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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延川看了一眼,嫌弃道:“不喝。”
010又把碗抱回来。
他看起来乖乖的样子,谁想得到扭头就会在一个亡命之徒面前套话。
“徐易,”厉延川喝完自己的一碗茶,严肃了神色叫他,“我和你说认真的,别再搭理那些人,不管是许蔚然还是那些混子。”
010:“可是,我找林顺了。”
“找林顺就能保证你没事了?今天要是许蔚然突然拔刀——”
厉延川顿了顿,他不喜欢用假设来绑架徐易,就和他见不得自己不理人时徐易茫然的样子一样。
他觉得是自己的错,自己没告诉徐易要小心许蔚然,也没和他说碰上坏人要回头找自己。
这些是常识的事情,他也应该和徐易说一遍。
厉延川狠狠闭了下眼,掐了自己一把才冷静下来。
他一点一点教导:“诱饵很难当的,下次有这种事情,你也要及时告诉我。”
010低头扣了一下手指,他的手上香香的,是厉延川跑了两趟县城才买到的桂花味护手霜。
他说:“好哦。”
厉延川蹲在他身边,010别过脑袋不看他。
虽然不太理解厉延川刚刚是为什么凶了,但是他理解现在自己有点生气!
厉延川就伸手拿过来010的一只手,不让他继续扣。
“不开心了是不是?”
010:“好像有一点。”
厉延川低声问他:“这么好,只是一点生气?生气了还理我?”
010说:“那现在不理你了。”
厉延川把脸颊贴进010的手,010的手刚刚捧着茶碗,此时被烫得热热软软的。
“哥错了,”厉延川声音渐渐变低:“哥在路上不应该和你生气,也不应该不理你,哥和你道歉。”
010扁了一下嘴巴,揪厉延川的脸颊。
厉延川硬朗的脸被揪了揪,有点变形,反而笑了。
他因为许蔚然这事儿几天没睡好,此时脸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低头又在面前人白嫩的掌心蹭了蹭。
厉延川嗓子有点哑了,像是难得碰上一次诉说的机会,只能把藏在喉咙里那些话委婉地说出来:“哥爹娘没得早,没有兄弟,是第一次给人当哥,你不要生气。”
厉延川轻轻道:“要是以后哥再和你生气、凶你,你就和哥闹,把哥的钱都拿走,狠狠教训哥。”
这不是兄弟间有点做法,这么宠媳妇的都没几个。
刚刚抽完一根烟回来的林顺心情复杂,悄咪咪地去了后厨,拦下要上菜的服务生,自己端着菜盘子溜达到门外。
010又“哦”了一声,忽然问:“好老婆会这么做吗?”
厉延川笑了起来,怎么还想着这件事?
他捏捏徐易的手指:“管她会不会。”
反正自己以后不会娶老婆。
徐易的手软,捏在手里和捏泥巴一样,厉延川捏来捏去,指腹的木仓茧蹭得徐易手心发红。
林顺见他们完事了,端着盘辣椒炒肉从外面走回来,上面辣椒多,肉只有几条,不过闻起来很香,辣椒已经被林顺偷着吃少了一块。
他坐下敲敲饭桌: “好好吃饭了啊。”
厉延川站起来坐回原位,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吃饭。
厉延川和林顺两人加在一起的胃口大的可怕,面前的四菜一汤被扫了盘,饭盆也空了。服务员上来收拾的时候倒没有说什么,现在年份不好,国营饭店手艺好,他常常见有人恨不得舔盘子的样子,早习惯了。
林顺咂咂嘴,遗憾道:“还是应该上你家蹭饭,可惜今天要押人,不然我就留下了。”
厉延川想到许蔚然就烦,没搭理人。
“真凶,”林顺啧啧道,“就你现在对着我这个样子,也就徐易看了不怕,你说,你以后怎么讨老婆?要是讨到了,也留不住。”
厉延川瞥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林顺说上头了,他开厉延川这种玩笑比喝酒还上头:“上次不是有人过来,说想当你的‘歪夫’?要是看见你刚才那副吓人的样子,就已经找妇联把你抓进去了,说你是蓄谋伤害。”
010在一边猛点头。对的对的,敢吓老婆,应该被抓起来。
厉延川好笑地看看他:“你知道我的Wife是什么吗?”
现在都流行叫媳妇,再亲昵一点叫老婆,只有京城里那些人会有这种时髦的称呼,听起来十分腻歪。
010呆了一下。
他说:“不是我吗?”
