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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深终于忍不住了，笑得露出虎牙尖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假条，一起递给大爷，“我找老何请假了。”
大爷对着太阳，将两张假条看了又看，按下电动门的按钮，大门打开了一条仅供一人出入的缝隙，“快走！”
一出校门，暮云深就接管了自行车驾驶权，林乐揉揉额角，“你请假干什么？”
暮云深很是开心，“改名字这么重要的人生时刻，没有老公陪着怎么行呢？”
林乐一惊，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下，发现旁边没人，瞪了暮云深一眼，“说什么呢！”
暮云深感觉被他瞪得心都酥了，撅着嘴在林乐手心亲了一口，他一手插兜，潇洒地吹了声口哨，“快上来，老公带你去民政局。”
林乐斜坐在横梁上，伸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一点正形都没有，“改名字是去公安局，和民政局一点关系都没有。”
暮云深摇摇晃晃地骑起自行车，校门在两人身后变得越来越小。
手续办起来很快，从公安局出来，头顶阳光耀眼，暮云深正盘算着中午带林乐出去吃饭，就发现他轻轻撞了一下自己，“你想不想去我家看看？”
暮云深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
这是什么，这是胜利的里程碑！是他们爱情的第一块基石！
重来一次，他终于走进上辈子林乐不愿意让他触碰的角落。
暮云深撑着自行车头向林乐表演了一个神龙摆尾，“上车。”
林乐默不作声看着他搞完怪，平静地开口：“我家在那边，你掉错头了。”
暮云深只好下车推着车子掉头，才重新载着林乐出发，他一腔爱意像被拼命摇晃过的可乐里的气泡无处发泄，如果不是害怕两人一车栽倒在路边，他必定要在林乐头顶猛亲几口。
林乐靠在他怀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在岔路口出声帮暮云深指下路。
越靠近和平路片区，路况就越来越不如人意，直到穿过最后一个大的十字路口，柏油马路忽然变成了水泥路，眼前再看不见高楼大厦，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间距极近的低矮平房，这里是城市的背面。
暮云深车技并不娴熟，到了这里，林乐就叫他停下，两人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大路上还是水泥，转进小巷，就变成了石板，巷子两旁不时能看到被拆到一半的房子露出残破的红砖，倒是没有钢筋，毕竟那东西能卖钱。
两人在巷子中转了几个弯，林乐终于停下，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挂在大门上的锁。
“吱——”门开了。
算起来林乐离开这里也没有多久，却给他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抿抿唇角，“进来吧。”说完，长腿跨过门槛，率先走了进去。
暮云深有些兴奋地看着地上露出泥缝的青砖，这里就是林乐出生长大的地方，许多青砖已经被压裂了，但还嵌在泥土坑里。没了林乐打扫，檐下水泥浇筑的台阶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林乐掀起门帘打开房门，被灰呛得咳了几声，暮云深顾不得看已经磕得坑坑洼洼的水泥台阶，连忙跟上去。
白天屋里也不怎么亮堂，林乐伸手在墙上摸到大灯开关，“啪嗒”按了一下，头顶的灯却没亮。
暮云深大手覆在他手上，啪嗒啪嗒按了好几下，灯依旧没有动静，林乐抬头瞄了几眼，向屋里走去，“别按了，电线被老鼠咬断了。”
暮云深表情凝固，老老老老鼠？他风一般飘过来，紧紧贴着林乐，生怕老鼠冷不丁从脚底下窜出来咬他脚趾。
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老鼠，那时候年少无知，看了一部鼠灾电影，主角被老师咬掉脚趾的画面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吓得他晚上不敢合眼，硬是在暮雪清房里打了一周地铺，最终被忍无可忍的大哥赶回房间。
林乐也感受到了他对老鼠的恐惧，感觉暮云深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原来厉害的暮云深也有害怕的东西。
他转过身在暮云深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老鼠白天不会出来的，你别怕。”
