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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直挺挺的青草周围, 那几片可怜巴巴趴倒在地的缺口就异常明显了。
几人沿着巨人们返回的路线小心翼翼地一路向前，躲在草丛中远远就看见两个小山一样的巨人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不过这两人并不是之前追杀他们的那几个。
比起之前的悬崖边，这里的青草几乎已经全都死掉了，变成了没有生命气息的土黄色，就那么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被巨人们压成了薄薄的纸片。
“那两个龙族还没走？”一个梳着辫子的巨人开口，声音很粗，难以分辨出这人的性别。
“谁知道呢？那些家伙看着可就不是什么好人。”躺在辫子巨人身边的光头巨人接话，“贾米跟他聊了那么久，肯定又要被骗了，那可是狡猾的龙族！”
方书昼闻言看了霍恩一眼，霍恩敏感地接收到他的视线，慌慌忙忙解释：“他说的肯定不是我们！我们银龙可很少跟巨人们打交道的，我们可是最真诚的龙族！”
方书昼被他这急切的样子逗笑，点点头安抚他：“当然，我知道霍恩是最真诚的小龙。”
霍恩总觉得他说话时语气不太对劲，但这话是在夸他，他也不好质疑，只能脸红红地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巨人们的聊天还在继续。
“不过他们带来的那个小东西看起来倒是挺有意思。”
“什么小东西啊。”接话的巨人神神秘秘道，“听说是要用来献祭的，我只偷偷听到一点，说是早就已经签过契约了。”
方书昼皱起眉头，这些人口中的“小东西”他大概能猜出是在说布莱克，但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就有些听不明白了。
两个巨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说几句，远处就慢慢走来一个巨人。
“贾米！”原本躺着的巨人坐起来，高高地朝着走来的巨人挥手，“那群坏家伙已经走了吗？”
“没走啊。”贾米摇摇头，脸上却丝毫不见尴尬的表情，“他们不就在我旁边吗？”
方书昼睁大眼睛看过去，高大的巨人身边果然还站着两个人，只不过这两人比起巨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渺小，方书昼刚才被巨人吸引了视线，自然很难注意到这两个家伙。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里面还有个熟人。
方书昼扭头和霍恩对视，看他对自己点了点头，确定其中一个正是之前他们在学院门口遇见的那个追捕布莱克的蓝龙布鲁。
刚刚叫了贾米的巨人这会儿也看见了那两人，“哦”了一声，语气中感受不到丝毫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没看到你们。”
布鲁听见这话似乎想发脾气，但被身边的男人拦了一下，只好沉着脸低下了头。
“没看到我们倒是不要紧。”那人勾了勾嘴角，“要是没看清现在的形式，那才是真的会让你们追悔莫及。”
他还要再说什么，突然目光一凛，视线直勾勾朝着方书昼一行人躲藏的草丛中看过来：“谁在那儿？”
在男人转过身的那一刻，方书昼这才看清他手中拎着的小黑龙，只是平日里活泼的小家伙这会儿紧闭着双眼，看着就让人揪心。
巴迪被那人凶狠的眼神盯上，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带动了身后一截嫩绿的青草，发出一阵轻响。
男人确定了这里有人，反手把布莱克扔给布鲁就径直朝这边跑来，几乎就在他起步的瞬间，变成了体型可以和巨人媲美的黑色巨龙。
巨大的黑龙张开翅膀，瞬间就遮住了众人头顶的阳光。
“我还以为是谁呢。”黑龙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一下子落在地上，掀起的飓风将几人吹倒在地，“原来只是一群偷偷摸摸的小蚂蚁。”
他弯下身子，巨大的龙头凑到方书昼面前，金色的眼睛带着冷冰冰的恶意：“你们的主人呢？维奈难道没告诉过你们，什么叫审时度势吗？”
方书昼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成年龙族，还是名声极差的黑龙，在巨大的体型差距下，他倒是不慌不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教了，当然教了，校长不仅教了我们审时度势，还教了我们什么叫墙头草两边倒呢。”
黑龙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看方书昼那语气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倒也不生气，哼笑一声：“好吧，牙尖嘴利的人类，那就看看你们要找的东西，还能不能找齐吧。”
他眼珠转了转，又看向霍恩：“还有你，银龙族的小子。”
黑龙直起身子：“如果你能让你的族人们都识时务一点，我也许会看在大家都是龙族的面子上，对你们手下留情。”
他说完，猛地一扇翅膀飞到了天上，布鲁也紧跟着变成蓝龙飞了起来。
龙族的飞行速度很快，更别说是健壮的成年龙族，方书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布莱克被那只蓝龙粗鲁地抓在爪子中，离他们越来越远。
