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脚下如今穿的还是之前灼风买来的软底绣花布鞋，方才太过匆忙，只来得及填饱肚子，没顾上更衣。
按理说，他的脚步已经放的如此之轻，加上这鞋底很软，不应该发出这么明显的声响才对。
他用余光暗自打量了一下身侧，没有东西，不过他心中却是知道，多半是有什么在捣鬼的。
是寒渊？不，是小寒？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不过，那东西不愿露面，他倒也不着急。脚步微顿，又继续抬起，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好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哒，哒，哒——”
果然，随着他的走动，那哒哒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凌唇角微勾，“它”伪装的很好，但是却不知道已经露了馅。
他方才第二脚其实是踩空的，看似正常走路，其实左脚根本没落地，算是用右脚单脚跳了过去。
所以，他实际只落了两脚，然而却发出了三道脚步声。
但是此时萧凌还不急着戳穿“它”，他倒要看看，“它”跟在他身后，究竟想做什么。
一步，两步......
萧凌慢慢的朝着那寒潭靠近，而他身后的“东西”仍旧在小心翼翼的伪装着自己，亦步亦趋，没有暴露。
终于，刺骨的寒意自脚下漫到全身，萧凌停下脚步，已经站在了寒潭边缘。
此时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个水潭的面积并不大，其实这整个石洞也没有他最初想象的那般大，只不过是太黑了，造成了一种没有边际的错觉而已。
整个寒潭约莫也只有百平，只是瞧着一片漆黑，不知道有多深。
寒潭的正中间似乎还有一小块空地，上面好像还摆了什么东西，实在看不清晰。
萧凌将身子往前探了探，还要仔细再瞧，却是突然感觉后背好像贴上了什么东西。
那感觉竟比这寒潭水散发出来的气息还要更阴冷许多，刺得他皮肉之下的骨头都有些发痛。
不光阴冷，还湿湿的，潮潮的。
萧凌感觉自己颈肩露出来的皮肤上，好像贴上了什么一丝一缕，好像水草一样的触感，或许是头发？
难道是只水鬼吗？萧凌心中暗暗猜测。
他的身体本能的打着寒颤，感受到后背的力量在加重，似乎是在将他往水下压，萧凌索性顺势慢慢蹲下，调整姿势，伺机而动，准备将那“水鬼”给甩出去。
身体逐渐压低，迎面而来的寒气便也越来越重。
背后是湿冷的紧贴于身的冰寒，面上是寒潭升上的冷意，两面夹击，实在是不太好受。
萧凌盯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水面，眼眸微转，正要出手将后背上那东西给揪下来，却是感到贴在自己脖颈之上的发丝，突然滴落下一滴水珠来。
“嘀嗒！”
水珠落入漆黑的寒潭，泛起涟漪波纹。
而原本浓黑不可照物的水面上，竟慢慢地映出人影来。
萧凌心中一惊，动作微顿，定睛看向那逐渐平静的水面。
女士衣衫，长发后拢，是他的倒影没错。
而此时在他的后背上趴着的，好似一团浓黑的头发。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那团头发慢慢移动，抬起，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是一个孩童！
“小——！”萧凌立刻认出了那是小寒，正要出声唤他，却是感到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推着他向寒潭中栽去。
不过萧凌也不是好惹的，在跌落的瞬间反手一捞。
“扑通！”
第214章 鬼王的替嫁新“娘”44
“啊！”
那岸边的“小水鬼”似是也没想到萧凌的反应这般的快，躲都躲不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捞着一起落了水。
冷，仅用刺骨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池水的冰寒。
刚落水的一瞬间，萧凌便感觉自己全身的每一处毛孔都在叫嚣着寒冷，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甚至连每一滴血液都好似被冻僵了、凝固了一般。
但若是真的僵住，便只能溺死在这潭底了。
不，在溺死之前，或许就会被冻死。
萧凌咬牙坚持，拼了命的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慢慢的挥动着四肢，试图上浮。
然而他手中抓着的小寒，非但不帮忙，还在那雪上加霜。
分明看着是生活在这寒潭之中的“小水鬼”，却好像根本不通水性。
不过他应当是不怕冷的，小小的身体扑腾的贼欢，好几次把快要浮上去的萧凌又给踹的沉了下去。