林顺嘴里一口茶喷了出来。
第246章
林顺猛烈地咳嗽, 厉延川起身,避开了他的攻击范围。
林顺说:“这话……不能瞎说……咳咳咳。”
坐在柜台后的服务员大呼小叫:“诶?!!自己要搞干净的啊!”
林顺连连道歉,起身去门后头拿了拖把, 好在天热, 地上的茶水很快都蒸发了。
厉延川镇定地坐在原地, 心跳砰砰砰, 把脑子都震得嗡嗡响。
徐易应该没学过英语, 厉延川想, 这两年高考才放开, 乡下初中还没变得那么快。
010看看他的神色, 又看看吭哧吭哧拖地的林顺:“我说错话了吗?”
厉延川静静看着他,视线专注深邃。
他忽然笑了笑:“没有。”
010半信半疑:“真的?”
厉延川摸摸他的脑袋:“嗯。”
“不是什么大错,”他自然道:“以后你要读书,哥教你说英语。”
林顺翻了个白眼。
收拾完残局, 林顺让两人留下, 明天还要审许蔚然, 厉延川和徐易都肯定是巨大的助力。
厉延川不理他:“自己的活自己干。”
林顺想到人也是徐易给自己招来的,觉得确实一直让人家帮忙不好意思, 只好笑笑,遗憾地放两人走了。
厉延川带着人去住招待所,以前都要介绍信,好在现在放开了些, 还有林顺在旁边,两人住到了一间标间。
010很新奇地进屋子里逛逛,屋子里铺着暗红的地毯, 两张床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两个大茶缸, 推开卫生间,里面还有浴缸,前台说以前他们这里接待干部用,010信了。
厉延川不让他用那个浴缸,说脏,010有点不开心,厉延川又说回去给他做木桶泡。
010有点纠结地问:“我不能下河洗澡吗?”
厉延川顿了顿,没接话。
折腾了一晚上,两人简单冲洗了一番,没换洗衣服,010就飞快地钻进了被窝里。
柔软蓬松的被子贴在身上凉凉的,两张床上面还有转头的电风扇,他舒服地直蹬脚,白皙的脚背绷紧,像是个伸懒腰的兔子。
厉延川转身把他扔在桌上的衣服捡了,转身拿进卫生间洗,天气这么热,很快能干。
洗了一会儿,他又出来:“小裤衩呢?”
他抖了抖010身上的小被单,010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被子:“不洗。”
“邋遢鬼。”厉延川笑了一声,又进去了。
他自己飞快地冲了凉,出来的时候只围了条浴巾,头发还是湿的。
冰凉的水珠从湿透的黑发砸在他的脖颈间,顺着紧实的胸膛滚落到人鱼线上,沿着肌肉纹理滚进下面的浴巾里。
010把脑袋缩回去,在被窝里呼哧呼哧给自己扇风,好热!
厉延川把洗好的衣服晒在窗口,夏天衣服薄,半夜说不定就干了。
他晒完,转头一看,徐易已经把自己滚成了一个茧,这块凉席睡热了,就裹着被子蛄蛹到另一头的凉席上睡,好忙。
厉延川靠着窗看了一会儿,今晚上一直躁动不安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他指间夹着烟,没点:“这么热?”
010点脑袋,想出来,可是刚刚被子里折腾一通,缺氧缺得头晕眼花。
厉延川于是弯腰,抓住这人的脚踝往外拉了拉。
010努力往被窝里拱,厉延川的虎口圈着他,手臂发力,把人从那堆被子里提溜起来,抱在怀里。
徐易浑身上下的皮肉白皙细腻,刚刚冲过凉,皮肤也是凉凉的,抱起来好像抱了一团湿漉漉的云朵。
“别闹。”
厉延川面不改色,拿出了最大的定力,把人扔到另一张没人睡的床上,自己上了徐易睡的那张。
010兴奋地又滚了一圈,忽然从薄被里探出脑袋。
厉延川靠在床头,刚刚把徐易裹得牢牢实实的被子全压在身下,猎豹一样的长腿曲着,手臂松散地靠在膝盖上,指间还夹着没点的那根烟:“又热了?”
010摇摇头。
厉延川于是看着他笑了笑:“睡吧。”
徐易趴在床上睡着了,厉延川才起身躲进卫生间把烟抽完,又开窗通风,等烟味散了才出来。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色撒入,落在室内,滋长着某种难以宣之于口的欲望。
厉延川蹲在徐易身边,徐易睡得很熟,就连被捏脸了都没有察觉。
厉延川低低地说:“知不知道Wife什么意思?”