名叫贾米的巨人看向方书昼一行人，语气倒是意外的平静：“我知道你们是谁，也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方书昼心中升起一点希望：“那我相信您也一定知道，我们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什么。”
“当然，我很敬佩你们。”贾米点点头，然后蹲下了身子。
不过他个头太大，哪怕已经尽力缩短和面前人类的距离，看起来还是有些太过勉强。
“不过，很抱歉。”贾米的一句道歉让方书昼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我不会帮助你们，但你们放心，我也不会帮助黑龙。”
他表情严肃：“维奈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会帮助黑龙，但同时，我也要对我的族人们负责。”
方书昼反驳道：“如果你要负责，那更应该站在我们这边，最后如果伪神真的完成他的计划，那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生物都会完蛋！”
“正如你所说，所以我也不会帮助你们。”贾米摇摇头，“你们是在和一位年轻的神在对抗，神的力量，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违背的，很抱歉，我可不会做出任何可能激怒神的举动。”
巨人族常年生活在高原上，他们不像别的种族一样喜欢游历，巨人们几乎终生都待在这里，很少有能和外界接触的机会，他们仍旧过着最原始的生活，对于神的崇拜，显然也比其他种族更为盲目。
方书昼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好沉着脸另做打算。
在他们临走之前，贾米叫住了他：“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吧。”
高大的巨人转过身，看向远方：“黑龙去了格奥尔格斯山，如果你们要找他，就去那里吧。”
方书昼道了声谢，也开口：“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经过他这半天的观察，现在心里显然也已经有了些猜测：“如果你们到西边的悬崖边看看，也许能看到你们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什么画面？”
面对贾米的疑问，方书昼也不说明，只是道：“巨人先生，也许你的决定确实是为了全族考虑，但你真的能确定，族里的所有人都和你是一样的想法吗？”
第156章
方书昼说这话时声音不大, 却像是砸在人心上似的。
贾米脸色发白：“你什么意思？”
方书昼耸耸肩：“也许等你到了悬崖边上，就能知道我的意思了。”
跟巨人们的这次打交道算不上好，但也称不上坏, 虽然没拿到信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唯一让他们的烦恼的是, 维奈校长给他们的马车被毁了。
方书昼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在巴迪生无可恋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你是要跟我一起, 还是个你霍恩一起。”
巴迪苦着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方书昼，毕竟选他还只是单纯的恐高，要是选霍恩那就是身心的折磨了。
当然, 在巴迪紧抱着方书昼的胳膊费上天时, 他扭头看着被霍恩悬空抓在爪子里瑟瑟发抖的塞浦, 再一次感恩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格奥尔格斯山位于整个大陆的最中央, 那里人迹罕至, 就连最博学的巫师学者, 对那里也紧紧只有一点点了解。
除了鸦族。
当方书昼收到张仲显的消息时, 一行人才刚刚落脚于一个无名小镇。
“师兄！”方书昼叫了一声，看着投影中张仲显有些苍白的脸色，有点担心，“你受伤了？”
张仲显摇摇头：“我没事，你们那边的情况我也已经通过维奈校长知道了。”
“师弟。”张仲显表情严肃, “剩下的信物已经拿不到了, 黑龙和蓝龙偷走了龙族的信物, 正要去格尔格斯山顶毁掉英雄桑德的宝物, 你们必须立马赶去阻止他们。”
看见方书昼担忧的脸色, 张仲显表情缓和了一点：“别担心，格尔格斯山下会有人去帮助你们，就算没有拿到所有信物，也能找到宝物的。”
方书昼呼出一口气，点点头，把刚刚才放回去的坤灵剑又抽了出来。
“没时间修整了，朋友们。”方书昼踩上悬在半空中的剑身，“我们需要即刻启程。”
去格尔格斯山是不需要地图的，这座传说中唯一没有被洪水淹没的高峰高耸入云，即便是在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到它的存在。
坤灵剑的速度很快，几乎和成年龙族的速度差不多，还未成年的霍恩在恢复身形后必须使出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他。
但即使是这样，几人也不眠不休地飞了整整一天一夜，就连巴迪都已经在高度的飞行中逐渐麻木了，他们才将将到达格奥尔格斯山的山脚。
这里确实符合人们对于这种荒凉之地的想象，到处是戈壁乱石，连一丁点绿色也看不见，风一吹就有会卷起黄土，让人睁不开眼睛。
格里戈尔那顶永远戴在头上的兜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了下去，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面容。
