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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转念一想,那么畏畏缩缩都不像她了。
边关月挺直脊背,矜持地点了点头,拿过茶杯,豪迈地一饮而尽。
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一下,普通味道,也没有美人的加持。
美人见她如此还以为她很渴,因为边关月手边只有酒没有茶,于是又给边关月倒了杯茶。
边关月诧异地看她一眼,很给面子地一口喝完。
美人湛湛地看她一眼,沉默倒下第三杯茶,这次还是推到边关月面前。
边关月仰头喝下,在美人新杯子倒第四杯茶的时候,一把握住美人温凉的手腕,恳切说道:“不能再喝了,再喝酒成水牛了。”
闻言,美人诧异抬眸看她,“我喝。”
边关月唰得一下松开人,舒了口气,也不尴尬,“那就好。”
加上刚才自酌的酒,她现在真的是一肚子的水,她都怕动起来的时候肚子咣当一声。
难得遇上那么话少性子还有趣的人,边关月搭话问道:“能知晓道友的名字吗?”
要不然以后都称美人为喝茶姐多不礼貌,楚滔的手札害人不浅。
“纪逐月。”
第64章 偶遇故人
“好名字。”边关月张嘴就夸。
纪逐月眼角微扬,轻声说道:“谢谢。”
边关月张嘴就来,“互通姓名,我名为路明灯。”
嗯,单单明灯两个字太像西域和尚们的起名风格了,所以她给自己加了个姓,合起来就是指路明灯的路明灯。
“好听。”
边关月乐了,她发现纪逐月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别人的寡言少语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而纪逐月虽然话少,从嘴里蹦出来的字不多,但她真的是句句有回应。
“你是不是常年待在宗门里,出门的时间少?”
“是。”
“我猜也是。”
“为什么?”
边关月尝试去猜纪逐月问话的意思,试探着答道:“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宗门弟子,平时只知道闭关修炼,一心大道,不爱交际,没有几个朋友,就连话都很少。”
“不好吗?”纪逐月轻声问道。
边关月摇了摇头:“好与不好不是外人可以评价的,自己活得开心活得舒服不就好了么。”
要是有人敢对她指指点点、唧唧歪歪,她绝对把那人的头给捶歪。
“嗯。”纪逐月低头喝茶,睫毛盖住了过于淡漠的眼睛,意外显得有些乖巧无害。
边关月拖着脸看她,“你偷偷能告诉我你出自哪家的吗?我是真的好奇。”
好奇什么样的宗门能养出那么干净淡然,有应必答的修士。
纪逐月传音说道:“神隐宗。”
边关月眼眸带上笑意,还真是一点就通,偷偷的意思就是让纪逐月给她传音。
如果美人过于木讷,边关月虽不会转身就走,但也会觉得无趣。
好在美人清冷归清冷,却是真的剔透。
她同样传音道:“乾域的神隐宗?”
纪逐月点点头,眼眸微亮地看着边关月,似是没想到边关月会一语道破她的来历。
她如此反应也是有原有的,神隐宗在乾域中只算是二流宗门,在整个栖灵大陆上更排不上号,很多人不知道也正常。
边关月矜持地笑了笑,她就喜欢这样反馈及时的人,说什么都会及时得到反应,话不会掉在地上。
她招手叫来店小二,点了几道招牌菜,外加一壶茶。
边关月笑着说道:“见面即是缘分,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缘分,我请你吃饭怎么样?他们家的炒石头蟹很好吃。”
既然能成为第一客栈,这里饭菜的味道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纪逐月垂眸,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仍是一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仿佛要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但边关月就是莫名看出来她在纠结,心里好笑,面上却愈发诚恳地看着她。
果然,逗老实人才是最有意思的。
“那我之后还能见到你吗?”
边关月歪了歪头,“是要请回来吗?可以,有时候我会住在这。”
纪逐月如同边关月猜测的那样,没有去问边关月为什么时不时住在这,而是轻轻颔首,应了声好。
这时候店小二把饭菜送过来。
边关月举起茶杯敬了敬纪逐月,“干杯。”
纪逐月缄默一瞬,才学着边关月的样子举起茶杯碰了碰,动作很生疏,小声说道:“干杯。”
边关月用喝茶掩盖住自己脸上浓郁的笑意,忽然想到什么,笑容敛去,看向纪逐月,“像你们这样的修士是不是只喝露水不吃饭?”
她只是忽然想起她那个和供在庙里的神像没什么区别的前师尊,到现在她也不理解无情道修着有什么趣味,木灵根亲近自然,但不代表要灭绝所有情感,傅清梧那样的人怕是连露水都看不上眼。
“辟谷。”纪逐月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清凌凌地看着边关月,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
边关月沉闷的心情一下子有阴转晴,是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她这样反骨的小修士是无法理解青玉仙尊的境界的,倒不如多逗逗美人。
她拿起没用过的筷子夹了一只螃蟹放到纪逐月碗里,自己又拿起一只螃蟹,丝毫不见外地说道:“你看我怎么吃的。”
纪逐月放在膝上的双手蜷缩一下,但还是认真看完了边关月高效的吃螃蟹方法。
“我吃完了,很好吃,你试试。”边关月眨巴着大眼睛看纪逐月,脸上全是真诚,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想看清冷脸皮薄的美人啃螃蟹窘样的坏心。
纪逐月拿起螃蟹,看了边关月一眼。
边关月鼓励地点点头,一点草稿都不打,睁眼吹嘘螃蟹有多好吃,“肥美鲜嫩,红灿灿香喷喷热辣辣,值得一试。”
纪逐月低头啃螃蟹,轻松地用手打开蟹壳,吃到蟹肉,就是脸颊越来越红,嘴唇像是涂抹了最艳色的口脂,仍是极美的,就是给人的距离感没有那么深了。
美人下凡,让边关月轻而易举看见内里柔软的一面。
边关月连忙给她倒茶,“喝水解辣。”
“谢谢。”纪逐月先是道谢,才去喝水。
“还好吗?”
