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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宦(古代架空)——明灵不顾

时间:2024-04-12 07:37:45  作者:明灵不顾
  是匆匆赶来控场施救的厂番和府军前卫,前道被让了开来。云卿安不紧不慢地迈出几步,目光只是轻飘飘地扫落,绯色盛皎不似带猩红,衣袂却是锋利。
  识趣的就该是退了。
  他的这副狼狈模样与往日里的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求生罢了,可不过是徒劳无功。
  尿味浓重,连他自己都感到恶心。
  说着,李延瞻似乎瞬间又被注入了力气一般,头也不回,也再顾不上身下是个什么地形,借着劲就直滚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他答得婉转而滴水不漏,在这关头不顾着避嫌也就罢了,若是还传出去什么食君之禄而心安理得当着甩手掌柜的风言风语,岂非又是多了一处话柄?还得是先说起场面话来撑着。
  程岱立于阶,因着从家府里头匆忙而来,未着官服未佩刀,对着岑衍客气说:“冒昧打扰欠妥,但实有要事相商,不知云督现可还在厂署办差?烦请小岑公公通报一声。”
  “可以了?卿安。”司马厝低下头,在等着他。
  李延瞻披头散发,脸上满是血痂脏污,双眼滞得仿佛连动一下都不会了。他手脚并用地往外攀爬,使劲乱蹬,好像这样就能更安全一些,让自己更好受一些。
  ——
  李延瞻快要撑不住被吓晕过去了,想他纵乐豹房多时,何曾沦落至此,他不甘心,只觉被不尽的怨恨充斥着堵得难受。
  忽传来的声音却如雷贯耳。
  摇出来的,解出来的,也都不作数。
  “这就交给你了。”李延瞻眸光一亮,嘴唇颤唞着道,“朕、朕定会重重地赏……”
  程岱走时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心知对方是避而不见,多少是有些不甘心。
  獒犬戏耍般地在李延瞻身边晃荡,时不时又往他腿上的伤处舔咬几口,使之血肉模糊,却鼻尖微动,四下目探似是在忌惮着什么,迟迟未对他造成致命伤。
  刀被用力劈向獒犬,没入体内的痛楚越发激发了其暴虐的凶性,吼叫声嘶令人胆寒,蓄力纵身朝吕璋一跳将他整个人都撞歪向一边,迫得刀柄都脱手而出。
  云卿安的声音倒听不出什么异样,使得岑衍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下。
  他没有躬拜,只轻轻启唇,声音几近要消散于夜色中,“厂臣救驾来迟,陛下恕罪。”
  廊檐几漏风,萧萧攀笼焰。
  渐远门闭,夜静但闻愁声。
  云卿安的心却是高高提了起来,应付旁人可以草草敷衍了事,但对他不能。这从滛宫回来的一路上,司马厝的脸色都很不好,他未对此表态,云卿安便未敢真的松下来。
  “云督从不做施舍人的事。”司马厝将环着云卿安腰身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面色晦暗不明,声音很低,“没收住心没看住人,也自个窝火去?”
  “就当是说错了话。”云卿安用揽他颈的手指尖在其上轻轻打着旋,讨好地道,“不耻败于光阴苦短,如见山渺春还义无反顾。咱家,从来都是靠着侯爷的施舍。”司马厝不置可否,只是放于椅下的脚往上踮了踮,带得云卿安整个人都有些晃。
  身侧又被案沿硌了一下,云卿安果是停了手上的动作,安安稳稳地坐着了,坐他腿上。
  “我施舍你什么了,嗯?三更半夜都有人上门来送东西,我能有什么是入得了云督的眼的?”司马厝却忽地把人从身上推开了,站起来慢悠悠踱步到外边去,声音凉凉道。
  望着人离开的背影,云卿安眸光暗了暗,微整理一下自己略有些凌乱的衣襟,无奈道:“乱七八糟的人塞上门来的,我自是看不上。”
  话出口未久,他却是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只见司马厝走回来时,手上正把转着一个小匣子,墨眸幽深,淡望他一眼。匣子被打开丢在桌案上,里边之物便现于人前。
  棠紫花脂包裹着的,赫然是一件环状中空的玉制品,中可容数指通过,而不平的纹路刻于其周边璧身,足可引潮激荡,暗愫迭起。
  “狎具?”司马厝嘴角轻勾,只是他这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人生凉,“都说逢迎需得投其所好。卿安,别的先不论——”····“这个,你打算怎么用?”
  有些隐秘之趣算不上什么稀有事,只是这些与他云卿安压根就沾不上边。
  云卿安稳了稳呼吸,蹙眉道:“程岱小人之心罢了。”
  司马厝没有反驳,只是戏谑般地盯着云卿安,止住了他想要将其物收好的动作,说:“云督君子之腹?”
  “你不妨再凑近些来看。”云卿安抬眼,不躲不避地迎视着他,淡声道,“不过都是些在夜里溃烂的俗人,难登大雅之堂。看清了?”
