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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星引力(近代现代)——文盲土拨鼠

时间:2024-05-22 09:51:52  作者:文盲土拨鼠
  池易暄说那是他最高兴的一天,其他小朋友总是嘲笑他没有妈妈,那之后就没有人再这么说了。
  然而那一天她没有将自行车骑回家。过人的洞察力对孩童来说是一种诅咒,他意识到那是他与生母的最后一面。
  妈妈生病以来,池易暄说他总是无法自控地回想起她为自己买菜时摔青的膝盖。听爸爸说那块不详的淤青很久之后才消退。深夜辗转反侧之际,他反复问我那是否是一种预示。如果我们再敏感一些,我们能够更早干预吗?这一切本可以避免吗?
  那是人在自责时的自我折磨,可惜我们不能回到过去。
  一块淤青足以打倒他了。
 
 
第93章 
  我开始为妈妈照相,第一次将相机交到别人手中,请对方为我们一家四口拍照,她只有在状态好的时候才和我们合照,每回都要梳理假发、涂抹口红,挽过我和我哥的手臂。
  我去菜市场洗出照片,装进粉色的相框,摆在床头柜上,她说她很喜欢。
  一过完年就踏上了回程的旅途。我在CICI的男模事业重新启程,同事们听说我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知道我已经在黄渝那儿“失宠”,现在会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地抢我的客源。我懒得和他们扯皮,平时给领班塞点小费,请他多领我去VIP包厢转一转。如果能够买到一点小道消息就更好了,领班熟悉不少客户的口味,我就按照他们的喜好去打扮。
  才干回老本行不久,还没积累起客户,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天领班告诉我有VIP包厢的客人预约了我的服务。我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个小红包,问他还有几个同事和我一起?他说:就你。
  就我?就我好啊,小费都算到我头上。
  细雨下得朦胧,出了地铁站后撑起伞,步行去CICI俱乐部。领班将我带到VIP包厢前,我跟在他身后,门刚推开就熟练地做起自我介绍。
  包厢里坐了十余人,女生们花枝招展,男孩们打扮时髦、Logo傍身。一名戴棒球帽的男孩迎上前来,勾我的肩、搭我的背,一副交好的姿态。
  领班很意外:“你们认识吗?”
  “当然了,能不认识吗?”他将我往沙发里带,领班不明所以,还真以为我和这群富二代称兄道弟。
  灯球的光斑从墙面上旋转而过,刺得我眯了眯眼。沙发背靠着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一楼热闹的舞池,DJ在打碟、酒保在调酒、领班也已经离去。除非客人按铃,VIP包厢不会被打扰。
  在场女孩、男孩的年纪与我相仿,他们都是小少爷的好友,我给他当司机那段时间见过其中不少人。我以为小少爷拉黑我以后,自己就不会再与他们有交集,没想到今天会在CICI俱乐部遇到。他们的意图都写在脸上,虎视眈眈将我打量。我不知道他们是得到了小少爷的旨意,还是自发性地想为他出一口气。我与他们在沉默之中对视,我知道今夜会比较难捱。
  “小白,都进来这么久了,也不给我们点餐、点歌呀。”穿牛仔吊带的女孩坐在点歌台前的高脚凳上,脚踩恨天高,细跟上镶细碎水晶,她睥睨着看我,“不会还要我们来服务你吧?”
  我前脚刚被他们按进沙发,后脚就弹射起立,戴上笑脸面具,拿起平板在他们之间游走,亲切地询问每一位客人需要什么酒水、小食。下完单以后,自觉站到点歌台前,将女孩从高脚凳上请下来,自己坐了上去。
  大屏幕最上一栏滚动起接下来几首歌曲的歌名。有人抢过话筒:“哎,是我的歌、我的歌!”
  前奏还在播放,我听到他说:“他的记忆力是真的好啊,居然记得我们的歌单。”
  另一名拿话筒的人接道:“小白是这样的啦,钱给得够,做什么都行。”
  一群人哄笑开来,我跟着笑笑,尽量将自己隐身。
  可惜他们并不给我这个机会。玩喝酒游戏时,有女孩说自己不胜酒力,男生们起哄着,反问她前天不是还把某某家的公子哥给喝吐了?几人嘻嘻哈哈地打闹着,最后将躲在点歌台后的我叫了过去,让我替她挡酒。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力无视掉她与朋友们交换着的眼色,只在她输掉每一局游戏时,替她拿起酒杯。
  “小白你喝酒简直跟喝水一样啊,到底是怎么锻炼出来的?”她抱住我的手臂。
  伏特加烧灼着我的喉咙,我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有人抢答道:“人家是专业的,把目标灌醉了、哄得高兴了,再开始行骗。”
  我克制住翻涌着的胃,将酒杯放回桌前:“我没有骗过他。”
  他们没料到我会回嘴,眼里的鄙夷不加遮掩。
  “你放什么屁呢?”对方笑了笑,挑起一边眉毛,“你开着我们兄弟的车兜风、死乞白赖让他在你这办生日会时,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一群人玩味地将我打量,随后他指着我兴奋地叫了起来,“哎呀!脸黑了,不会是被我说中,破防了吧?”
