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秋年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御膳房的管事公公这才下去了。
祁秋年注意了一下,小厨房已经没人了,然后这才开始了自己的烹饪。
祁秋年要做的第一道菜,是东坡肉。
可他要做的,却是素东坡肉。
原材料是冬瓜和香菇。
他将御膳房准备好的一块精品五花肉收入了空间,然后又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冬瓜和香菇拿了出来。
素菜荤做,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让晏云澈在这个开戒仪式上能够舒心一点的事情。
而且也能给外人一个交代。
反正别人看着是荤的,这就够了。
至于另外一道,就是开水白菜了。
到底该把开水白菜划分在素菜还是荤菜里面,这是一个千古以来的争议。
菜是素的,但是这里面的高汤,却是用了多种肉食原料,经过好几个时辰熬煮而成,还要经过一遍又一遍的过滤。
高汤也是御膳房提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
确实清澈如水。
然后,祁秋年又再次暗度陈仓,把这一份荤的高汤,换成了素高汤。
这两道菜都属于慢工出细活儿的美食,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装盘。
本就是为了开戒仪式准备的,意思意思尝两口,不用准备得太多。
所以当御膳房的管事太监见到只有两道菜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异议。
就是看见开水白菜,有点不太理解。
“这,小侯爷这道白菜汤,也算是荤菜吗?”
祁秋年理所当然地点头,“这高汤是你们用了多种肉食材料熬煮而成的,他本就已经是荤汤了,再用白菜来搭配,口感也算是清爽,毕竟另外一道菜比较油腻。”
管事太监再看另外一道东坡肉才点点头,这肉确实肥肥腻腻的。
这时代,没有苏东坡,自然也就没有东坡肉。
祁秋年解释,“这一道,叫做滚肉。”也是东坡肉的别名。
“那老奴就将这两道菜呈上去了。”
祁秋年点点头,不过他还是先御膳房一步,回到了宴会厅。
晏云澈已经坐在了皇子那一边,大概是今天以他为首,他坐在最前方,面前的矮桌上,摆放着几道点心,水果。
晏云澈见到他进来,向他投去一个眼神,祁秋年朝他眨了眨眼睛,表示一切安排妥当。
接下来便是御膳房传菜。
两道风格迥异的菜摆在了宴会厅的正中间等等。
御膳房管事太监也跟着来了,见到陛下和百官们略带疑惑的眼神,还是出言解释了一句。
“这一道浓油赤酱的滚肉,采用的是上好猪五花肉,经过精心烹调,才呈现出现在色香味俱全的模样。”
是了,从去年开始,祁秋年推广了猪肉的食用,还传出去不少的菜单,现在宫里时常也能见到猪肉了。
只要猪肉去掉了那股腥臊味儿,比起其他的肉类,似乎更能适合大家的肠胃与口感。
除了那些顽固不化的酸腐,依旧觉得阉割小猪有悖人伦,也依旧认为猪肉是贱食之外,大部分的人,都对猪肉的接受程度十分良好。
管事儿太监又开始介绍另外一道菜。
外人瞧着,这就完全一道清汤寡水的素菜啊。
虽然这开戒仪式就是走个过场,历代的佛子都要在今天吃两口,意思一下,但也不能上一道素菜吧?
是不是于理不合?
“陛下,诸位娘娘,还有诸位大人们,这一道开水白菜,说是开水,却是由多种肉食原材料熬煮而成的高汤,经过多次过滤,才能呈现出清澈透亮的模样,然后再配上白菜,口感清爽,恰好方才那一道滚肉比较油,也能起到解腻的效果。”
如此,诸位大臣也都明白了。
而晏云澈,他瞧着那一道浓油赤酱的滚肉,也就是东坡肉,一时之间有些无奈,这是不是太腻了一些?
可旋即,他又想到,这是祁秋年亲自给他做的,而祁秋年必然是不会害他的。
祁秋年又是那么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必然能够猜想到他其实是不愿意吃荤食的,至少暂时是不愿意的。
所以,他是不信祁秋年会如此莽撞地给他送来这么一道重口味的肉食。
华公公主持仪式,“请七殿下开戒。”
小太监用小勺子,整块东坡肉分成了几个小块儿,放到了小碟子里。
晏云澈这才拿起了筷子,将一块东坡肉送入了口中。
一入口,他便知晓这其中的奥妙了。
浓油赤酱掩盖了食材原本的色彩,瞧着这是荤的,但实际上却是纯纯的素菜。
晏云澈细细地品尝着,这滚肉,其中肥肉这一部分,他没太能吃出来是什么,但能肯定是素菜,至于瘦肉的这部分,他吃出来,大概是香菇这一类的。
能把素菜做成荤菜的模样,也是难为祁秋年花这一份心思了。
如果没有祁秋年,恐怕今天的开街仪式,他吃了之后,得出去吐一夜。
他的目光又不经意地落在了祁秋年的身上。
祁秋年对着他龇牙一乐,挤眉弄眼,意思是:还满意吧?
