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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去带上门,漆黑的房间安静下来,廉长林平躺着望向模糊不清的房梁,映着碎光的眼睛在黑暗里闪动,心情复杂。
家里这几年发生的事太多,蒋辽住过来后一直都很忙,他虽然没机会好好了解过蒋辽,但对他基本的认知还是有的。
蒋辽今天醒来后行为有些奇怪,他当时担心是风寒之后留下病根。
但从蒋辽之后的举动来看,似乎并不是如此。
人在大病之后脾性会发生转变并不是没有过,但现在放在蒋辽身上,那种怪异感廉长林无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他越想心里越不能平静,耳朵往门口侧去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动作维持了好一阵没察觉到什么声音,他悄默默爬起来走下床。
走到门口耳朵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很长一段时间后,他小心翼翼把门闩上。
堂屋的一角空旷处,贴的墙面铺开的竹席上,蒋辽双手枕着后脑勺,幽幽张开了眼睛。
听着里面的脚步声小心挪回床边,然后控制着声音细细索索躺下,蒋辽不由得心里发笑。
都没看出来,防备心还挺重。
看来以后自己不在,应该是吃亏不到哪去。
第11章
农村的瓦房冬暖夏凉,蒋辽一觉睡得很安稳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在末世很久没睡的这么充足过,起来后精神充沛浑身都觉得舒快。
他穿好衣服开始盘头发,头发太长自己又技艺生疏,盘了好几次才将头发固定好走出房间。
现在不到卯时中段,天光已经微亮,裹着层淡淡的雾蒙。
乡间空气清爽,外头树梢的鸟鸣清脆不断。
蒋辽洗完脸在后院活动了下身体,眼睛远眺感受了一番沁着凉意扑面而来的晨风,然后脚步轻快走向鸡舍。
昨晚在后院消食就看到一只母鸡孵在窝里,看着像要下蛋,蒋辽推开篱笆门走进去,两只在地上慢晃啄食的母鸡就冲了过来。
跟在他脚边仰头咯咯叫唤,走一步贴一步等着晨时投喂。
鸡不用喂太早又有廉长林顾着,蒋辽没管它们,拿走卧在鸡窝里的鸡蛋掂了掂。
然后满意地走出去关上鸡舍门,将目前保障他们食物来源的大功臣拦在篱笆内。
蒋辽到厨房给熬药的罐子添了水丟鸡蛋进去,半蹲在罐子前生了火,起来找来竹筒装上水,转身到隔壁柴房挑了一阵拿出要用的器具,检查完后装进背篓。
再拿着手里刚淘来已经有些生锈的小刀,找来了几根竹枝准备削几段小箭,到院子里才坐下堂屋里面传来动静。
没多久廉长林走了出来。
廉长林昨晚睡得晚,一路走到后院眼神还有些迷糊,看到有个身影坐在院子里自己平时编竹片的地方,愣了愣才清醒过来。
等了会儿没听到身后继续的动作,蒋辽回头看去。
廉长林站在他后侧几步外呆呆望着他,身上的衣服对他来说大了点,穿起来松松垮垮看着身板更清瘦了,站在没有多亮的天色里,感觉风再大一点都能将他给刮走。
蒋辽看了他一眼便转了回头,廉长林这才想起来似的抬步走开,洗完脸彻底醒过神,他注意到蒋辽手里正削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些看到蒋辽旁边的石板上放着几根削过的竹枝,短短的刚到成人一半手掌长,一头钝平一头尖锐。
廉长林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想不出能用来做什么,略带困惑站在一旁看蒋辽手里的动作。
一手拿小刀一手拿着竹枝,不知是不是早上才醒来,略垂着头动作看着很散懒,漫不经心的还是能看出动作间的熟练,随手几下削完一段放到地上又拿起新的继续。
廉长林看了一阵没看出什么来,见院子里备好的竹篓,知道蒋辽是要进山,便转身去弄鸡草。
蒋辽一直留意着廉长林的举动,见他好奇又不过问便没先主动开口,现在收心削起竹尖。
这是他在末世习惯带的防身工具,以备不时之需。
他今天要进深山里面,如果遇上大型野兽这些小玩意可以派上用场,时间有限他只削了几根,弄得还都比较粗糙。
最后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他将小刀和竹尖一起装进随身的布袋,起来走出去。
廉长林拿了个块板子坐到篱笆前,放在脚边的背篼里是他昨天割回来的鸡草,准备切碎了喂鸡。
蒋辽路过时看了他一眼,到角落洗了手转身进了厨房。
再次出来后他径直走到廉长林旁边,廉长林刚切完一把鸡草正要拿新的,蒋辽拉过他的手将水煮蛋塞给他。
