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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转到哪一圈时, 程星的下巴耷在了姜瓷宜肩膀上。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程星仿佛在浪费仅剩不多的时间。
她的心情却终于平静下来。
旋转木马停止,程星跳下来之后朝姜瓷宜伸出手。
姜瓷宜说:“我跳不了。”
她的表情很认真, 把程星逗笑了。
“你笑什么?”姜瓷宜问。
程星的笑却没停止,“笑你可爱。”
姜瓷宜懵了:“嗯?”
她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又很快松开,那个略带疑惑的尾音表明了她的不解。
程星解释:“我当然知道你没办法跳下来。”
姜瓷宜安静地坐在那儿,晚风轻轻吹动她的发梢,不远处的光打下来,那张无暇的脸表情微动,就像是神忽然有了人性。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却能让人感觉到她心情不错。
程星朝她伸出的手一直悬空,另一只手也做好了准备动作,“我的意思是,跳一下。”
姜瓷宜打量着两人中间的空隙和高度,在计算这样做的危险性。
好像……有点危险。
程星的掌心摊开:“抓着我的手,跳过来,我会接着你。”
话音刚落,姜瓷宜径直跃下来,像一只刚刚学会飞行的蝴蝶。
程星还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才能说动姜瓷宜,却没想到她如此果断就跳了。
似乎很相信她。
而她也没辜负姜瓷宜的信任,很利落地接住了。
虽然因为跳下来的有点突然,她的小腿有些大摆,但姜瓷宜毫发无伤地进了她怀里。
程星和她靠得很近,还能听见她的心跳。
程星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让她更舒服一些,低声问:“就这么信我?要是我没接住你怎么办?”
“大不了摔一次。”姜瓷宜的声音很冷,语气淡淡地:“也不是没摔过。”
“什么时候?”程星抱着她放在轮椅上,问得很淡然,并没把这件事当做是一件大事。
这对她们来说就是日常。
姜瓷宜的残疾并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情。
“刚做完手术不久。”姜瓷宜说:“一个人的前二十几年里都可以独立行走,不管生活再怎么难,起码有一双腿可以走回家,能走到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但突然没了双腿,总要适应,摔倒就是不可避免的一步。”
“但你现在可以不摔的。”程星话里有话地说。
姜瓷宜抬头瞟了她一眼,整个人都清清冷冷地,但跟初见时很不一样,她身上没了戒备。
“我选了你。”姜瓷宜说:“我会算到最坏的结果。我能承担,所以我才会选。”
程星推着她来到了摩天轮下。
巨大的圆盘散开无数个支线,每一个支线终点都亮着光。
姜瓷宜瞟向最高的那个支点,仿佛要穿进黑暗的天空里去。
“我没什么好失去的。”姜瓷宜说。
摩天轮内部很简约,两排座椅,工作人员在她们进入之后关上门,防止她们从高处掉下来。
夜晚的摩天轮项目通常会排得满满当当,因为坐在上边可以俯瞰夜晚的江港。
江港有楼盘偏高的楼层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大多寸土寸金。
摩天轮却不一样,几十块一次就可以欣赏到这种景色。
尤其还有风靡全网的传说:在摩天轮顶点接吻的情侣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也不知道是哪个营销鬼才想出来的话术。
起码骗到了很多人。
这么多年不停有人实践,用真相打破这所谓的传说。
但仍旧会有情侣将其视为浪漫,前赴后继地进行。
程星不信这个传说。
但她喜欢游乐园。
对于很多人来说,游乐园意味着浪漫和天真。
程星却不同。
她从小到大住的地方附近就开着一家游乐园,甚至是全国各地游客到了京市都会打卡的地点,她却不怎么感兴趣,一直到高中都没去过。
唯一想起要去还是因为和瓦片寄信。
瓦片说她所在的地方又新建了一座游乐园,可她却从来没去过。
老师会组织同学们去游乐园,门票和餐食都要付钱,但她因为拮据没有报名。
大家从游乐园回来之后有了新话题,她却无法融入。
不过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人。
程星问她游乐园有什么好的?有那么吸引人吗?
瓦片给她回信时说:一个东西只有在拥有之后才可以评价好坏,在没拥有之前总会向往。
于是程星破天荒地买票走进游乐园,准确来说叫欢乐谷。
欢乐谷的项目已经不局限于小朋友玩的那些,多了很多刺激的项目,从过山车下来的时候,程星抱着垃圾桶吐个没完。
但她还是尝试了很多项目,最后像是写体验报告一样给瓦片写了回信,并且在那次的回信里她放了自己一周的生活费,两百块钱。
瓦片说她还是没有去游乐园,终有一日她会凭借自己的努力走进游乐园。
并且将两百块钱给她放在信中还了回来。
她们在信中讨论摩天轮的传说,聊游乐园里的项目。
并且约定如果有了喜欢的人,就可以带对方去坐摩天轮,验证一下那个传说。
少女情窦初开的心思在文字之间流转,但谁也没戳破。
那时程星并未对瓦片存有什么心思。
有好感,但不多。
毕竟是个没有见过面的人。
是后来逐渐与瓦片断了联络,她才恍然惊觉瓦片同学原来在她无聊的人生中扮演了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
程星现在对瓦片的心思已经很淡了。
只是偶尔在很难过的会想给她写信,与其说是给无法接收到信的瓦片写,不如说是写给她自己的内心。
让她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现在,她有了喜欢的人。
可很快,她就要没有了。
她人生的第一段喜欢是畸形的,扭曲的,不被认可的。
甚至是她藏匿在别人躯壳之下的。
她只是来完成任务,却爱上了攻略对象。
太愚蠢了。
可能她本身就是个有点愚蠢的人吧。
程星自嘲地想。
程星被系统那番话刺激得不轻,很可能四十天后,无论她能不能完成任务,眼前的姜瓷宜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了。
所以她能把握的只有四十天。
飞蛾扑火太蠢了,可这世间就是有无数只愚蠢的飞蛾。
有什么错呢?
