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什么。”周衡钰淡淡扫了眼。
随后他才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怎么把这个也带出来了?”
这句话像是猝然惊到姜白野,手忙脚乱地收起来,“这幅是新的,当时看到你太紧张随便抓来玩的……”
等到周衡钰走到他面前,画片已经被他揣回兜里,乖顺地低着脑袋,并没有回答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上次方围回去后被狠狠教训过。”
周衡钰倒是也没有追问,“所以他今天也只敢找你玩游戏。”
姜白野愣了愣,“难怪我说攒局他答应得这么快。”
他简略地把事情经过讲了遍,说话间便已经跟着周衡钰回到娱乐室,但是此时室内竟然已经稀稀拉拉,只留下满地的混乱。
周衡钰看了眼手机,周嘉跃没有回他的消息,多半还是纠缠着方围去兑现赌约去了,这是难得能打击方围的机会,也不知道会闹到几点。
现在也已经有点晚了,周衡钰决定带着姜白野先回去。
可谁知道此时正是散场的时候,路口不但堵着还有微醺的宾客交谈,姜白野望过去便知道要堵半天,便试探着道,“哥,要不然我们走后门吧,让司机把车开到江边就好。“
“走吧。”周衡钰点头道。
此时江边的夜风有点凉。姜白野愣了愣。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边过于安静,他好像都能够听到周衡钰的心跳,坚实有力,每下都好像砸在自己的耳膜,连带着神经都震颤起来。
紧接着就连自己的心跳都开始急促,血液像是在发热发麻,令他浑身都有种不像自己的僵硬紧绷。
都不要说去猜测周衡钰抽到的画片,他甚至局促不安地想要移开视线。
但是却又像是害怕泄露出什么似地,强迫着自己定在原地,只觉得愈发地如芒在背,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张口,“哥……”
突然有夜骑的车辆从旁边飞驰而过。
姜白野就没想过江边还会有夜骑,只感觉到身体被周衡钰猛地拽过去,猝不及防撞在他宽阔的胸膛。
而身边就像是卷过一道小型的飓风,那些夜骑的车辆便就这样消失无踪,只留下他们两人还站在原地。
温度后知后觉地从背部传递而来。
姜白野倏地头皮都在轻微发炸,没敢回头去看周衡钰,此时甚至连自己的手都还扶着周衡钰的胳膊,好似能够感受到薄薄西装下面滚烫结实的肌肉。
周衡钰像是垂眼看他,这样的距离视线变得更加强烈,几乎都要把姜白野给洞穿。
呼吸好似也纠缠得更紧密。
直至有画片轻飘飘地随风飞远。
“哥!”姜白野突然反应过来,从周衡钰的怀中起来便趴到栏杆边去看,有些怔忡地道,“我的画片全都被卷走了!”
画片实在是太轻,刚才夜骑的车卷过的时候带起旋风,他为了躲避猝不及防没有拿好,便全都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
倒是没有被卷得太远,甚至都没有能够越过江面,而是落在江边的观景池子上,要是顺着楼梯下去的话应该还能找到。
周衡钰无声摩挲着指腹,上面还残存着滚烫的温度。
“还要吗?”可他的声音淡淡如常,就像是方才所有的尴尬瞬间都消散无踪,又或者是用这种方式去缓解彼此间的气氛。
只是画片而已,回头再买就是了。
但是姜白野却不知道为何,抿了抿唇。
“知道了。”周衡钰点点头。
都还没有等姜白野说出口,周衡钰便已经沿着前方的楼梯往下走,倒是让姜白野愣了愣,几乎是迟钝地跟在后面。
更低层的观景池边是没有灯的,周衡钰只能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去捡,姜白野有点着急,连忙把自己的也打开小跑过去。
还没有到就听到周衡钰的提醒,“跑慢点,看着脚下。”
姜白野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放慢,但是周衡钰始终在他的前面追不上,让他又是沮丧又是委屈,嗓音都有点颤,“哥……”
“不行你就在原地等我。”周衡钰听出来他的情绪。
但是他没有等到姜白野的回答,便懂了姜白野的需求,索性直接站定在原地,“过来。”
姜白野心跳急促,强行按捺着想小跑过去的冲动,终于走到他的身边,有那么刹那都想要去牵他的手,却又硬生生忍住。
此时他终于跟周衡钰同行,从周衡钰的手里面接过手机,两个手电筒帮着他打灯找。
周衡钰找得很仔细,但是全程姜白野没有再吭声,回想起刚才自己还没说话便已经传达出的需求,轻轻地询问道,“哥,你不会觉得特地跑下来找画片很麻烦吗?”