徐易呼哧呼哧睡。
厉延川又低问:“是不是不喜欢许蔚然了?”
徐易似乎哼唧了几声。
厉延川被逗笑了,捏捏面前人小巧的鼻尖,带着几分叹息:“老婆。”
第二天一早,林顺就找来了,许蔚然在派出所里发疯,他扛不住,来求助厉延川,幸好昨天他跟着来这个招待所了,不然今天他想求助都没地方去。
厉延川把人关在门口,自己换了衣服出来,林顺打量他的神色,说不上来厉延川昨晚是睡好了还是没睡好,这样子看起来怪舒服的,可是眼下一片青黑,真怪,生病的老男人都这么怪?
自己要快点去讨个媳妇。
厉延川把门轻轻合上,转头又是那副死人脸表情,还看林顺一眼:“不是说了自己的活自己干?”
林顺顶头上司和厉延川也认得,他一本正经道:“我问了局长,他说可以给临时工适当地开些工资。”
厉延川冷笑了一声:“那你记得给徐易多发点,放所里都管不住的人,让他一个人对上。”
林顺低眉臊眼地应了。
两人去了派出所,那里已经站在好几个公安,他们审了一早上,除了许蔚然可能是个同性恋,也没知道太多。
厉延川冲他们颔首,进去了。
“……”
睡了个懒觉,010快中午了才醒,发现床头的电风扇一直对着自己呼呼吹,干透的衣服放在床尾,隔壁床已经没有人了。
010眨了眨眼睛,爬起来换好衣服,拉停风扇,溜出去吃早餐,回来的时候发现厉延川还没有回来,有点茫然地坐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他想了想,起身把房间退了,去上次去过的派出所找人。
派出所里人不多,这个年代大家都很敬畏公安,很多事情不至于闹到派出所里解决。
010去的时候值班的公安还多看了他几眼,长得这么白净,是来报案的还是来自首的。
010说都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值班公安点点头,抽了张表:“登记一下。”
010有点迷茫,来找人也要登记吗?
他认真地看上面的表格,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厉延川的名字,还有自己和厉延川的关系。
010觉得奇怪,怎么这个也要填?
值班公安看着他一手字:“你字写的不错啊,你的谁进去了?”
010不是很确定:“我哥?”
这也叫进去了吗?
他纠结地蹙起眉,恰好旁边里头出来个公安,两个公安聊起来了,010就抱着纸往旁边躲了躲。
此时大厅里就他们三个人,两个公安压着声音聊天。
“里面人招了没有?”
“说了点,具体的不能和你说,林队长要骂人的,”那人说,“我就负责在外头记录,只能和你说,那男的确实是个同性恋。”
送午饭的进来,看见两个公安,也凑上去。
派出所的饭是他们外包的,上午他来送早饭,看见了许蔚然发疯,凑过去听了一会儿,说:“我第一次见同性恋呢,够疯的,难怪以前别人觉得是病。”
010专心致志填表格。
两个公安叹息说:“他还说厉队长也是同性恋,不应该在人民公安的队伍里。”
“他也不在啊,”一个公安笑道,“不是已经退伍了吗,现在是临时工。”
拿午饭的人又说:“真的假的?那临时工什么时候出来?我还没见过活的同性恋呢。男人嘴有什么好亲的?是不是真的喜欢捅——”
厉延川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把徐易偷听的耳朵捂住了。
他凑到徐易耳边轻轻道:“有什么好听的?”
他的声音好轻,只有听见的010眨了眨眼睛。
他说:“没有偷听哦。”
是正大光明听的。
两个公安立刻严肃了神色,说话的人见没人理他,疑惑地左右看看,看见厉延川讪笑了一下:“眼生啊同志。”
“不是很生,”厉延川放下手,顺了顺徐易的头发,这才转而伸手接过那人手上的铁盒,拿走林顺的一份,他声音冷淡,“你不是刚刚还想见我吗?”
送饭的中年男人闭嘴了。
厉延川说完,语气恢复温和,伸手拍拍徐易的头发:“等我一会儿。”
说完又进去了,看起来是去送饭。
留在原地的三人面面相觑,送饭那人把手里叠着的饭盒放下了,眼睛瞟着010。
010也看他,很疑惑:“你还有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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