  我不知道小少爷到底在他们面前说了我什么,起码我知道我说什么在他们眼里根本不重要。我闭上嘴,以为自己停止反驳他们就可以放过我,然而对方却来了兴致,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钞票,逗小狗一样拿到我眼前晃了晃,试图引起我的注意,然后将桌上一瓶未开封的烈酒拿起来,将钱放到桌面上,用那瓶酒压住它。
  歌曲的伴奏中夹杂着他们不怀好意的调笑:
  “一瓶三万,怎么样?哥几个对你够好吧?”
  “我很好奇,三万能抵你几个月的工资?”
  “你别小瞧人啊!之前就听说小白是CICI的销冠,他才瞧不上你这点钱。”
  “那就再加。”他又拿出了钱包,“再加两万,够不够?”
  “笑死啊,谁他妈缺你那几万块……”
  “哎呀!你们快看,小白真去拿酒了,他不会真的要喝吧?”
  “都跟你说过啦,只要钱到位,做什么都可以……”
  嘈杂的包厢终于安静下来,我闭上眼、仰起头,平时喝水都没有这么猛。烈酒滑入食道,流过的地方像要烧起来,能感受到胃的轮廓。我想我今晚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当我将空酒瓶放下时,他们面面相觑、一声不吭,仿佛吃了瘪。我打了几个酒嗝,将手背挡在嘴前说着不好意思,弯下腰拿起桌面上的那沓红钞票,拉开外套拉链,收进胸前的夹层口袋里。
  我在他们的注视下坐回沙发,拿过平板询问他们还要不要点些什么,顺便推荐了一嘴CICI的新品。他们冷眼瞧我,感叹着:“你是真不值钱啊。”
  我扬起笑脸,“这不是值五万块吗?”末了不忘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啊。”
  他自讨没趣,张嘴好像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翻了个白眼。
 
 
第94章 
  酒液在胃袋里翻滚,咕嘟咕嘟地响。这辈子还没有这样喝过,这样一瓶烈酒能够我和我哥喝俩月。我瘫坐在沙发里,调动着食道附近的肌肉,尽力抑制住呕吐的欲望。
  再熬几个小时这些人就会离开了,我闭上眼缓神,希望他们可以在剩下的时间里继续无视我。
  心脏像是被打了强效兴奋剂,凶猛地撞击着我的胸膛。我知道这是由于酒精,它们正在被我的胃逐步吸收,尽管我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多的高度烈酒。
  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思维处于随时要掉线的边缘。我撑在沙发垫上,勉强支起身体,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犹豫着是否要给我哥打个电话,请他一会儿来接我。
  这个点,他应该已经睡下了吧。我很怕自己喝死,可是他也很累。
  搬家以后,我们住得远了,池易暄每天五点钟起床,为了躲避早高峰,天还没亮就要朝公司出发,早餐放在副驾,等红灯的间隙吃上两口。
  我迟迟按不下拨通,无论如何都无法叫他开一个多小时的车来接我。那样太自私了。
  眼皮有千斤重,我不敢闭上,怕酒精中毒死去,又不想离开,怕拿不到小费。烈酒不过才下肚一刻钟,我身上就冒起了冷汗。
  猝不及防地,我的手机被人夺走。
  “喔——原来是找到下家了!”
  抢走我手机的男孩大呼小叫着,将它递给周围的朋友们,他们好奇地传阅起来,对着手机屏保指指点点,笑嘻嘻地说:“还挺帅的呢。”
  我的屏保是我为我哥在威尼斯拍下的照片。我咬紧后槽牙,扶着沙发靠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还给我……”
  他们分裂成重叠的人影,嘲笑我时指向我鼻尖的手指头复制成了三根。
  “你的新金主知道你在外面接活吗?”
  “真要是金主怎么可能让他在外面陪喝?明显也是一穷逼啊。”
  “不会是你在倒贴吧,小白?”
  “手机还我……”我踉踉跄跄扑上前,没想到扑到的是幻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倒贴?还真有可能!”
  “半斤八两,什么锅配什么盖。”
  “你到底图他什么呀,小白?”
  “我知道了!我知道图什么——图人家活好!”