“吃完记得把药罐洗一下。”蒋辽说。
鸡蛋刚拿出来湿哒哒的没散热,猝不及防被塞到手里,太烫了廉长林拿不久,放下柴刀两只手换着来回倒腾了几下,蒋辽正要转身走人,看到这停住了脚步。
站在旁边垂眼看着廉长林,欲言又止。
蒋辽的意思溢于言表,廉长林忍着手上的滚烫没再挪动。
他仰着头看蒋辽,因为刚才被无声看低,眉眼一时间带着股不小的气势。
家里的鸡蛋都是攒起来拿去卖了还钱,基本是隔天能攒到一个蛋,一段时间之后又会断开,现在母鸡又开始下蛋,蒋辽的病刚好比他需要。
想到这,廉长林把鸡蛋递回去。
一双眸子固执干净又纯粹,蒋辽对上这双眼睛,恍然间下意识想伸手摸腰间的短箭。
即时摇了摇头,提醒自己这里不是末世。
“你自己吃吧,我吃不惯鸡蛋到山上再弄吃的。”
蒋辽随口说完转身走出去弯腰提起竹篓背上。
廉长林愣了愣,眼神暗下握紧了手里的鸡蛋。
类似的话他以前在家里总会听到。
在他愣神间蒋辽已经走开了,走出去几步又突然回头说:“我出去后记得把门闩上。”
廉长林觉得没有必要,他看了看开始降温的手心,还是起来跟了过去。
第12章
从家里到进山口需要小半个时辰,上山时太阳已经升起,山雾还没完全散开,晨露很足没走多久蒋辽的裤脚都被蹭湿了。
他先去看了昨天的陷阱,两个陷阱都困到了野兔,一共三只,不过个头没昨天的大,目测超不过五斤。
估计被困了一晚上看着没多少精神,蒋辽将兔子捆起来放背篓里。
然后摘了几个野果子果腹,又喝了水歇了一阵,见露水没那么足了转身走去昨天的草丛,如法炮制抓到了几只山鸡,全都捆好装背篓里晨雾已经完全散开了,太阳正照的火热。
背篓不是很大,基本被野兔和山鸡塞满了,带着进深山不方便,这里靠近外山一般不会有大型动物到这附近觅食,蒋辽找了处安全隐秘的地方存放背篓。
乡下民风淳朴,这一处基本也只有他们村里的人会来,但也保不准会有例外,谨慎点为好。
蒋辽把背篓藏好,腰间绑着个小竹篓轻装上阵往深山里走。
一路注意地上的植被没发现有他想找的草药,走了半个多时辰日头越来越毒,他的额发全被汗湿了,眼睛往四周看了一圈,他找了棵茂密的大树过去避阳补水。
喝了水刚把竹筒盖好,听到右侧响起一道很轻微不属于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他抬头看去。
蔓延在头顶前方的树杈上卷着一条有他半个手腕粗的竹叶青,正吐着蛇芯子缓缓探近。
在末世打惯了这些东西的升级版,这条原生态带着剧毒的蛇,危险骇人的扁头和让人瘆得慌的眼珠子在蒋辽看来都觉得无比温顺。
他把竹筒绑回去,打开腰间的竹篓,徒手轻轻松松抓住蛇头用力扯下来扔进去绑紧盖子。
出门前特意带上专门装蛇用的密眼竹篓,没想到这就派上用场了。
蒋辽进山这趟主要是想找些草药回去,在有河沟的地方找了几圈都没见他想要的那种,之后看到有能治摔伤的草药便都采上了一些。
等竹筒的水只剩下三分之一,蒋辽正处在这座山深处,再过去是另一座接连的山,山路不好走他得赶在正午前回去便没再继续往前。
转身往回走了一段路,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砰砰声,像是什么东西猛地砸着树木。
意识到什么蒋辽顿然来了兴趣,他侧耳辨别出声音的方向顺着走过去。
砰砰声越来越近,蒋辽剥开挡住视线的树丛,看到前面一棵差不多一人能抱起来的树、树根下面全是碎木皮,还有叶子就着木碎唰唰往下掉。
树根往上三米高的位置,一头高壮的黑熊正在粗暴地砸着树干,外面一团蜜蜂嗡嗡围着它脑袋攻击。
黑熊破坏力强树干被刨得千疮百孔,又猛地砸了几下它将嘴巴伸进刨出的树洞里,够不到里面它退出来继续对着洞口又啃又扒。
黑熊听力敏感,蒋辽还没站定就被发现了,扭头准确无误对上入侵者的眼睛。
进食被打扰黑熊暴躁起来两下就爬到了地上凶猛疾速冲入侵者奔去。
蒋辽的位置离黑熊不到十米,他边后退边拿起挂在腰间的弹弓另一只手摸出块进山路上捡的石子。
这把弹弓是在柴房发现的,早上拿出来时全是灰尘,虽然久没用过但当时试了试功能还在,他放上石子拉满弹弓冲黑熊眼睛打去。
偏了。
蒋辽啧了一声,几天不练手都生了。
呼啸声和疾风瞬间逼近,他侧身闪过在地上滚了两圈躲过砸来的熊掌。
黑熊因为猛冲过来的惯性砸到旁边的树干,体型庞大的树根都被撞的晃了晃,爬起来后眼睛猩红彻底被激怒了嘶吼着奔过来。
蒋辽站起来后稳住身形同时迅速拿出早上削的竹尖装上弹弓,对准狂暴袭来的黑熊利落放箭。
咻——
正中靶心。
攻击力度足一根竹尖下去黑熊的眼睛顿时血流不止怒号粗喘,嘶吼着重重摔下,地上的枯叶被狼藉卷飞。
蒋辽拿出竹尖拉着弹弓站在原地继续瞄准。
黑熊不像野猪暴怒后只会无脑攻击,意识到打不过入侵者非常识时务地拖着受伤的眼睛逃跑,很快消失在蒋辽的视野内。
