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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这几句就能看出来本篇主要讲的是尧、舜、禹三代帝王上位之后所施的仁政,以及孔子关于如何在一个国家中以仁政治理国家。
在这篇文章中孔子讲了他的政治思维,以及为官从政应做的本分,反对不教而杀的暴虐之政,主张德治、礼治。
能写的方面很多,据此阐述自己的政治追求更是不少为官之人常做的文章,可舒方海却偏偏全文只谈了一个“教”字。
文中并无深意,就只是单纯地阐述教育,以及该如何教导天下学子明理知德。
正是因为过于简单,谢景行才会游移不定,可之前舒方海的十来篇文章虽然不是每篇都以教育为题,可每每也都提起,只是三言两语,并不特别招人注意。
而舒方海的文章也几乎都出自论语。
谢景行将手掌搭在窗沿上,又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就算只是做无用功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可万一要是他真猜对了,不论是对他和几位文风偏向舒方海和包忆安的三位友人,还是对孟冠白和丘逸晨都有莫大好处。
谢景行是行动力极强的人,以他对几位友人的了解,此时该都是未入睡的,他便先将寇准规和萧南寻叫了出来,没管两人疑惑,又去喊上丘逸晨、吕高轩,一起去了孟冠白院子。
孟冠白看他们五人在这时分来他的院子寻他,也是惊讶不已,心中更是疑惑。
他只着中衣,本是就要上床入睡的,看谢景行神情严肃,其他五人也是满脸莫名,就知道谢景行有话要说,立即去穿上衣服。
六人一起坐在孟冠白房中的四方桌上,谢景行看向众人,问道:“你们再想想以前曾听闻过舒方海和包忆安做过哪处地方的主考官吗?”
他问的这般郑重,其他几人也不自觉跟着认真起来,他们都知谢景行不是闲着没事儿找事干的人,定然是有正事才会如此。
可他们翻遍记忆也从未听说过,就是舒方海和包忆安其名也是今日听食摊上那位学子提起,才第一次听闻。
最后五人都摇头,孟冠白问道:“谢兄问这个做甚?”他实在好奇,属实是认识谢景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他这般慎重其事。
谢景行一一看过面前五人,将心中的猜测全部言说出来,无一疏漏,夜里本就安静,连虫鸣都未曾听见一声,孟冠白房里只剩谢景行一人的声音。
最后他更是将自方才他有所猜测时便浮现在脑海,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一句话脱口而出,“本次乡试舒方海和包忆安所出考题一定有关于教育之题,甚至还就是出自《论语》。”
他话音刚落,孟冠白和丘逸晨便倒抽一口气,两双眼瞪如铜铃,直愣愣地盯着谢景行,就是平日里八分不动的寇准规手也僵在桌面上,良久,食指才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次反倒是萧南寻和吕高轩先回过神来,他俩对望一眼,他们都是要参加乡试的,得到了有关主考官文章的书,回来自然也是同谢景行一般,得空就看了。
现在他们看的文章还犹有记忆,自己读时尚且不觉,可听谢景行这么一分析,居然觉得甚为有理。
还越想越是如此。
其他人也都是如此反应。
孟冠白更是宛若抱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谢景行的手臂,双眼射出精光,“谢兄,你可得再想想,你觉得舒方海会出什么题,你肯定已有想法了对不对?”他的眼里满是期盼和紧张。
谢景行确实有一猜测,已经说到此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顺手端过一旁许是孟冠白方才饮剩下的茶,以手沾着茶液,在方桌上写下了八个字。
第148章
八月初八一早,才刚刚到寅时,谢景行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院子中等着寇准规和萧南寻。
他手里提着一个考篮,考篮里装的东西几乎全是周宁和谢定安准备好的,有笔墨、砚台、防水的油布考帘,还有谢定安配好的药粉。
当然也少不了屿哥儿特意为他准备的八宝珍。
谢景行平日里是个很大方的人,可这次考篮里的八宝珍他是一点也没往外分。
当然其他人也不会提,寇准规和萧南寻考篮里东西同谢景行的差不多,唯独不一样的是,他们的考篮里的烤馒头片更多,是被作为接下来几日在贡院里考试时的伙食用的。
院子门旁站着的侍从始终安静在一旁候着,并没有上前来帮谢景行提东西,就这几天相处,他也知谢景行做事爱亲力亲为。
