的笑意,张开唇齿咬住了白归晚送到嘴边的果肉。
白归晚盯了一会儿,动作自然地抬手,将他唇瓣上沾染的果肉汁水揩去。
一群穿着彩衣的女子挑着脚进了宴庭,首位的老皇帝单手捏着酒杯,似是在专注欣赏下面的歌舞。
宫中的歌舞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新意,而且今日的舞姬神态动作不必往日的水准,德欢看得十分无趣,坐在他身边的太子倒是同样看得专注。
德欢视线从周围的几人的脸上扫过,鼻间轻哼一声,却无人说她无礼。她是老皇帝最宠爱的孩子,在这样的宴会上姿态也依旧随意,身子往后靠了靠,身边的近侍围上来伺候。
吃了口侍女喂到嘴边的果肉,德欢单手托着下巴,视线漫无目的落在下方众人身上。
笼中一动不动的娉婷身体微不可察动了动。
白归晚放到嘴边的酒盏微顿,和身边的青漾同时抬头看去。
娉婷忽然感觉体内的傀儡术运转,下一秒脑海中响起灰袍粗粝的嗓音:“看到坐在老皇帝身边的那个女人了吗?”
娉婷看向宴庭上首的位子,视线先落在了淑贵妃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另一边的德欢公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说来好笑,德欢的年纪其实与淑贵妃相差不大,只是气质迥然不同。
若说淑贵妃是柔情贤淑的出水芙蓉,那德欢公主就是耀眼灼目的凤凰花,一左一右坐在老皇帝身边,宛若水火。
似是看到有趣之处,老皇帝说了句什么,德欢和淑贵妃脸上的表情同时变了变。淑贵妃看向老皇帝的美眸中满是温柔爱意,而德欢公主却只是骄矜地扯动了一下艳红的唇。
娉婷在心中暗中揣测灰袍与皇室的关系,有意借此机会试探,刻意佯装出茫然的样子。
脑海中响起灰袍的冷哼声,“待会儿这场宴会大乱时,我会为你打开笼子,而你——”
粗粝的嗓音蓦然顿住,似是在借着娉婷的眼睛观察什么。
娉婷的视线猝不及防和上位的德欢公主撞上,双方都没有移开眼。
德欢公主原本对这妖物没什么兴趣,但见到这妖物看向自己的眼中竟然有恨意,顿时眉梢微挑。
她扬起唇角,微微坐直了身子,扭头对老皇帝哼道:“父皇,可否让国师将那妖物带上来?”
老皇帝慈爱的看着德欢,对这个掌上明珠有求必应,对国师道:“既然德欢想看,国师便将那妖物带上来吧。”
国师闻言身形微顿,不着痕迹朝上方的德欢看了一眼,才淡声道:“是。”
国师对身后的两个童子吩咐了一声,又听上方的五皇子道:“国师大人身边这两位童子看着倒是面生。”
国师抬头和一脸澄澈的五皇子对上视线,面无表情道:“这两个小童在国师府多年,五皇子自然面生。”
太子听到两人对话,目光从还在伪装出良善模样的五皇子脸上扫过,掩在酒杯之后的唇角轻轻扯了扯。
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两个童子,娉婷听到灰袍飞快吩咐了一句之后,就消失了声音。
被两个童子一左一右牵着锁链带入宴庭中,娉婷余光略过两边的人群,心里在想方才灰袍留给自己的那句话。
“你的身上的链子我已经解开了,待会抓住时机,给我杀一个人。”
看管她的两个童子在前面停下步子,对上方的贵人们行礼,娉婷缓缓站定,抬头再次和德欢公主对上目光。
德欢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片刻后直接在侍女的搀扶下从座位上起身,扬着下巴朝她走了过来。
两个童子见状微微蹙眉,下意识看向国师。
国师脸色微变,刚要出声制止德欢再继续往前,余光发现两个童子身后看似被四肢束缚住的娉婷倏然甩开锁链,朝着仅有几步之遥的德欢暴起攻去!
宴会中的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时,双手化为狐爪原形的娉婷已经逼到了德欢面前。
德欢得意的面容上满是惊恐,甚至连尖叫声都堵在嗓子里无法叫喊出来。
乱成一团的宴庭里还是老皇帝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着护驾,见到德欢的危境下意识上前一步,但很快就被旁边的太子和淑贵妃拉住了。
太子站在老皇帝身后,冲着国师咬牙嘶吼:“国师,立刻降服着妖物!”
