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发现这一点时,心中窃喜自不必说,又有些心虚。
秦凤楼沉吟片刻,招手让什五下来。
“你带着人提前去打探消息,我和白真两个人没那么打眼。”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先打探一下云贵宣抚司署的布局……单独告诉我。然后你就带着人去打探柳白水的消息。”
什五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行了,差不多你们就先出发,记得把易容的东西给我留下。”秦凤楼赶紧挥手,他实在不想听什五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柳白真没听到马蹄远去的声音。
他睡得昏昏沉沉,再一睁眼,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眼熟的地方。
黑暗,潮湿。
【这里是……】
他恍惚地抬头,正对上柳杰担忧的面孔。
【杰哥?】
柳杰摸了摸他的头。
【真哥儿,还难受吗?】
柳白真彻底清醒过来。他望了望两侧,这里正是开篇的密道。
他扶着额头,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地要打开后台看看卡池,可是——没有,没有什么系统,也没有卡池,没有熟悉的三张人物金卡。
怎么会?
难道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吗?
难道他并没有离开这条密道,没有得到抽卡系统,也没有认识秦凤楼?
柳白真出了一身冷汗,心里突然升起撕扯似的疼痛。他握了握拳头,手指虚软无力,丹田空荡荡的,恐怕连蹦上树都困难。
【我——我爹娘,还有哥嫂——】他艰难道,【我们回去——】就算他没了白若离给的内力,但他没有遗忘挥刀的感觉,哪怕能救一个人也好啊!
【我们必须走!爹说了,让我拼命也要保下你!】
柳杰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转身一下背起他,宽阔的肩背丝毫没有动摇。
柳白真伏在他背上,颠簸间,茫然地望着前方。
怎么会都是假的呢?
他明明记得很清楚啊,甚至连秦凤楼脸上的一粒痣在哪里,都记得很清楚。他同样记得杀人时周身沸腾,内心冷静无比的感觉。
明明他曾经拥有力量,已经不需要“逃”了。
如果,这些全部都是他的幻想,那杀手还会出现吗?
柳杰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出去也未必安全,不如就留在此地吧?】一个黑影拦住前路,轻笑道。
柳杰把他放下,挡在他前面,沉声道:【不管你是何人,让开!】
一模一样!
柳白真扶着墙,脑袋嗡嗡地响。
除了他不再有系统。
眼前这一切一定是噩梦……对,他只要再睡一会儿,秦凤楼就会喊他起来。他就能再看到对方——
他紧紧地闭上眼,不去听旁边响起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这些声音也消失了。
柳白真猛地睁开眼,眼前依然还是那条密道。
密道里回荡着他的呼吸声,显得更加死寂。他转过身,下一秒惊得后退好几步。
方才已经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竟然一动不动地站着。
【杰哥?】
柳白真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
那两个黑影一个也没回头。
不对!
柳白真吓得又退了一步。
杰哥背对着他就算了,怎么连杀手也是?
怎么会都背对着他?
【杰哥……柳杰!】他又喊了一声,同时慢慢地往后退。
嗡——
密道里突然响起一种奇异的嗡鸣。
终于,离他最近的一个黑影,缓缓地开始转身。
【真……哥……】
那黑影沙哑地喊他的名字,的确是柳杰的声音。可柳白真觉得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啊,那声音听起来就有很多人一起在喊他,每一句都很不稳定。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柳白真想也不想掉头就跑,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那条人影竟然轰然崩塌,刹那间化为一大团蠕动的虫子。
【真——哥儿!!!】
有什么东西撕开了伪装,嘶声尖啸。
啊啊啊啊救命啊!
柳白真疯狂往前跑,边跑边回头,只见另一个黑影也化作虫子,然后那些虫子蠕动着,不知怎么的竟然长出了翅膀,如同浪花似的,一波接着一波往前飞,发出巨大的嗡名声,直追着他飞过来。
“啊啊啊啊离我远点!走开!”
柳白真大叫着睁开眼,汗水淋漓,双手狂舞。他一下子坐起来,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前,被秦凤楼一把抱住。
“醒一醒——你怎么了?做噩梦了?”秦凤楼紧紧搂住他,用力拍他的脸,“看着我!柳白真,快点醒来!”
柳白真脸颊生疼,无神的双目慢慢凝神,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秦凤楼?”