萧凌：“......”再记一笔，出去之后寒渊给他等着！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带下去之后，萧凌终于忍无可忍。
不管“小寒”现在是人是鬼，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再在这水中泡着，他就要成真水鬼了！
于是，萧凌直接一个用力，将熊孩子捞过来死死的钳制在了怀里，而后腾出一只胳膊往上游。
不知道怎么回事，熊孩子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之处时，就突然停止了扑腾，安静的不动了。
萧凌松了口气，浮上水面看了一下位置，几次浮浮沉沉，他竟然已经游到了寒潭的正中间，于是索性干脆的上了那一小片“岸”。
令他意外的是，方才没看清的空地上摆放着的东西，竟然是一张石床。
看来小寒还真是“住”在这里的。
方才还在心里骂“熊孩子”的萧凌，此时又有些心疼了。
他叹了口气，呼出一阵白雾，低头看向趴在自己胸口的小孩。
“小寒？”
原本紧紧贴在萧凌身前，不知在眷恋的嗅着什么的小寒，闻言突然抬起了头，有些疑惑的看向萧凌：“小......寒？”
他的声音很稚嫩，却好像并不怎么会说话，吐出的字很是顿涩，还有些嘶哑。
“你是小寒吗？”
萧凌有些奇怪的拨开小孩儿那乱糟糟的发丝，露出他整张白嫩的脸，仔细端详。
嗯，确实是缩小版寒渊的样子没错，和寒渊虚弱时变换而成的孩童模样也一般无二，就是这头发乱了点。
“......是......小寒......吗？”
小孩儿依旧抱着萧凌没撒手，傻愣愣的重复着他说的话，看着就像个刚会说话的小傻子。
“......”
萧凌沉默，正想再说什么，却不想，小傻子竟然无师自通迅速学会了反问：“你......是？”
萧凌唇角轻勾，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动作轻柔的帮怀中的小寒捋了捋头发，尽管他的手指已经冻僵了。
“我是萧凌。”
看见他脸上的笑，小寒似乎很是高兴，一双泛着诡异红光的黑瞳都亮了，唇角也跟着有样学样的翘起，傻兮兮的咧出一个笑来：“萧......凌~”
说完，他自己却又突然摇了摇头，将惨白的小脸儿贴回萧凌温热的胸口，眷恋的蹭了蹭：“你......是......娘亲~”
“......？”萧凌整个愣住，这动作和这称呼，也太熟悉了，“小寒，你为何说我是你娘亲？”
怀中的小孩儿再次拱了拱，然而这次萧凌已然被冻僵的身体，却好似感受到一丝暖意，仔细一看，是从小寒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气将他们缠绕了起来。
“娘亲......抱抱......暖......困困......”
小孩儿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然而萧凌却好像诡异的理解了。
当初在小寒母亲腹中的那个空间时，是他先触碰到了还未成型的小寒，而后来小寒冲到他怀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将那个被黑雾缠绕，逐渐长大的肉球抱在胸前的......直到他无法再触碰到小寒。
难道就是从那时起，小寒便记住了他的味道和温度，将他当成自己的“娘亲”了吗？
可是他现在不是在幻境中吗？怎么可能真的影响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难道这里并不是幻境，而是他确确实实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段吗？
在小寒4、5岁大的时候。
所以寒渊在虚弱时，才会变成这般大小的孩童，才会管他叫娘亲？
所以......在寒渊的生命中，他所感到安心愉快的时光，竟是只有自己处于这“幻境”之中的短短时间吗？
萧凌搂着还未长大的寒渊，更加心疼了。
不过，在寒渊出生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会被一个人关在这里，他的母亲或许是已遭不测，那他的父亲呢？
萧凌想知道更多的信息，然而他却是和小寒一样，被困在了这个寒潭石洞中。
四周他都已经探查过，密不透风，没有任何出口。
幸而小寒身为“鬼神”和人类的孩子，生而不凡，仅靠着这寒潭水便能存活。而这寒潭之水，兴许也是压制“阴胎”，让他无法引致祸患之物。
如果是这样，那小寒或许会被在这里关一生才是，他又是如何魂肉分离，如何成为鬼王“寒渊”的呢？
将这疑问暂且压下，萧凌留在这石洞之中陪了小寒很久。
或许是很久，也或许不久。
洞中没有日月，也没有温度变化，只他和小寒两人，其实他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教孩子说话，让孩子跳（扔）进寒潭学游泳，然后就是抱孩子睡觉。
就在萧凌都已经习惯小寒顶着寒渊的脸管他叫“娘亲”的时候，终于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淡，似乎是幻境要结束了。