  “哈哈哈——”
  有人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沙发上扯起来,“我给你钱,下次你带他出来,让我也试试呗?”
  我眼皮都没撑开就拿脑袋往他身上撞去,耳边传来一声哀嚎,我抬起头看到对方捂着肚子滚到了地上。
  其余人转过头来,怒目而视,四、五只手紧接着朝我扑了过来,我一下就摔倒在地。他们来喝酒是假,想揍我是真。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我蜷缩起身体,死死捂住胸口。
  有人踢到我的胃,踢得我张口“哇”一声吐了出来,刚喝下去的酒被我吐出去大半。
  呕吐物溅到了他们的鞋上,攻击停止了,他们嫌恶地退到一边。
  我躺倒在地上,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耳边隐约传来我是不是死了的讨论声。有人朝我靠近,试探性地踢了我一脚。
  包厢的门打开了,送餐的服务生走了进来,我听见他惊恐的尖叫,这之后紧跟着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滋滋的电流声。
  保安和老板很快就赶了过来。富二代们一见到黄渝就向他告我的状,说我先出手打人,他们只是在自卫,继而话锋一转,面色狰狞地找他讨要起说法。
  “我们来这里玩,开了最贵的包厢,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啊?”
  我没力气爬起身,视线顶多够到黄渝的小腿,我能想象到他慌里慌张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的皮鞋调转了方向,朝我靠近,来我面前时停了下来。他蹲下身,神情复杂,拿手掌擦了擦我的额角,语气焦急:“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惹事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他们说是你先出手打人,是不是真的?”
  他的额角渗出冷汗,手指也被血染红了。我看着他,没力气答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先回家休息吧……休息一段时间吧。”然后扭头叫保安们过来,“还愣着干什么?快送去医院!”
  两名保安一人提起我一只手臂将我从地上提起来,拖着我出了包厢。从黄渝身边经过时,他正在给客人们道歉,承诺为他们免单,希望他们能够熄火。我望着他,可他没有给我一个正眼。
  为了不引起其他客人的注意,保安们走的是CICI的后门,他们将我拖行了大约一百米后,将我扔在路边。
  “臭死了,早就听老板说你有前科,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留你到现在!”
  两人嫌弃地擦着自己被弄脏的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躺在人行道边,隐隐约约闻到了不属于自己身上的臭味,斜过眼发现旁边就是一个垃圾桶。
  偶尔有行人从不远处路过,我醉醺醺地瘫倒在阴影里,大多数人都没有看到我,发现我的几人则避之不及,脚步飞快。
  我想就这样睡去,眼皮闭合又掀起,可能还真睡着了几次。身体先开始还会感到疼痛,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只是觉着累,手臂很累,双脚也沉,胸口像有巨石压着,动不了。
  思绪混沌,视线也朦胧。渡鸦扇动着黑色的翅膀,在垃圾桶边沿落脚,黑溜溜的眼睛四处搜寻,然后在看到我时停住了,他俯视着我。
  他的眼珠好单调,绿豆大小,没有光泽,所以看不出情绪。
  本能驱使我赶走他,身体却使不上劲。我无力地望着他,心想也许我闭上眼他就会消失,刚要阖上眼皮,突然听见他说:
  “如果爸爸妈妈没有结婚,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他的话一瞬间就将我刺穿了。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想要追问他指的到底是谁,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如果池岩没有遇见妈妈,他和池易暄的人生会向上走吗?
  如果——
  如果妈妈当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如果我从未诞生,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这些想法缠在一块,像打结的毛线团。我的头很疼,胃也翻江倒海,头一歪又吐了一滩出去。
  眼泪、鼻涕混在一块,我抬起头搜寻渡鸦的身影,仿佛抓住他就可以揭晓谜底,可是垃圾桶上空空荡荡,他好像从未来过。
  我四肢并用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朝韩晓昀的奶茶店走去。
  路过一家银行,小心翼翼地将钱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来,在ATM机上输密码时心跳如擂鼓。最怕有人来抢劫,谁来抢我,我就把他们的耳朵咬掉,眼睛嚼碎。
  当我走到韩晓昀的奶茶店前,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朦朦胧胧如将醒的梦。我跌坐在店门前的台阶上,背靠着卷帘门睡着了。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韩晓昀蹲在我面前,轻拍着我的脸,与我对视的瞬间张了下嘴,说不出话,他的目光从我的额头滑到我的下巴,再到我蹭破的牛仔裤,最后才犹豫着开口,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扶住我,就要叫车送我去医院。我按住他打电话的手,问他:“你们还招人吗?”
  他一愣:“什么?”
  “我没有工作了。”我扯开一个笑脸,“拜托你,让我留在这里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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