晏云澈当然满意。
随后又是开水白菜。
说实话,这开水白菜,即便是真的用荤食高汤,晏云澈在今天这个情况下,也是能够接受得了的。
毕竟只要没有瞧见荤腥,还能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一番。
可是当他将一小片菜叶子送入口中,便知晓,这一道开水白菜用的高汤竟然也是素的。
毕竟,他没有尝出任何一丁点,会让他感觉到排斥或者反胃的味道。
反而吃过了刚才浓油赤酱的滚肉,现在再来品尝这道开水白菜,还削减了口中的油腻感。
接下来便还有最后一道程序,那就是酒了。
这酒也是祁秋年暗渡陈仓准备的。
是一杯酒精度数很低很低的气泡酒。
他记得晏云澈好像还挺喜欢气泡饮料的感觉,平时可乐也没少喝,所以他就把原本的浊酒换成气泡酒,应当是出不了错。
而且这起泡酒的酒精浓度低,也不至于让晏云澈喝了这杯酒会失态。
晏云澈端起酒杯,在鼻尖下闻了闻,确实有酒精的味道,可更多的却是一股甜甜腻腻的感觉。
莫非这人在酒里也作文章了?
他面不改色,喝掉了口杯中的气泡酒。
刚一入口,他的第一反应变,这只是一杯寻常的气泡饮料,可回甘中却又有一种他不曾品尝过的味道,那便应当是酒了。
连续三杯,一杯敬过往,一杯敬父皇母后还要母妃,最后一杯,敬了文武百官。
酒肉都吃了,这场开戒仪式的重头戏,就算是结束了。
直接下来便是四平八稳的宫宴,御膳房重新送了餐食。
祁秋年注意到,晏云澈没再动一口桌上的肉食,只简单吃了几口点心水果。
也是难为晏云澈了。
宴会到后半段,老皇帝又状似无意地提起自己的这些个儿子都已经长大了,也该独当一面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文武百官又开始琢磨了,揣摩圣意呀,还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祁秋年是知晓一点情况的,但同样也不太明白,老皇帝为什么会在今天这个场合突然间提起?
而且也仅仅只是提了一句,并没有说后续的打算。
祁秋年没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还真是伴君如伴虎,要揣测一头老虎心里想的是什么,那可真是,唉,祁秋年叹息的。
【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
不远处的晏云澈,听着满朝文武吵吵闹闹的心声,很敏锐地捕捉到了祁秋年说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这句话。
心里有点很微妙的感觉。
这读心术,也伴随了他二十年了,他也不知道佛祖会不会有一天就收回了他的能力。
但读心术确实为他的生活成长,带来了许多的便利;可是同样,也给他带来了枷锁。
一个人,无论是好是坏,内心的正面心声和邪恶心声,都会一字不落地送入他的耳朵。
让他见识这个世界的人生百态。
小时候,他对这样的事情,其实很厌恶,一个表面温和的人,笑嘻嘻地与你把酒言欢,心里却是在想要如何弄死你。
这样的心声,他听得太多了,晏云耀就是一个例子。
宴会散场,从今日起,佛子就成了大晋的七皇子殿下。
皇子府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晏云澈如今还是会暂时居住在极乐苑。
祁秋年不知道的是,暂居极乐苑,是晏云澈自己的意思。
一来,是方便某人大半夜的可能会来翻墙。
二来,便是极乐院清净。
极乐院毕竟也算是佛门圣地了,与皇子府不同,若他搬进了皇子府,免不了要与那些大臣们接触。
要同那些大臣们虚与委蛇。
晏云澈最烦这种’人情往来‘的关系。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一点晏云澈和祁秋年是一样的想法。
都是不愿意与那些朝臣有过多的接触。
而且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他毕竟也已经有二十多岁了,如果搬入了皇子府,陛下说不准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赐两个暖床的宫女。
其中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尽管他并不会接受,但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就有可能让心思敏感的祁秋年心里有疙瘩。
他是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简而言之,住在极乐院里,可以免除许许多多的麻烦。
这个时候,他也庆幸,陛下有意将皇子们都安排到外地去。
只要到了外地,眼前可能遇到的那些情况,暂时也能迎刃而解了。
祁秋年不知道晏云澈心里的弯弯绕绕。
到了门口,他热情地邀请晏云澈,跟他一起去侯府坐坐,他礼物还没送出去呢。
晏承安毕竟年纪小,今天是一路奔波,太累了,哈欠连天的,又泪眼婆娑的,瞧着还挺可怜。
祁秋年笑着rua了他一把,“困了就先回家睡觉,明日再过来玩。”
晏承安困得恍恍惚惚地点头,“兄长,那承安明日再将给你准备的还俗礼物送过来。”
晏云澈点点头,“回去好生休息。”
毕竟还是个长身体的年纪呢。
进了祁秋年的侯府,又再往祁秋年的小院走。
往常他们也一同走过这风雨连廊,可今日,祁秋年却觉得走过这一路的心境,有那么一丢丢的微妙。
他旁边的不再是佛子,他和他一样,已经是个俗人了。
这月黑风高的,那是不是?嗯……
祁秋年正在发散思维,便听见了耳边很轻的一声,“多谢。”
祁秋年回过神,稍微愣了一下,“你是说今天开戒仪式上那两道菜?”