娉婷眼神冷寒,利爪直接刺向人体最脆弱的脖颈,德欢身边的侍女早就全身瘫软,根本顾不及德欢的死活。
假山中,灰兔踩在昏死的男人脸上,正打算好好将灰兔生前遭受的折磨一一还给男人,就听到外面热闹的动静。
灰兔兔耳竖起,和夏若海棠一起探出头去,看到的就是娉婷刺杀的德欢公主的这一幕。
夏若海棠瞳孔紧缩,腾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路星彩根本来不及阻止,看了看自己粗短的四肢,烦闷地踩断了脚下男人的鼻梁。
昏迷中的男人感受到身体上的剧痛闷哼出声,路星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活该”,一蹦一跳出了假山。
混乱的宴庭中,只有白归晚和青漾稳坐在位子上看着这场闹剧。
白归晚嗤笑着奚落:“这比刚才的歌舞好看多了。”
“德欢!”老皇帝捂着胸前,痛心地大喊。
娉婷的狐爪起落,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的德欢的脖颈直接划到了德欢的右脸颊。
“啊!!”惊恐过度的德欢见到从自己身体里迸溅出来的血液终于尖叫出来。
娉婷眉心微蹙,感到不对,来不及多想,再次朝着快要昏死过去的德欢挥出利爪。
“国师!”太子和老皇帝同时大喊。
几道符纸从国师袖中射出,挡住了娉婷的第二击。
原本看守娉婷的两个小童一开始被眼前的变故震在了原地,反应过来从袖中取出数道符纸朝着娉婷围堵攻去。
符纸悬空而起,很快变成了一个困阵,不断朝着中心的狐妖收缩。
娉婷触碰到符纸后像是被灼烧一样,整片皮肤连同皮毛被烧成焦黑。
剧痛之下,娉婷变为了原形。
国师眯眼看着被困在符纸中的白狐,转身看向受惊的老皇帝等人。
“国师!”老皇帝脸色煞白,扶着脸颊和脖子还在滴血的德欢满眼心疼,怒道:“这妖物是你带来的,为何会忽然暴动伤了我的德欢!”
国师微微垂首,嗓音平稳,丝毫没有被皇帝的怒火吓到,“陛下,臣也是方才发现这狐妖背后还有更厉害的妖物,如今那个妖物也在宴庭中,刚刚狐妖暴起也是受了那妖物的指使。”
刚放下心的众人听到此言,脸色再次变化,纷纷紧张地四下找寻另一个妖物的行迹。
乱哄哄的宴庭中霎时间一片死寂,藏在暗中的另一只妖物就像是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把泛着冷光的尖刀。不知何时就要落下来。
就在这时,困住白狐的符纸阵忽然被一道灵气打散。
国师面容冷肃,提醒道:“陛下小心!”
一道粗粝的嗓音在宴庭中散开,“没用的东西。”
疼倒在地的白狐听到这道声音,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敬地唤道:“主人。”
众人见此情景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安,老皇帝扶着失血过多几近昏迷的德欢对周围的侍卫喊道:“立刻把公主带走!”
一道灰袍陡然出现,众人还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动了手,几个护送德欢撤离宴庭的侍卫就齐刷刷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盯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骇然,瞳孔剧烈颤抖。
灰袍冷笑:“想走?”
老皇帝气到额角的青筋暴起,看向国师:“国师,立刻将这妖物杀死!”
不曾想灰袍听到这话之后不仅没有害怕怕,反而讥讽地哈哈大笑起来。
国师盯着灰袍,没有听从老皇帝的话贸然动作。
这个灰袍太古怪,他竟然看不透此妖物的实力。
两个小童已经聚拢到了国师身边,手里捏着符纸,警惕地看着踱步而来的灰袍。
白归晚和青漾站在人群之中,看到灰袍时眉梢挑了挑。
青漾做了个口型:“白逸心?”