  亦是浅鄙。
  “又没让你登台入庙,安歇缱拥处可没那么讲究。”司马厝说着缓缓上前,还不忘取过桌上的东西。身影完全将云卿安笼盖了,能把人囚住似的。
  云卿安没有退开,任凭被司马厝打横抱起。
  是接洗礼,也是受讯。
  被打湿的褥角是捏不住的,也暖不过来,云卿安却丝毫不敢放开。在这逼仄的一方空间里,他仿佛整个人碎掉了。
  被往狠里去。
  “司马……”眼眶很快就变得通红,云卿安还是高估了自己,根本就忍受不了。若不是真真切切地受着司马厝的,他完完全全就不想要。
  “皇上出事,故意拖延救驾于你有什么益处?”司马厝并未停,稳稳地将云卿安托着。
  宦权依靠皇权,密不可分,并无此动机才是。若真是想要谋害元璟帝,何必这般周折而又多此一举。
  “还是说,想以此为渠将祸水引给谁?这是谁的意思,卿安你吗?”其下,越发得寸进尺。
  云卿安终是没能克制住,泪水涟涟而落,润湿了司马厝的肩头。
  司马厝仍没有心软。口风紧不好撬开,但总要与他摊开说个明白。
  云卿安咬着唇,无声摇了摇头。
  司马厝短促地笑了声,总算舍得低下脸来吻了吻云卿安的额头,接着说:“若是因龚有皇嗣,魏知所处不利,故而设局,那卿安,你就是在推波助澜。”
  对于这种耍手段,甚至把皇帝都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党争做法,司马厝向来是反感的,更别说认同。
  云卿安对此心知肚明,却仍是点了点头,算是认了。
  若非则何如?
  之所以要瞒着司马厝,而后又在滛宫替司马厝遮掩行迹,便是不愿让他掺合进来,无半点好处不说还易受牵连。
  “卿安今后,是要继续听你那义父的被当作刀使,还是听我的?”司马厝片刻不停地逼问。
  寸寸推进。
  云卿安下意识地想要去躲,却早已被司马厝桎梏住,连身体都被湿褥狠狠裹紧,软毫般的青丝落在锁骨,浅银流淌如碎浪,哀切迷离。
  这一幕差点要冲破了那最后的一道理智防线,却生生被忍了再忍。
  司马厝在昏光中看着云卿安的脸,抵上他,目光真诚,终是在他耳边软了口气哄道:“我不把你当作其他。你是卿安,将来是要跟着回朔北给我当媳妇的。”
  虽近在咫尺,云卿安还是看不清司马厝的脸,压抑难耐到神思几近都要崩断,“唔……”
  司马厝还是不肯给他,偏偏要这么磨着,逼他松口。
  “你可知,我原本,是打算清君侧的。”司马厝缓声开口,“放权,撇清,我带你走。朔风连原,碧浪千顷,去见见我的叔叔好不好?”
  无形的压力再重,他也愿意扛下来。就是追着要云卿安的一个态度,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妥协,同过去清清楚楚地划开界限,将今后托付于他。
  只要应下了,他就是他的。
  不要什么厂督的身份权势,不要番役官民的逢迎簇拥,不要再假笑卖好于人前……
  云卿安心下苦笑。
  传来的短暂温度,烧得人越发容易失守,可这终究埋葬不了待在晦暗皇城里沉疴旧疾。痛苦就是痛苦,仇恨就是仇恨,本来就不可能和解,故而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还没开始,不能应了。
  再等等他。
  云卿安紧闭双眼将蓄满的泪水眨落,随即低下脸来,对着司马厝的喉结张口就是一咬,必要将自己现在的难捱加之于他。
  骤然将之推分开,司马厝靠坐于床头,伸手捡过上衣缓缓穿着,郁着脸没再出声。
  云卿安这便是拒了他,又目的动机皆不明的,也就他自己一股子脑热,多想什么呢?自以为重,一厢情愿。该拿云卿安怎么办才好?
  断烛快要燃尽了。
  云卿安缩身躲进被窝里,在司马厝正要起身离开时死死抱紧了他,俯低下脸来,卑微地恳求道:“总兵,再疼疼我一回。”
  有什么用,姿态放得再低,骨子里也都还是倔的,半真半假。
  司马厝本没想再理会云卿安,却在一边脚刚迈下床沿时,他猛然一怔,紧接着屈起一条腿似在极力遮忍,声音低沉而微微发着颤,“卿安你……”
  固守在热吮间渐解。
  随后,轻吻落在司马厝发红的耳尖,云卿安毫不介意地抚了抚唇边潮渍,眸光潋滟,攀上他的身并探手摸索着扯衣,“还要走吗,还要吗?”