晏云澈颔首。
祁秋年带着笑意,“不想吃肉,那就不吃,其实我不太明白这仪式的意义是什么,但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外人一个交代罢了,当然也要更舒心一些才好。”
晏云澈抿唇,无论如何,今天的开戒仪式,还是要感谢祁秋年的。
否则他就只能吃御膳房的御厨准备的食物了,估摸着,现在正吐着呢吧。
祁秋年也不想在这种小事情上谢来谢去的。
他把晏云澈拉回自己的房间,“话说,你现在可以喝酒了吧?今天那杯气泡酒感觉怎么样?”
晏云澈想了想,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尚可。”
到底是第一次接触酒精,确实有点儿不习惯,但想来,应该是比浊酒要好得多。
祁秋年原本想邀请晏云澈陪他喝几杯来着,这件事情他已经期盼了好久好久了。
可是如今看来,晏云澈连口味十分清淡,酒精浓度也低的气泡酒,都只评论了尚可两个字,恐怕短时间内,也没法喝其他的酒。
于是,这喝酒的事情暂且作罢,他们还有的是时间呢。
祁秋年转身回了内屋,捧出一个十分精美的礼盒。
“先前就说了,等你还俗,要送你几套衣裳的,我做了一套我家乡会在正式场合穿的正装,还有几套你日常出门能穿的。”
日常能穿的这些衣服,都是在大家的服装形制上略微做了一点改动,穿着会舒服一些。
祁秋年也不在乎什么礼不礼节的问题,直接将衣服拿出来挂好摊开。
“看着还喜欢吗?”
晏云澈眉梢含笑,“年年送的,自然是喜欢的。”
祁秋年耳根子一热,最后才把那一套西装给拿了出来。
“这个才是我想要送给你的,可以穿给我看看吗?”
祁秋年眼神中全是期待。
衬衫西服西裤,祁秋年都已经提前熨烫得十分平整了。
还有那啥内裤,祁秋年先前也偷摸着红着耳根子,偷偷洗过一回了。
毕竟是贴着隐私部位穿的,还是要讲究干净卫生才行。
晏云澈看着这套黑白配色的正装,似乎有点不太能理解祁秋年心里的那种悸动与期待。
不过祁秋年想看,穿上让他看一看,似乎也无妨,不过是衣裳罢了,也不是衣不蔽体的形制。
于是,他便拿上这套正装去了屏风后面。
祁秋年在外头坐立难安。
这画面,有点儿像是未婚夫妇,丈夫在外头等妻子试穿婚纱的错觉,会一眼惊艳吗?
他又拿了一瓶红酒出来,晏云澈不能陪他喝,他还不能自己喝两杯吗?
一想到晏云澈可以穿西装站在他面前,他顿时就口干舌燥的。
而屏风内的晏云澈,起初还能大致明白,这衬衫,马甲,外套,以及裤子的穿戴方式,无非是扣扣子罢了。
可是还有几根像皮圈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也是穿衣服的一个环节?
还有那几条轻薄的,前方带着一个兜兜的小裤衩子。
他握在手里,烫在心里。
一时之间居然有些进退维谷,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换衣服来着,怎么突然间感觉有点臊得慌呢?
最终,晏云澈还是穿上了这一套正装,只不过那几条皮圈一样的东西,他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佩戴。
于是便这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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