蒋辽这才收起弹弓拍了拍刚才衣服滚上的枯草败叶。地上掉了黑熊的血,他走出去剁了几脚泥土掩盖掉避免引来其他野兽。
树洞附近还环绕着不少蜜蜂,蒋辽将地上的木碎干草抓成一团固定住,生火点燃后找了根树枝挑到洞口。
等蜜蜂被烟熏到只剩下不足为惧散飞的几只后,蒋辽爬了上去。
蜂蛹被黑熊吃了不少掉在凹凸的洞口外,另一边的蜂巢也被破坏到,他将还完好的蜂巢取出来用外衣包上。
第13章
蒋辽下山回到家,大门从外面锁着,廉长林不知道去了哪没在家。
平时除了卖竹编添补家用就是到地里忙活,最近要忙的农活只有撒稻种,昨天晚上吃饭时他提过时间,廉长林应该不会闲着没事自己过去。
蒋辽想了想,觉得还是很有可能。
手里背上都带着东西,他开门进屋放去后院,就看到今天早上他削竹尖的位置摆了小堆篾片。
篾片很新鲜,应该是在他出门后去山上砍回来的,削具这些就放在石板上,竹片削下的细碎吹的附近地面都是。
看样子廉长林是临时走开,走开的时间应该不长。
排除了他去地里的可能,蒋辽不用再特地去查看稻种在不在,放下背篓和竹篓子进去厨房,找了盆装上蜂巢他转身准备喝点水。
拿起水瓢打开水缸,看到静止的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时蒋辽愣了愣。
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看到原主和他长得一样时他还是不免感到惊异。
短暂吃惊后蒋辽用水瓢舀了半瓢水,荡散了水面的倒影。
衣服在地上滚过蹭了泥土,现在又一身汗浑身不舒服,蒋辽提了大半桶水走去浴房。
柴房有处地方用来存放廉长林做好的竹编,蒋辽早上进去找用具,那些竹编堆起来已经有他半人高。
现在他从房间翻了套干净的衣服回到后院,随意从柴房门口扫了眼,发现里面放竹编的位置全空了,一个竹篓子都没有。
自从发现竹编在镇上很难卖出去,廉长林就挺长时间没再带竹编到镇上。
蒋辽回头看略显杂乱的后院,猜想廉长林突然带这些东西走街串巷的可能性大不大,不过很快就打住没再多想进了浴房。
廉长林真要去他总不能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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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都搬上板车被拉走,廉长林转身回家,进到院门就看到蒋辽洗完澡低着头走出浴房。
水珠顺着脸部轮廓滴下,上身只穿了件里衣,衣服带子没系敞着门襟垂在腰间。
麦色皮肤下腹肌紧实匀称,走动间给人的感觉更直观,廉长林收回目光又觉避开的举动有些奇怪,抬步走了进去。
井水冰凉蒋辽一个澡冲的很舒服,走出浴房抹了把脸上的水,随手系上衣服带子。
抬头看到廉长林在收拾篾片,扬起的竹碎蹭了他满身。
今天是赶集日,蒋辽尽早回来是想去一趟镇上,最好把野味都卖出去进点家用回来。
视线从廉长林忙碌的身影挪开,蒋辽看了眼背篓里的活物,回房间穿好衣服拿腰带系上。
将多余的竹片收拾到柴房,廉长林回到后院,蒋辽提着背篓要出去,他走过去取出身上的钱袋。
蒋辽低头看着,没伸手接。
院子没收拾完,廉长林等了下就跟早上被塞鸡蛋一样把钱袋塞到他手上,收回手时蒋辽触到他手上的茧子,垂眼看去,他指腹处还有几道新的细小割伤。
“那些竹编都卖了?”蒋辽问他。
廉长林眼神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蒋辽掂了掂手里的钱袋。
这么点重量,看来不止是卖了,还是贱卖。
家里欠的钱规定每月各家先还一部分,还钱都是定在月底,现在刚到月中没必要给他。
“给我干什么,自己拿着。”
廉长林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奇怪地看他。
见他真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廉长林想去厨房拿木炭,想起上次用木炭写完字被嫌弃,索性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等他写到后面看出是哪两个字,蒋辽:“……”
他倒是忘了这茬。
从村里去镇上坐牛车要花上近一个时辰,村里人如果想省几个铜板钱,走路去都是一大早就出发了,现在这时辰要是不坐牛车他走到下午都不一定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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