寇准规和萧南寻动作也不慢,谢景行在院子里只等了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两人便齐齐出了房门。
他们和谢景行一样,都只穿了两层单衣,里头一件中衣,外面一件薄薄的外衫,出院门时谢景行抬头看了看天,还有隐隐的星光未散。
来到明州府这几日,天气都甚好,每日太阳准时出现,时而伴随有阵阵微风,从不见变天,看今日天边模样,接下来一日应也是好天气,就是不知后面几日如何,希望这天气能一直维持到乡试结束。
参加乡试的学子们最担心的就是遇到下雨天气,要真下雨了,那对所有参试学子可都是一道难关。
就算号舍完好,不用担忧雨水从破洞里漏下来,可秋日到底不比夏季,白日日头出来时,天气倒算得上是暖和,可只要一到晚间,很快就会凉下来,尤其是在平日没有人气的贡院里,更是凉飕飕的。
参加乡试不能穿夹层,人人都是单衣,有那体质不好的第一场考完就得受凉,后面可就发挥不出自身实力了。
若是遇到下雨,那更是咳嗽声一大片,一场乡试考下来,还能完好无损出贡院大门的一半也不剩。
出了院门就遇到了丘逸晨和吕高轩结伴出来,孟冠白也在前方等着,他们几人聚到一处,管家带着几位侍从将他们送到了大门口。
然后才从侍从手中接过篮子,篮子里面放着这几日管家特意吩咐厨娘烤制出来的肉干。
他做事细致,篮子大大方方敞开着,六个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油纸包放在里面,是今日一早又回过火的,正适合入口。
他亲自将油纸包放进谢景行几人的考篮中,“贡院里没什么吃的,若是实在顶不住没油水,可以嚼点肉干解解馋。”
他还强调道:“少爷和几位公子放心,这些全是我不错眼盯着厨娘烤制出来的,没有放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管家是孟家出来的老人,自然一心为孟冠白考虑,在谢景行一行人到达明州府之前,他就已收到孟家老爷和大少爷送过来的信。
信中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将随同二少爷一同前来的几位客人招呼好,尤其是谢公子。
孟家都是知恩的人,这几年谢景行对孟冠白的鞭促他们都看在眼里,天天相处可能不觉孟冠白变化很大,可是回想几年前,和现在的孟冠白一对比,那可是天差地别。
原本孟家老爷都以为他这二儿子能考上秀才已经到头了,平日里懒散好玩,也没个斗志。
可才几年,居然都要去考举人了,他们孟家世代行商,说不定真会出一个光耀门楣之人。
他自然极为感激谢景行,只是孟冠白和谢景行的交往是他们小辈的事情,他并未插手,不过只是去信让管家多加照顾,倒是无碍。
孟冠白大大咧咧地拍着管家的肩,“仲叔做事我真是再放心不过了。”
他都未曾想到还有肉干这东西,喜笑颜开地将肉干往考篮里更塞了塞,这可不能掉,接下来几日就靠这肉干吊命了,光是想想接下来几日只能热水就馒头片,他就不寒而栗。
他没注意到,其他几人都是听出了管家言外之意。
他们本也未曾担心,这几日在孟家待着,若是对他们别有用心,哪里需等到今日?只需要在他们的饭食里随意下些东西,想要阻拦他们参加考试,那可太简单了。
看他们都未推拒,还很是高兴的模样,管家笑得眼角纹路都深了几分。
将谢景行一行人送上马车,他又在门口站了站,“祖宗保佑二少爷和几位公子此次乡试一定要顺顺利利的。”
孟家豪富,马车很是宽敞舒适,驾车的是孟家的车夫老屈,已有五十几岁了,是个赶车的老手,马车平稳又快速。
正是一日里最黑沉的时候,老屈身旁坐着一个提着大灯笼为他照亮的侍从。若是只他一人,并不用照亮,老屈对从孟家到贡院这段路可是再熟悉不过,闭着眼也能将车驾过去。
可他身后不止他一人,还坐着此次要参考的几位读书人,他很是小心谨慎,若是因为他耽搁了几位公子的考试,他怕是要以死谢罪了,他这么一个孤寡老人,若不是孟家收留,哪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拐过弯,大街上已经能看到不少往贡院而去的身影,平日里这时候,街上可只有巡逻的官兵和更夫,现在却热闹得仿若开市了一般。
在大炎朝,一般会在京城或每个省城的都邑设置专供乡试的考试场地,同在每个州府和县城所设置的童生试的考试场地不同,过往谢景行去参加考试的地方就被简单地称之为试院或考试棚,说白了就是一间大屋子,而到了乡试这一关,就被特称为贡院了,贡院里是有着砖砌成的号舍的,每一位学子一间。
当然,会试也一样在贡院里进行。
在京城,除了皇城,最大的建筑群就是贡院,而若是在省城都邑,那贡院便就是整个省城中最大的建筑群。
贡院修建的高大宽敞,在视野好的地方一眼就能瞧见,谢景行掀开车帘往外一看,便看到了街头的贡院大门,门口已经守着有不少兵士,在灯笼的光照下看着很是肃穆。
贡院的正门也很是宽敞,不止他们正行过的这一条大街,左右几条街都能直接通往贡院。