  先前都作徒劳,低骂也不知究竟是在骂谁。账容后算,现在顾不上。
  司马厝平了平喘熄,终是面无表情地倾压过去。
  司马厝不明白,云卿安明明都露出了难以承受的神色,却似乎远远不够。就像是,只看今宵不管明日,把命都交出去了。何必要这么的,任他作践,还宛若是受到了恩惠般。
  对他明目张狂的勾引和无度的索求,近乎病态。
  终得其所愿,云卿安浑身脱力,双臂依旧软软地环着。他终于缓缓勾出一抹笑,得逞般的狡黠。
  陡紧,激得愈切。
  却听见云卿安的嗓音如若带着被雾气熏过的热浪,“想听真话吗?这就说与你听。”
  司马厝却下意识地不想听。
  “昏帝不可扶,为良臣难有好下场,总兵不妨掂量清楚。”云卿安缓声道,飘飘然投下一颗惊雷,“咱家离经叛道,作奸犯科。一不尊皇权,二不奉庸主,三不为良臣。观朝纲腐坏,当以赤绯蔽世,骨骸为基,筑万里极乐台,遗臭千古亦流芳百世。”
  司马厝果瞬间变了面色。
  然退未成。
  云卿安早有预料似的,轻轻以唇碰了碰他,道:“司马,总兵。别弃卿安。”
  想撤想收,晚了。
  (本章完)
 
 
第65章 待鸪雀 始终没有去动那蜜饯。
  “陛下早醒惊梦,噩魇未消。特还殿,盼人声。”跑腿的太监一溜烟地过来,压低声音告道。
  暗曦绕着横七竖八的枝桠,雾霰逐流,奉先殿仍如在沉眠,帝王却不得安稳。昭昭而难辨,倒让人想起了司马厝初一回京,不算愉快的一场会面。
  见圣何难。
  云卿安收回视线,好整以暇迈上殿阶,似笑非笑道:“本督这不是来了?给陛下安安神,定定心。”
  “云督说的是。”小太监麻溜地去通传开殿。
  窗缝一点都没露,连空气都似乎是静止的,凝滞得一如李延瞻失神的双眼。他当下正蜷在龙椅上,什么也不做像是一座雕塑。有人来了,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见到。
  “厂臣拜见陛下。”云卿安的话顿了一下,复接着道,“素知陛下操劳国事,寅时过早,当心龙体。”
  李延瞻猛地颤唞了一下,四下惊惶观望,在先看到案上奏折时面色变了变,涩声道:“云……云督,此非朕意,何至若此。天久久不亮,朕难安歇。”
  “陛下多虑。回头咱家给陛下寻些安神香料燃着,再打点一番御膳房,辅以烟食调理一二便妥。”云卿安温声慰说,“宫人口风紧密,此事断不会被传出去以致有损陛下英明。”
  “岂有其理!好一个擅离职守,朕受苦受难之时,这些吃白饭的睁眼瞎还在寻欢作乐!”李延瞻拍案欲起,却是又重重跌坐了回去,“快给……给朕治他们的罪,朕要他们统统被拖进诏狱,受尽折磨而死。”
  “陛下圣明。”云卿安仍是低着脸,嘴角淡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微不可见,他缓缓道来,“獒犬失控,经辨为专物引疯所致,而用陛下那日所除之衣测其果是应验。沾香有异,故而激之。”
  他那日繁忙压根寻不得空宠幸妃嫔,不过是心痒招了一位平素不起眼的小宫女,贪图新鲜亲热了会。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身上的气味特别好闻不亚于李延瞻往日里闻过的任何一种,因而质量必定是上佳。可小宫女银钱总共也就这么点,够个衣足饭饱已是不易,哪来的名贵熏香?
  云卿安斟酌道:“诚如。非厂臣危言耸听。”
  李延瞻眸色渗寒,一字一顿道:“云督是说,有人故意用引香陷害朕。”
  “陛下还是且放宽心。太后娘娘对陛下可是挂忧得紧,多番嘱咐御侍的宫婢多加当心伺候,交待得事无巨细,心意可见。陛下定要多加保重才是,勿让太后和皇后娘娘忧思成疾,也对龙嗣孕养不利。”
  “不必受批,直接给朕将人拿下。这些个混账玩意儿,看都看不住,合该被挖出眼睛来!”李延瞻气得直喘,粗声如雷。
  李延瞻沉默了,有些恍惚却极为努力地回想着。
  在当时得救了以后,李延瞻本想命人将獒犬就地格杀却被云卿安劝止了。但若其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得安宁,夜夜觉得瘆得慌。
  一条绳子上被拧了许多的结,獒犬总不会是无缘无故地到了滛宫后山去,还恰好是在天子脚下。而看守豹房的不过是第一道关卡,必是环环相扣。
  李延瞻目光一凛却是手上发着软,拿都拿不稳,半晌后终是撤回了手,疲惫道:“云督,告于朕。”
  “是,陛下。”云卿安垂目说,“驯兽外逃,府卫军侍卫朱氏诸人,看守豹房失职之过板上钉钉。责令卸职受过草书已起,不日便可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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