“嗯?”周衡钰忽地扫到张很特别的画片。
他弯着腰背对着姜白野,自然没有让姜白野看到这张画片的内容,应该就是等在宴会卫生间门口时,他提笔沙沙沙迅速地写了东西的那张。
当时周衡钰不知道他在写什么,还特地问过但是没有等到答案,现在才发现原来根本不是写的,而是画的。
“天都这么黑了,画片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姜白野却在后面一点点泄露出局促,“其实明天再买个新的就行了,没必要在这里浪费这么久的功夫……”
刚才他犹豫就是因为这个。
自己想要做什么他从不会麻烦别人,倘若今天周衡钰不在的话,其实他自己在这里摸索多久都行,现在却还要拖累周衡钰。
这番话顺着夜风灌进周衡钰耳中,他却只是盯着画片上的笔迹,技术极其丑陋,阴影倒是打得很传神,能够辨认出来是自己洗手时的轮廓。
也不知道那时他为何突然要画自己,但庆幸的是即便在这样的深夜,需要打灯才能够看清的江边,还是让他给找到了。
“我不觉得麻烦。”周衡钰道。
姜白野愣住,便发现周衡钰已经回过身来,示意他把灯换个地方他好接着找,“既然你犹豫,说明这东西对你重要,那只要是重要的,花时间不应当是理所当然的吗?”
平静的嗓音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手电筒的光顺着他的身影移动着,姜白野却哽咽在原地说不出半个字,他只觉得眼眶发热,就连掌心都被握得用力发麻。
记忆有那么瞬间将他带回童年,同样是漆黑深夜的水边,却没有任何的灯光照进来,只有他自己无声地咬着唇流着眼泪,忍着满身刺骨的凉意,朝着被扔在河中心的成绩单摸索而去。
这么多的画片散落下来,最后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找齐。
姜白野接过来数了数,居然就只差一张,但是这已经让他很惊喜了,按捺着怦怦狂跳的心脏抬头,眼底亮晶晶的,“哥你真厉害!”
周衡钰呼噜了把他的脑袋,“走吧。”
“好!”姜白野连忙跟在后面,临走前没忍住看了眼平静的江面,有些庆幸自己丢的恰好是涂画过的那张,没有让周衡钰看到。
虽然也有些可惜……
姜白野垂眼,竭力消化掉悸动。
当晚回去后,姜白野还特地看了看群。
群里大多数朋友今晚都在宴会上,姜白野提前离场不知道后续,看消息才知道后面他们纠缠着方围兑现赌资,都快要把方围给逼疯了。
林贺远那边也发来了消息,主要是感谢他今天为了维护自己攒局,而且还说他最后赢的的时候特别帅。
倒是没有提跟周嘉跃相关的事情,姜白野听他今天的意思,觉得他大概率也没有很喜欢周嘉跃,便问道:【联姻是你自愿的吗?】
【不是。】回复倒是简洁利落。
姜白野心里有数了,约他后面有时间详谈。
眼见着校庆将近,姜白野在学校待的时间也会长些。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打算跟周衡钰汇报下这件事,谁知道周衡钰便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淡淡地道,“早餐吃完我送你吧。”
“哥你今天有事要忙吗?”姜白野愣了愣,迅速地将桌上地早餐打包,免得耽误他的时间,“我好了。”
周衡钰垂眼扫了眼,发现他装的是三明治跟牛奶,倒是不用担心去到学校便冷了,拎着袋子低着脑袋,模样乖乖的。
其实就算自己不送,待会儿也会有司机送的。
但是姜白野这样配合他时间的举动,还是让他心头微动,放在兜里面指尖轻轻蜷缩,碰到了昨晚没有还回去的那张画片。
除此以外,还有早上起来时取下来的热敷贴,还有点烫便被他揣着,准备晚点彻底失去温度的时候再扔。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只要想到他的那些履历跟过去就会生理性不适,可无知无觉间,竟然到处都是他留下来的痕迹了。
姜白野早上要去图书馆的机房。
停车的位置正好在图书馆对面,周衡钰便送得很近,姜白野下车以后还趴在窗边跟他道别。
就在这时,姜白野的背后慢吞吞靠近个短发女生,有点局促跟紧张,看起来有点像是上次酒吧见到的学妹。
“……小白学长!”