就算如此,马车也很快慢了下来,来参加乡试的学子都是这个时间赶过来,不少都驾着马车、牛车,越到前面越是拥挤,几乎将这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老屈看着有些愁,犹豫了还是转头说道:“二少爷,前面走不动了。”
几人往前一看,确实如此,不过离贡院也不太远,要想等着马车行过去也行,就是不知得等到何时了。
谢景行干脆一些,直接跳下了马车,其他人也跟着下去。
孟冠白笑着对老屈说道:“屈叔回去吧,就只剩这么段路,我们走过去便是。”
老屈迟疑不定地看着前方好半天没动一动的队伍,最后还是点点头,奋力将马车掉了个头,将车赶了回去。
见他们动作,边上马车、牛车上的学子们心头焦急,干脆也学着他们跳下了车。
一行人跟着挨挨挤挤的人群往前,等走到街尾时,那里赫然立着一整横排的官兵,他们手持粗棍,棍子横立在胸前,将过来的人群全部挡在外面。
无关人士一律不得入内。
官兵后面缝隙中,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名身穿长衫的小官,应该是府衙里的不入流官员,被唤来此处充当场外执事官,专门负责考生入场事宜。
他们接过一位位考生递过去的考票,对上号之后才会吩咐官兵将之放入。
考票并未放在考篮中,考票薄薄一张,还攸关能否参加考试,这般重要的文书都是随身携带的。
谢景行伸进怀中将考票取出,递给面前这位脸续长须的汉子。
考票说简单点就是现代参加考试的准考证,上面有着考生的相关信息,内容也不多,他只是一扫便看完了。
随意挑了两个问题问询,对上后便放了谢景行进去,谢景行又等了几位友人,才继续往前。
贡院大门前有一大块平地,平地比足球场还宽大不少,眼前都是黑压压的人头,谢景行提着考篮一时有些进退两难,这他得去哪方才能找着通州府的地界。
安平省共八府,每府来的应试考生都不少,通州府参加应试的学子已差不多是最少的,只有三百多号人。
听旁人所说,明州府可是多达两千多号人参加乡试,就是稍微少一点的清河府也是近两千人,其他州府也都是一千到两千之间的考生。
唯独与通州府文教水平相近,一直排在安平省最末的难兄难弟孤山府稍微少些,也是三百出头。
所有的学子加起来,已是有近万人。听起来很多,可是放在整个大炎朝又算是最少的了,其他府就是两、三万学子参加一地乡试的情况都不算少见。
若是随意分布也太过杂乱,还要将所有考生搜检后放进考场,再找到自己号舍,若不管不顾,任他们随意站在哪处,就是等到月生月落也不一定能将所有人全部放进去。
因此,来这里的考生都是按府分排的,每一个州府都有一个专门划分出来的区域供他们排队,只是谢景行几人一眼望出头,都见不到一个稍微脸熟的面孔。
正当他们决定分头寻找时,黑压压的人头前方突然传出一声大吼,“明州府的学子在此集合。”
就在他们站着的正前方,很快,旁边就有不少同谢景行一般不知如何是好的学子便脸露喜悦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
接着距离不远处也传出一声相同的喊声,只是明州府改成了清河府。
谢景行心下了然,看来负责学子排序的官员早已料到此种局面,心有打算。
他们并未说话,安静等着,很快就传来了喊通州府学子集合的声音,在他们的后方,几人转身往那边走去。
中途还遇到了好几个来自通州府学的同窗,不过已到了就要进入考场的紧要关头,他们也并没有多寒暄,沉默着排到了队列中。
等所有参加乡试的学子全部按府排好队,太阳已经隐隐冒出了头,方才周边虽有灯笼照亮,可脸都在阴影中,相互之间是看不太清楚的,等到了此时,才能从远处看清视野范围中学子的脸。
谢景行目观鼻,鼻观心,什么也不想,大脑放空,双目无神,就这么发着呆等着进到考场中去。
可旁边却有人撞了撞他,是丘逸晨。
他看谢景行疑惑的眼神,对着他们身旁的队列中撸了撸嘴。
他有时也佩服谢景行,身旁那么多灼热的目光看着他,他居然能做到一点都不在意。
他只是站在谢景行身边,被眼神余光扫到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了。
谢景行其实早就有感觉,只是他并不想管,可不止左边的人在看他,右边的视线也不少,反正只是被看看,他又少不了块肉,他看任他看,谢景行自岿然不动。
现在被丘逸晨一撞,他只能无奈看过去,不只有看他的,甚至还有对他指指点点的呢。
有善意的目光,一见着他看过去便拱手相对,有些开朗些的甚至对他露出一个满脸灿烂的笑容。
可也有不少人眼中却是明晃晃的敌意,见着这种,他更是不在意,一扫而过并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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