罢了，虽然没得到什么信息，但给了寒渊一段还算有点温暖的童年也不错。
萧凌正在小孩儿一脸惊慌失措中与他道别，突然，一向黑暗没有一丝光亮的洞中，竟亮了起来。
洞口，打开了？！
萧凌震惊的看过去，眼睛被光线刺的流出生理性的泪水，让他只能模糊的看到是一个男人的身影：“小寒。”
他的声音比之前苍老颓丧了一些，但低沉如沉钟，萧凌瞬间便认出了那是属于寒渊父亲的声音！
他的父亲还在？！
萧凌努力的想要看清，然而意识却是在迅速抽离。
【叮——剧情点[寒潭梦]已完成，世界观剧情线解锁60%】
第215章 鬼王的替嫁新“娘”45
“娘子~”
萧凌一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张极其熟悉的妖孽俊脸。
寒渊噙着笑，一手撑着头，侧躺在萧凌身侧欣赏着他刚刚转醒还有些茫然失魂的表情。
萧凌刚从幻境中脱离，现在确实还有些不太清醒，不过看到某只没脸没皮的鬼将脸越凑越近，便瞬间清醒了过来。
带着在“幻境”中受过的气，萧凌一巴掌按在寒渊脸上，坐起身将他推开，唇角轻勾：
“是娘亲~”
寒渊：“......”
鬼王大人将萧凌的手从脸上撕下，握在手心，表情难得有些窘迫难堪：“阿凌......”
“小孩蠢笨，认知不全，说的话做不得真的。”寒渊极力解释，试图挽回自己高大的形象，好像骂的那个“小孩”不是他似的。
他的儿时竟是那般，真真丢鬼！
他好好的娘子，怎地就变成娘亲了呢......
“哼~”萧凌冷哼一声，对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毕竟被突然变小的对象抱着一口一个娘亲的时候，他也是很窘迫的！
不过......想到在“幻境”中看到的故事，萧凌又赶紧正色道：“你恢复记忆了？”
提及记忆，寒渊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干净，垂下头似乎有些不喜：“不算全部，一小部分吧。”
看他此番神情，萧凌也跟着心脏一紧，有些抽疼。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寒渊的记忆必是全然黑暗，无一丝光亮和欢乐的。
这个结果，或许自他还未诞生之时便注定了。
人鬼之子，世间难容，生来便会遭劫难。
于他人，也于自身。
但是就与那个被困在界中的阴胎思思一样，他们原本是因为“爱”才会诞生的，而且他们自己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过错，最后却成了恶难。
寒渊抬头，看到萧凌脸上明显的心疼，安抚的冲他笑了笑，将他的另一只也牵过来握在手心，红线在指间交缠。
“其实我记起来的也不比你看到的多，阿凌有什么疑问便问吧。”
虽然不明白现在的萧凌为何会出现在他过去的记忆中，但这或许就是他们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他是他那浓黑的过去中，唯一的光和温暖。
“好。”萧凌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出生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时寒渊即将诞生时，他的意识被黑气侵蚀，又被脱离幻境的力量拉扯，实在太混乱了，对话都很难听清。
而在他诞生之后，更是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就被踢出了幻境。如果这个幻境是一段连贯的过去时段的话，寒渊应该是知道的。
却没想到，寒渊自己也是困扰的摇了摇头：“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会记事？”
不过说完，他又有些自嘲的嗤笑一声：“不过，我倒也不算是什么正常的婴儿，呵，人鬼之子。”
“我虽是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好像隐约能感觉到......一些情绪。”
“情绪？”萧凌疑惑，难道寒渊所看到的视角与他不同？
“嗯，悲伤、怨怒、不忍、坚定......还有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糅杂在一起，分不太清，也懒得分。”
寒渊语气轻巧，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其实不用看也猜的出来，无非就是什么阴胎诞世，世间难容。
那对夫妻自以为护得住，没想到最后还是天命难挡，出了岔子，最后为了不让那刚出生的阴胎作乱，就把他关在了寒潭之中，任其自生自灭呗。”
这么听来，寒渊与那女婴思思的命运相似，却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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