“祖宗,是我!”秦凤楼松了口气。
柳白真浑身发抖盯着他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扎进了他怀里。非但如此,还要使劲往他胳膊下面钻。
这下可把秦凤楼心疼坏了。
他干脆把人横抱在怀里,用宽大的袖子挡着,低声哄他:“刚刚做噩梦了?别怕,这不已经醒了吗?我抱着你,有没有好一点?”
“……”柳白真哆嗦着扯他的袖子想盖住自己,当然盖不住。他只好伸出胳膊搂住秦凤楼的脖子,把脸整个埋在他颈窝里。
即便如此,被那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爬上双腿,从皮肤啃噬到骨头的麻痒剧痛,依然如影随形。
他又神经质地去拉扯自己的裤腿,甩掉靴子,在腿上摸来摸去。
秦凤楼再迟钝,也觉得不对了。
“你在摸什么?”他握住柳白真的手腕,视线移向对方的小腿。结实细长的腿上只有几处磕碰的淤青,其余皮肤光洁白皙,没有任何问题。
脉象些许急促,但也没有异样。
柳白真甩不脱他的手,安静了一会儿,神志终于恢复了过来。
秦凤楼观察他片刻,小心问道:“现在好些没?要不要同我说说?”
“好多虫子!”他脱口而出。
虫子?
秦凤楼心中一紧,搂着他迅速起身望向四周。
巨大的榕树垂下万千气根,树荫外依然是烈阳。四周除了树叶摩挲没有别的声音,地上的驱虫药也依然完好。
他微微低头,脸颊便蹭到柳白真的额头:“你刚刚做噩梦梦到了很多虫子?”
柳白真迟了几秒,才点头。他抬头和秦凤楼对视,看似已经清醒,眼神里却带着若有似无的怀疑。
就像他还在做梦。
秦凤楼蹙眉想了想,对他说:“闭上眼。”
青年很乖地闭眼,秦凤楼便伸手直接摁向他的颈后。
这一觉酣甜无梦。
柳白真再次睡醒的时候,四周又是一片黑暗。他正靠在树干上,身下铺着一层柔软的衣服。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方。
秦凤楼背对着他坐在火堆旁,温暖的火光映红他的轮廓。木头燃烧得哔啵作响,空气里有烟火呛人的气味,也有一股诱人的油香。
柳白真怔怔地看着他,总觉得似乎见过这一幕,他好像做了个噩梦,不过又记不得具体内容了。
“秦凤楼!”他忍不住喊道,喊的同时,浑身紧绷。
火堆前的男人稀松寻常地回头,还是那张深刻俊美的脸,看他醒了,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相公,你有些虚啊,得补一补了。”
柳白真放下心,一下窜起来扑到他背上:“你敢说我虚!”
“哈哈哈哈哈哈!”
秦凤楼大笑着背他起来转了几圈,“一觉睡到现在,还敢说自己不虚啊?”
两人玩闹半天,围坐着吃完了一只烤鸡。
“什五他们先走了吗?”柳白真叼着骨头,心虚地问。
秦凤楼把骨头丢进火里,漫不经心道:“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进城,目标太大,所以我就让他们先走了。”
这倒也是……
柳白真松口气,不是他拖后腿就好。
“说到这个,”秦凤楼突然笑了,拿过旁边的一个包袱,“我们两个人也得乔装打扮一番,这样更稳妥。”
柳白真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秦凤楼打开包袱给他看,里面竟然是一套女装。
“……啥意思啊?”他僵硬地抬头,“你要扮女子?”
秦凤楼挑眉,抱臂道:“你若是不愿扮,我是可以啊。不过相公,你可要想好了,这套可是已婚妇人的打扮——”
柳白真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秦凤楼这快一米九的个头,又如此健硕,要是穿上这身蓝色布裙依偎在他旁边……
“我来吧!”他哭丧着脸说,“我觉得我更适合!”
榕州府有宵禁,晚上入城来不及,但也要连夜赶路,趁着赶早市的人多才好混进去。
柳白真换了衣服,立刻发现秦凤楼在驴他,这衣服给他穿那叫一个严丝合缝,分明就是为他准备的!