暮云深登时松了口气，又感觉自己这样怂怂的有损猛1威名，就清清嗓子壮着胆，“我一点都不怕！”然后就转身打量起四周，林乐家里真的很空，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陈旧的衣柜就什么都没了。
暮云深走到床边随手捏了下被林乐卷起来的褥子，又薄又硬，现在林乐每天睡在厚厚的褥子上，盖着厚被子，偶尔都会觉得冷，真不能想象以前他要怎样挨过北方漫长寒冷的冬季。
他扭头朝窗外看去，却发现窗户玻璃上有一个圆圆的洞，被报纸糊着，报纸已经变脆了，风一吹就会发出点声响，他有点疑惑，这洞是留着做什么的，“林乐，这里为什么会有个洞啊？”
林乐看了一眼，“冬天要支炉子，这个洞是留着走烟囱的。”今年炉子还没来得及支起来，他就被暮云深带回家了。
暮云深感觉鼻子酸酸的，一股热意涌入眼眶，就这个简陋不堪的家，上辈子林乐也没能保住。
“对面是我的厨房，你想不想进去看看？”林乐见他表情不对，连忙打岔，他真的不想再被暮云深抱着哭一场了。
暮云深带着鼻音嗯了一声，林乐带着他去对面厨房，厨房门上没有锁，用力撞一下就能打开。
里头一眼能看到底，门口是一口大水缸，旁边是几页砖头垒起来的案板，再里面是灶台，另一侧放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年代的冰柜，木质的横梁中间吊着根电线，下面垂挂着一只一看就不怎么亮堂的灯泡。
林乐见他目光落在冰柜上，走近几步将冰柜掀开，里头已经空了，他拍拍手上的灰，“这个冰柜有些年代了，好像是我出生不久就买的，那时候我妈身体还好，这个冰柜用来夏天卖雪糕，逢年过节再顺带卖卖汤圆水饺。”
他没有说后来，但暮云深也知道，后来林乐妈妈病情越来越严重，再也没有精力和心情经营自己的小生意，这个冰柜就被林乐用来冻自己蒸的馒头了，这是林乐漫长的学生时代，靠卖笔记和打零工挣钱买来面粉后唯一保存食物的方式。
林乐拉着他站到院子里，久不住人的屋子里非常冷，带着渗人的寒意，暮云深晒了半天太阳，才勉强暖和起来。
林乐回身仔细将院子看了一遍，拉起暮云深的手，“走吧。”
暮云深声音闷闷的，“你中午想吃火锅吗，我请你吃饭吧。”
林乐摇摇头，“不了，咱们回家吃。”
暮云深听到“回家”这两个字，心里忽然热起来，仿佛奔腾的岩浆从心脏流出，涌入四肢百骸。
他反手将林乐带着厚茧的手紧紧捏在手心，“那好，咱们回家。”
林乐仔细锁了门，看着阳光照在水泥台阶上，他最小的时候从台阶上爬不上去，后来长大一些，上这个台阶依旧吃力，再后来他又长高了，这个台阶也可以一步跨上去，今天这个台阶又一次被他锁在门里。
他用力合上锁扣，“咔”一声，声音好像有些闷，和平时上锁的声音不太一样，他捏起锁子仔细看了几眼，发现锁扣卡死了，这下就算用钥匙也打不开了。
暮云深弯下腰问他，“要不找个开锁师傅来换个锁吧。”
林乐摇摇头，忽然笑了一下，“算了，以后不用再回来了。”
等手续走完后，他就会有新名字，以后也会有新的生活，就让这把再也打不开的钥匙将院子锁在今天吧。
他不会再回来了。
第61章 线索
中午周姨还是按照暮云深的安排，做了火锅。两人到家时间比往常早半个小时，可以悠哉悠哉涮火锅吃。
桌上鸳鸯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大泡，水汽不断蒸腾，一边是厚重的麻辣牛油锅底，一点是清淡鲜香的猪肚鸡锅底，边吃还可以边喝汤。
两个人只往猪肚鸡锅底里丢了几片生菜意思了一下，剩下的菜全部下进了牛油锅底，有着漂亮脂肪纹理的牛肉卷在锅中迅速变色。
等到锅重新煮开，已经变了色的肉卷在红汤中翻腾，暮云深拿起筷子，给林乐碗里夹了一座小肉山，“快吃，早上跑了一圈饿坏了吧，多吃点。”
周姨给两人准备了两份蘸料，一个蒜泥香油碟，一个麻酱腐乳碟。暮云深喜欢给蒜泥碟里加点小香葱，不管蘸肉还是蘸菜都是一绝。
林乐和他口味相同，两个人都是先夹起一筷子肉，放进麻酱碟里蘸一下，香浓醇厚的芝麻酱，带着腐乳和韭花酱的香气，牛肉本身的香味被彻底激发出来。
再用蒜泥碟蘸一筷子毛肚，口感脆嫩香而不腻，有暮云深在一旁，林乐甚至不需要去锅里夹菜，每次锅一煮开，暮云深就会主动帮他夹满满一碟子，剩下那些捞自己碟子里，再煮一锅新的，等两人碟子里的吃完，锅里的菜又煮好了，直接无缝衔接。
林乐格外喜欢去掉半边壳的蟹腿，几乎透明的蟹肉像果冻一样，放进鲜红的锅底煮一会，原本应该雪白的蟹肉被红汤浸透，带着诱人的光泽，捞出来晾一晾，在蒜泥碟里一蘸，海鲜的鲜甜与蘸碟的香味同时在嘴里爆开，蟹肉已经变成一丝一丝的，咬住一头，就可以整个从蟹壳里撕下来。
暮云深舀了两碗猪肚鸡汤，撒上葱花放到林乐面前，“来，干杯。”
林乐端起碗看着他，眼神变得柔和，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干杯。”他已经不需要问暮云深为什么碰杯了，为了庆祝他即将拥有新名字，为了庆祝他告别过去。
透过火锅氤氲的水汽，两个人都微笑着，有微光在眼眸中闪动。
吃完饭，林乐照例拒绝了午睡邀请，自己去书房抓紧时间学习。暮云深孤枕难眠，躺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