看到姜白野转身后,学妹立马跑过来,感激地递出自己手里面的袋子,“谢谢学长!上次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
姜白野怔住,这才想起来,学妹上次跟着警察离开后便没了音讯。
听她激动迅速地描述以后才知道,这件事她算得上是受害者,所做的行为也没有造成侵害所以不必担心后果,而且由于她带回来的东西对于警察抓捕诈骗团伙也有帮助,还算是小小立功了。
但是整件事对学妹来说,可谓是跌宕起伏、心有余悸,低声道:“我以后再也不随便相信网上的兼职了。”
“或者你去勤工俭学部那边问问,院里面肯定有适合你的杂活。”姜白野联想到她写代码的技术,“你也肯定能够胜任的。”
“真的吗!”学妹其实有点不太自信,但是被姜白野肯定后便惊喜起来。
今天她就是特地来感谢姜白野的,说完以后便招招手道,“那我上课去啦,谢谢学长!”
她来去都是蹦蹦跳跳的,显得很有活力。
等她离开后,姜白野才发现手上还挂着礼物袋子,而这种东西即便是为了让对方安心也不能拒收,想了想便直接拆开了。
谁知道居然是块心型的巧克力,再加上包装袋华丽漂亮,拿起来的刹那竟是有种在接受表白的错觉。
姜白野顿住,又倏然察觉到有视线投来。
是背后从头到尾都没走的周衡钰,就坐在车里面静静看他,在他把礼物拆出来后更是淡淡垂眼,最终落定在他手上。
“……”
姜白野其实有点想知道,今晚周衡钰到底是怎么找到娱乐室的,自己离开的时候身边明明没有太多人,也没有见到周衡钰的踪影。
“哥。”姜白野谨慎瞄着他的神色,“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走的?”
“刚走我就知道了。”周衡钰的语气冷淡又残酷,“周嘉跃应该庆幸那他时候陪着你,否则方围第二次找你他还是失踪,他没资格当你的男朋友。”
足以显示那时候他看到方围的心情。
其实很难有被周衡钰当面维护过,却还是不死心第二次挑衅的,方围仗着自己往日在圈内的作风算是头一份,结果还是输了。
可以想象这次过后,他在圈内该是多么抬不起头来,都不要说重新来找姜白野,就算是还想横着走都得掂量掂量。
这也是今晚姜白野愿意陪他玩的目的,现在听完这话更是身心舒畅,唇角忍不住轻轻翘起来,就连眼底都像是落着碎星。
周衡钰被他这样看了眼,忽的像是被戳中心脏。
“赢了他这么高兴?”他声音轻轻的。
“没有人赢下来会不高兴吧。”姜白野眉眼弯起,把兜里面的画片又摸出来放在手里,“而且哥你知道吗,猜画片其实是我非常擅长的游戏,很小的时候我就会跟我妈这么玩。”
“但是其实记忆也有点稀薄了,我连幼儿园都还没有上完,我妈就变得很忙很辛苦,也不可能再接着陪我玩游戏,更多的时候其实是我在观察她,就像是在观察画片一样。”
铺天盖地的债务,让他都没有办法拥有个正常的童年,就好像连画片这点东西都变得稀薄珍贵,紧紧压在记忆里面不肯释怀。
大约也是走在周衡钰的身边实在太放松了,姜白野竟是想起很多往事,都是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过的。
他周身的气息好像也跟着变得低沉,就这样走在江边的时候,竟是有种要随着雾气要散去的淡淡落寞。
忽然间,周衡钰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
灼热的温度传来,倒是让姜白野愣了愣,回头便撞进周衡钰的眼睛,什么都没有说,却像是在无声的安慰。
“这样说来,你应该猜什么都很厉害。”片刻后周衡钰道。
“但是遇到更厉害的人就不太行。”姜白野坦然承认,他觉得自己锻炼出来的都是些察言观色的本事,这才大家觉得他进退有度的根本。
但是有经验的人总会不动声色、极其难猜,还有的人是他根本就不愿意去猜,就像是周衡钰,用这种手段去对付他就是对他的不尊重。
“是吗。”周衡钰淡淡地瞥了眼。
在他看来,倒是没有比姜白野更厉害的了。
旋即他又听姜白野耐心跟他解释,什么也不能遇到谁都猜,甚至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最好别猜,因为被猜中的人会觉得是冒犯云云。
“就比如说现在。”姜白野想了想,将手里面的画片洗好摆放在周衡钰的面前,“哥你来抽两张,让我来猜猜你看是什么感觉。”
周衡钰没怎么犹豫,直接就抽了。
看了眼以后便放进了兜里。
现在就该轮到姜白野来猜,而姜白野此时想要给他演示的是,为什么被猜测的时候会觉得冒犯,便肆无忌惮地去盯着他的眼睛。
周衡钰不是那种会回避的人,被注视的时候便也会注视他,便清晰地感受到姜白野距离他很近很近,仿佛呼吸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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