秦凤楼上下打量他,满意地颔首。
小骗子毕竟年纪还小,虽说个头高挑,但是穿衣服仍然显瘦。再加上他还长着秀丽的娃娃脸,穿上女装竟然不显得违和。
“过来,我帮你梳头。”他冲青年招手。
柳白真气闷地走到他跟前坐下,就觉得头上有人绕来绕去,没一会儿功夫,头皮一紧,竟然就弄好了一个简单的盘发。
他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偷偷看,见秦凤楼帮他盘了个单髻,不过发髻稍稍往右边歪,就显出几分俏皮。秦凤楼又给他挑出两缕细细的鬓发,遮了些男生的棱角。
“还挺好看的——”他小声嘀咕。
秦凤楼装作没听到,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端详一番,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枚木钗,钗头是一朵白玉的梅花,梅花中间有淡黄的花蕊,看着不起眼,却浑然一体。他轻轻把钗插进柳白真的发髻一侧,手滑下顺手捏了捏对方的耳垂。
青年浑身一颤,偏头责备地瞪他,可惜因为娇俏的打扮,反而像跟他撒娇。
“差点忘了,”秦凤楼轻咳一声,从包袱里找出两只小巧的银耳夹帮他戴上,“你若没有耳洞,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就戴这个吧。”
柳白真看着镜子里的成品,忍不住赞叹。
看看这位年轻的小妇人,虽说肤色没真正的女子那么洁白无暇,倒也多了几分真实。毕竟看打扮,他也不是富贵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人。
他把镜子塞给秦凤楼,站起来提着裙子适应了一下,反正男人也穿长袍,无论男女都有底裤,并没有漏风的感觉。
还挺有趣!
秦凤楼看他自得其乐的模样,嘴角抽抽。
“娘子,你忘了一样东西。”
第55章
柳白真拎着裙子茫然低头看自己。
裙子,发型,连耳环都有了,还少什么?
秦凤楼一手掂着一个白色的东西,坏笑道:“娘子啊,好歹也与为夫成婚三载,怎么能一点胸没有?”
“……”
柳白真下意识地摸自己,不得不承认,他不但没胸,而且连胸肌也不算有。他毕竟还在生长发育期啊,吃进去的东西都长个子了。
他心道,谁像秦凤楼啊,胸那么大!
念头一起,他下意识地动动手指,回忆那种硬中带软的结实触感,一抓一手,好摸确实是好摸的……
“你在想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嗯?”秦凤楼不知何时贴到他跟前,在他耳边低沉道,“是不是在想——”
“没有没有!”柳白真面红耳赤地摆手,“我没想你的胸……”
就知道小骗子一直垂涎他!
秦凤楼得意的要死,低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嘴巴。等把人欺负够了,才把棉衬塞进他上衫特别缝的内袋里。
他帮柳白真调整了一下棉衬的位置,离远了端详,对方俨然是一位长相英气的小娘子,到时候再戴上帷帽,定然万无一失。
柳白真转了一圈,叉腰感叹:“我怎么不是姑娘呢?”
“你若是姑娘,我定要早早求娶,”秦凤楼闻言真心实意道,“入赘也行嘛。”他想象了一下,要是小时候就认识小骗子,他一定会很快乐吧?
柳白真虽然知道不可能,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如果他能像之前做的梦一样,把秦凤楼带回现代,那日子定然也会很热闹。
两人收拾了东西彻夜赶路,卯时到了北城门外。天色微明,空气带着点凉意,比白天舒服多了。
城门外有大片的空地,茶寮必不可少,也有卖早食的,专做赶早排队这些人的生意。还有许多的小子姑娘,头顶着竹扁卖油炸的饧枝,竹筒里装着甘泉水,四处叫卖。
柳白真骑在马背上,秦凤楼牵着两匹马走在前面一点。他嫌热不肯带帷帽,便系了薄纱覆面,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见一家摊子有个穿着短衣窄袖,头发束得高高的蛮女,正搅拌着一口大锅,那锅里煮着绿色的水,一股带点腥苦的热气扑面而来。
“那是什么?”
他忍着捂鼻子的冲动,俯身问。
秦凤楼低声说:“应该是在煮麂子的苦水,煮好了,和一些内脏野菜拌着吃。本地湿热,这么吃也可以祛湿解毒。”
柳白真顺着他指的方向,正看见这家摊子的男人赤膊在后头宰杀那麂子,随后就从那只麂子的肠子里挤了些东西端过来,连忙催促秦凤楼走快点。
“快快,我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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