今天去林乐家里转悠一圈，他又琢磨出点事儿来。
林乐爸爸死的时候，林大伯是知情的，而和平路一片要拆迁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只是今年夏天菜正式动工而已，为什么林大伯在自己弟弟死的时候没有直接抢走林乐家的房子，而是这会才突然冒出来？
要说是为了钱，那很难说通——如果林大伯两口子真是见钱眼开的人，当时那个房子就算没拆迁，按照市价也能卖5万块钱左右，他们没理由不要。
暮云深手中转动着自己的手机，回想起当天林大伯两人说的话，他忽然动作一滞，手机掉进被子里。
不对！这两个人从头到尾最坚持的，是带走林乐，而不是要走房子！
他们在警察局时已经改口房子先留给林乐，但是人必须要带走。
他们就是冲着林乐这个人来的，房子不过是附赠品，反正只要林乐出了事，房子自然会变成他们的。
器官贩卖？买卖人口？
应该不至于，不然上辈子林乐不可能还能上大学，早就被拆件卖了，所以他们要的是活人。
现在林大伯两口子都在监狱里，就算之前有线索也断了，看来突破口还是得从林辉身上找。
暮云深拿起手机给秦剑发消息，“秦剑，林辉那边有没有消息？”
秦剑立即回复：“林辉刚回老家，私家侦探以承包耕地为借口已经跟进村里了，现在还没有发现异常。”
“啧，”暮云深烦躁地抓抓头发，但是这事又急不来，只好回消息：“让那边盯紧点。”
他将双头垫在头下，仰躺在床上，能促使林大伯一家找来，肯定有巨大的利益推动，但既然上辈子林乐还能想办法参加高考，就证明这事儿最后没办成，所以林乐交出房子后又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埋在被子里的手机又嗡嗡震动几下，暮云深没有在意，以为是秦剑回的消息，他又躺着晃了会儿腿，才将手机摸出来。
结果来消息的不是秦剑，而是陆峰——
“暮二少，之前你想找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我将他的详细情况整理成文档已经发送到邮箱了，请注意查收。”
暮云深顿时来了精神，一个大翻身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点开自己八百年不用一回的邮箱，里头已经被垃圾信息塞满了，最上面那条来自“Lu”
他点开邮件一看，看到了那人的白底证件照，张昭，男，现年37岁……后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基础信息，暮云深迅速滑动手机屏幕向下翻找，果然，两页后写着一行刺目的字：“现秘密担任钟海涛个人的法律顾问。”
钟海涛，这是钟家二房的当家。
钟家。
怎么会是钟家？
暮云深手机在手机屏上无意识地点着，钟家二房的私人法律顾问怎么会出现在庆山市的看守所……
他关掉一连串刚才被自己不小心点开的程序，找到秦剑，“你想办法查查，林乐去看守所那天，还有谁申请见了律师。”
这次秦剑回复稍微慢了些，却也在暮云深失去耐心前将消息发了过来，“二少，当天只有林大伯和林辉见过律师。”
那天时间很巧，正好是国庆当天，因为法院不工作，大部分律师当天都会选择休假，再加上这个看守所位置偏僻，里面关押的嫌疑人本就少，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暮云深表情变得凝重，当时有律师在见林大伯，所以这个张律师肯定是去见林辉的！
林乐这个堂哥还真是深藏不露，居然能攀上钟家的关系，上辈子还能瞒得死死的，直到他出事，暮家都没一个人知道。
那上辈子给了他一刀的男人，所谓的林辉赌友，会不会也和钟家有关系？
暮云深干脆给大哥打电话，暮雪清作为一个合格的总裁，中午也是不休息的，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怎么了？”
暮云深急切道：“哥，快，这下要靠你了。林乐的堂哥林辉，居然和钟家二房扯上关系了，我之前以为他是个烂赌鬼，只让秦剑找人去盯，现在发现好像把人家看扁了，你快帮帮忙吧。”
暮雪清听到“烂赌鬼、钟家二房”这几个词，眉头微微皱了下，就算不为了暮云深的小男朋友，但钟家二房和赌鬼扯上关系，都值得他上心了。
钟家做事向来没什么底线，如果真有人赌红了眼，又被有心人利用，难保不会闹出社会新闻。
“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盯，你让秦剑找的人撤回来。”暮雪清冷冷淡淡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暮云深霎时感觉心里踏实不少。
“好的哥，嘿嘿我今天陪林乐去民政局不是公安局改名字了，等下一周去领身份证改户口，他就叫林致远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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