白归晚点了点下巴,“又换了一具躯体。”
两个小童收到国师的示意,朝着灰袍攻去。
白归晚看着两个小童出手的招式,对青漾道:“皓阳宗的剑法,应该是尹兰成那两个亲传弟子。”
几招之间,两个小童明显落入劣势。
一道符纸从国师手中射出,两个小童终于找到灰袍的突破口,可以在距离灰袍一步远的地方,被灰袍手持法器一掌击飞。
两个小童同时被法器爆发出的灵力被击飞,倒在地上嘴角溢血。
国师看见他手中的法器时眼神一凛,身形一动朝着灰袍攻去。他的攻势显然比小童狠厉数倍,灰袍即使有法器傍身也不是国师的对手。
国师盯着灰袍下藏匿的面容,以拳化掌朝着灰袍劈过去,“你是什么身份?”
白归晚看着宴庭中交手的两道身影,袖中手指微微动了动。
正对国师的一掌,灰袍躲闪不及,肩膀顿时一阵巨痛,身上的袍子却在国师手中四分五裂。
若是血肉之躯,遭受这一掌后必定骨碎,但灰袍中的躯体虽然被伤,却很快又朝着国师反攻出手,“找死!”
灰袍下的皮肉是被粗糙的针线拼接起来的,看着十分可怖。
其他人看到他这幅面容,克制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
国师挡住男人的攻击,眯了眯眼,“傀儡?”
男人扫了眼东凌皇室的众人,手中出现一把长剑。
国师看到剑后眼神一凝:“这剑……长情?”
他心中惊诧,“你——”
人群中的青漾看到白逸心手中的那把剑后表情也变了。
身边的白归晚抱臂冷嗤:“仿的这么垃圾,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的。”
虽然白归晚和青漾能一眼看出男人手中的长情剑是赝品,但显然国师身体中尹兰成当了真。
有了“长情剑”的加持,再次交手时尹兰成渐渐落入了下风,他怒喝道:“白归晚,你怎么敢!”
听到这话白归晚不乐意了:“这尹兰成什么眼光,眼睛不管用可以剜了。”
青漾抿唇道:“白逸心如今是傀儡,手中还按着仿制的剑,在场其他上青川的灵降必定会误会是你在出手。”
青漾看着白逸心的身影,心中已经有了杀意。
白归晚虽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也不愿意被莫名安上一个罪名。
尹兰成一时不察,被白逸心抓住破绽破开防御刺穿了肩膀。
看着他手中的“长情”,尹兰成稳如泰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就算如今只是神识,但若是受伤也是难以恢复的重创,上一个神识受伤的如今还在皓阳宗里躺着呢!
心情颇好的欣赏着国师眼中的惊慌,白逸心勾起唇角,眼底燃着彻底的疯狂,“你可以去死了。”
两个童子脸色大变扑过来想要阻止:“师父!!!”
可惜白逸心根本不把两人放在眼中,随手一挥,两人就再次被击飞倒地,胸前也出现了一个血洞,瞬间咽了气。
尹兰成看到两个弟子的情况就知道两人的神识必定已经被伤,回头看到眼前泛着冷光的“长情”,心冷了大半,咬着牙怒喝道:“白归晚,你若是敢对我动手,皓阳宗必定不会放过你!”
听到此话的白逸心不仅没被威胁,反而畅快大笑:“正合我意!”
尹兰成刚要闭眼,一道慵懒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什么垃圾都敢冒充长情。”
白归晚从人群中不紧不慢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宴庭中脸色大变的白逸心,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白逸心,你哪里来的脸皮和胆子?”
第59章
尹兰成看了眼人群中走出来的白归晚和僵在原地的白逸心,趁机神识脱离了国师的身体。
白归晚扫了眼直接晕死过去的国师,轻轻啧了一声。
这就跑了?真是无趣。
被一群侍卫护在身后的德欢终于缓了过来。她摸了摸脸颊,反应过来自己的脸被那个该死的妖物毁了!
德欢的脸色瞬间变黑,无视太子的眼色,狠狠挣脱开近侍的搀扶,转身抽出最近一个侍卫身上的佩剑,美目满是恨意。
她提剑朝着被符纸伤了之后还没能化为人形的白狐劈过去,“竟敢伤我,去死吧!”
老皇帝见到德欢的动作,心脏跳得更急,因为呼吸不顺畅脸色煞白,抓住身边的太子命令道:“快去保护德欢!”
太子胳膊被老皇帝狠狠掐住,他飞快拧了下眉,对侍卫道:“过去护好公主。”
白狐趴在地上,听到德欢的恨声,撑起身子,艰难化出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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