他很瘦，脸色苍白，就连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所以脸颊两侧覆盖的黑色羽毛就更显得引人注目。
格里戈尔低下头，在面对众人的目光时，下意识就想把帽子戴上，但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动。
“格里戈尔你......”巴迪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真是鸦族啊！”
哪怕是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鸦族的人，在看到格里戈尔脸上羽毛的那一刻，也能立刻辨认出他的身份。
格里戈尔抿起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点点头，声音很小地“嗯”了一声。
“终于到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们很长时间了。”
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方书昼转过身，对于来人的身份有些意外。
“卡根？”他想了想，“你就是维奈校长找来帮助我们的人？”
霍恩也顺着方书昼的视线看过去，眉头皱了皱，认出这人就是之前的套圈摊摊主。
“别。”卡根冷笑一声，跟维奈撇清关系，“我只是我之前答应给你们的补偿，跟维奈可没什么关系。”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两个套圈。
霍恩一看这玩意儿就浑身难受，皱着眉往方书昼身后躲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卡根，生怕这人又把这东西套在他的脖子上。
塞浦眼珠子转了转，一副好奇的样子往前走了几步：“这是什么东西，大人。”
他呲了呲牙，露出一个笑容：“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卡根低头看着这个双手举高的地精，嘴角勾起一边，在地精兴奋的眼神中，把一个套圈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塞浦愣了一下，抓着套圈想要把它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但怎么做都是徒劳，原本比他的头还要大一圈的圆环变成了正正好好卡住他脖子的大小，地精把脖子都勒出一道红痕也没有把这东西从身上取下来。
卡根看了塞浦一眼，探头看着方书昼，面无表情道：“如果你们永远都这么优柔寡断，我看还是直接放弃算了。”
方书昼知道他说的是塞浦的事，抿着嘴没接话，视线在塞浦身上扫了一圈。
卡根注意到他的眼神，冷哼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嘴上仍不留情，冷嘲热讽一通后心情明显变好。
“今天晚上开始起雾的时候。”卡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我们开始上山。”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维奈校长预测出来的最佳时间，方书昼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等日夜赶路的疲惫稍稍缓解后，他又有精神关心别的事了。
“卡根。”方书昼小声叫了一声，“你跟维奈校长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怎么感觉你们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你感觉的没错。”卡根应了一声，“准确来说跟他认识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老师。”
“你的老师？”
卡根“嗯”了一声，再多的就不再开口了。
方书昼看他这样，只好点点头，收回好奇心抬头看天。
霍恩就坐在方书昼身边，跟他离得很近，几乎肩膀蹭着肩膀，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赶路太累的原因，今天几乎所有人都很安静。
临近傍晚的时候，原本一个人安静待着的格里戈尔突然变得很焦躁，他不停地抬头看天，然后又很快垂下头去，来回重复着这个动作，最后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格里戈尔？”方书昼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叫了他一声，“怎么了？”
格里戈尔的兜帽半扣在头上，脸上的羽毛似乎因为黄沙的关系变得灰扑扑的。
“没事的，我没事的。”格里戈尔的声音很小，不像是在回答问题，反倒是像在和自己说话。
他垂下头趴在曲起的双腿上，透过膝盖的缝隙，能够看到紧握的左手中露出的几根黑色羽毛。
太阳终于落下地平线，有云遮住了月亮，只留下不停闪烁的星星洒下微弱的光芒。
方书昼似有所感，突然站直了身子。
雾，升起来了。
第157章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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