火那么温暖,那么明亮,被它吸引又有什么错呢?
程星带姜瓷宜来坐摩天轮,并非是为了完成和瓦片的约定。
瓦片只是在年少的她心里种下种子,有天忽然开出了花。
所以她在恋爱之后,第一反应是要带喜欢的人来游乐园坐摩天轮。
摩天轮的门被关上,缓缓开始旋转,从地上腾空。
程星提起了那个传说,问姜瓷宜信不信。
姜瓷宜没回答,反问她:“你信吗?”
程星摇了摇头:“我见过有人跟三个女朋友这样做的。”
姜瓷宜微怔:“同时谈三个?”
程星:“……”
本来气氛挺紧张的,再加上程星今天心情糟糕透了,很难调节过来,所以说话时总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
没想到姜瓷宜的脑回路这么奇特,突然冲淡了那种悲伤。
程星乐了,“总不能是四个人同时坐上来吧?”
姜瓷宜看她:“你说的不会是你吧?”
程星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万一呢?”姜瓷宜说:“以前的你能做出来。”
以前的程大小姐,带着几个女郎上摩天轮这种事儿对她来说属于常规操作。
程星摇头:“我不一样。”
姜瓷宜没说话,默认了这点。
不然她也不可能跟程星上来。
摩天轮越升越高,江港亮得像一个星盘,无数栋亮灯的建筑拼凑在一起,街道纵横交错,夜晚所有景色收入眼中。
摩天轮在高空中停驻。
程星说:“我讲故事的能力不太好,所以你随便听听。”
“没事。”姜瓷宜说:“我擅于从碎片中捕捉到故事的真相。”
程星:“……”
倒真是。
程星并没有讲她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故事,无论她怎么润色将这个故事讲给姜瓷宜听,都会被系统捕捉,从而警告,再惩罚。
如果要对姜瓷宜袒露她的身份,只能等到攻略值到达80%以后。
程星要讲的是——
“从前,有个人得到了一款游戏,她进入游戏之中成为玩家,类似我们现在玩的那种养成游戏,但她的任务很不一样,她要攻略游戏里的NPC。别的游戏里有很多个NPC,但这个游戏很特别,只有一个,而且是为NPC设置的。如果NPC消失,这款游戏也会随之下线,就连玩家也会死。”
“玩家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必须赢得NPC的信任和好感。但三个月后,她没能完成任务,这款游戏消失了,NPC也没了。”
“这并不是结束。游戏会再次优化重启,不过是变成2.0版本,NPC仍旧是那个NPC,玩家进去之后还是三个月的时间攻略这个NPC。”
“每一次攻略失败,玩家的记忆会丢失,不记得自己曾经攻略过NPC,所以每一次都是新的攻略,而且每次游戏都会升级,变成3.0,4.0版本。”
说到这,程星才问:“你常玩游戏吗?能明白我的话吗?”
程星说了几个玩游戏时常用的词,看姜瓷宜听得认真,怕她听不懂。
没想到姜瓷宜淡定地说:“以前解剖过一个游戏宅,所以也试着玩过他喜欢的游戏,简单话术是懂的。”
程星:“……”
很硬核,也很姜瓷宜。
程星见系统没有警告她,继续说下去:“但很不幸的是,玩家爱上了NPC,她也不知道自己进行了多少次攻略,爱上的是哪个版本的NPC。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的,NPC是不是也真实存在?她好像把虚拟当成了现实,沉溺的很深。”
程星的话戛然而止。
故事也在此终结。
到了程星在面对的困境了,她也不知道故事往下走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因为她开始怀疑现在了。
姜瓷宜倒是很淡定,似乎只将其当成了单纯的故事:“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程星长呼出一口气:“作者烂尾了。”
姜瓷宜默然,似是在盘这个故事的逻辑。
隔了许久,她说:“如果我是玩家,我不会去怀疑当下。”
程星微怔,姜瓷宜好像一下就看透了她的内心,把她的心理防线一句击溃,让她的心摇摇欲坠:“为什么呢?”
“因为无论是哪个版本的NPC ,对应的都是那个版本的玩家。”姜瓷宜说:“按照这个故事逻辑来说,在NPC被优化之后,再次进入游戏的玩家也是新一轮的玩家。当一个人失去了记忆,相当于格式化,所以每个玩家爱上的NPC都是独特的,你可以理解为世界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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