“还好。”纪逐月解释一句,“我从前没有吃过,辟谷前口味清淡。”
边关月一看也是,要不是今天遇见她,纪逐月得错过多少美食啊,这让她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好吃就多吃点。”边关月眯眼一笑,克己复礼从来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吃到爽快玩到尽兴才是她奉行的准则,所以在交朋友上,她也希望和同样的人做朋友,找不到的话,调//教一下也是可以的。
“嗯。”
只不过纪逐月胃口并不大,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不吃了,双手仍是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边关月大快朵颐,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的吃法。
边关月吃完擦嘴,抬头对上纪逐月情绪内敛的眸子,指尖动了动,呼了口气,是错觉吗?她真有种养女儿的感觉。
“我今日还有事,就此别过,改日再见。”
纪逐月:“再见。”
边关月手撑在桌子上,弯腰凑近,笑意盈盈地说道:“是回见,我还等着你请我吃饭呢。”
“回见。”纪逐月重复道。
边关月笑逐颜开,喟叹一声,朝着她摆了摆手,潇洒离去。
结识到新朋友,边关月心情极好,不过也没有失去警惕心,改换了几张脸,确保没有人跟着她,才回了小院。
推门进了院子,才发觉气氛不对劲。
姜偃惯例发着呆,就是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竟然在她进门的那一刹那就抬头看过来,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刘海粟坐在石凳子上,沉默地擦着刀,而云黛兮更是表情阴沉。
边关月走过去,手欠地揪了揪云黛兮的脸,“怎么了,谁欠了你灵石没还吗?”
云黛兮想拍开她的爪子,又克制住冲动,看了眼她活泼欢快的神情,沉声说道:“无极道宗也来人了,带队的人是李道然。”
边关月“哦哟”了一声,哭笑不得地看着三人,“就因为这事啊?我寻思怎么了呢,正常,要是无极道宗不来人,我才是真的怀疑无极道宗上下干什么吃的。”
“你不生气就好。”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虽然算不上好聚好散,但要是无极道宗太拉跨,岂不是让我也跟着丢脸?”边关月对此非常洒脱,话锋一转,笑容也变得瘆人起来,“来得正好,除了李道然,剩下的都加足料,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嘛。”
云黛兮和她探讨起来这个问题,“独独放过李道然也不好,容易惹人怀疑,把她也加进来,一起同甘共苦才是大师姐该有的姿态。”
“你好像很不喜欢李道然。”边关月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句。
“不喜欢,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觉得你不喜欢的人还挺多的。”
云黛兮恼羞成怒,“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边关月摇摇头:“管不着。”
云黛兮更生气了,跺着脚,走路声很重地路过边关月,还留下一声冷哼。
边关月也哼一声,“大小姐脾气。”
一连几天云黛兮都是看边关月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处处挑刺,边关月忙着和她斗嘴,忘了客栈里还有人等着请她吃饭。
等她再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四日后,天上的印记越来越清晰。
关于印记的来历,有身份的修士都查出来了,正是钟神秀的私人印章。
钟神秀出身的宗门早已就没落,在东域的原址被新的势力占据,这段时间被无数人反反复复地探查,也没查出什么新消息。
不过钟神秀卸任宗主之前的私人印章还是流传出去了。
边关月不是在无极道宗里看到的这个印记,而是在烛黎府上的藏书楼里偶然翻到,当初觉得这印章的主人名字好秀,就记住了,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走上街,和各种衣饰的修士擦肩而过,边关月才想起来自己认识了一个清冷但不寡淡的美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客栈。
为了一顿饭,边关月特地拐了个弯,走进客栈大堂,就看到纪逐月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一动不动,脊背挺直,有种春寒料峭的孤傲。
桌上放着两杯茶,一杯放在纪逐月手边,另一杯放在对面,还冒着腾腾热气。
边关月快步走过去,指了指桌上的茶水,“我口渴了,不知能否讨杯茶解渴。”
纪逐月抬眸,看见是她,沉默着没有应答。
边关月脸皮厚,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腆着脸说道:“不会吧,纪纪,第二次见面你就要渴死我?”
纪逐月眼珠震动,像是没料到边关月晚来还那么自来熟,熟到给她起了昵称,纪纪。
像是边关月的朋友,都有专属的称呼,小兮兮、阿偃、刘叔、小奴真、小宝、乖宝宝佛子……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倒很喜欢看纪逐月表情生动的模样。
“纪纪,怎么了?”
纪逐月的回应是把茶杯往边关月面前推了推,才问道:“为什么这样喊我?”
“全名太生硬,逐月有阴影,逐逐感觉对你不尊重,月月不太好听,名字带月的人太多了,那就是纪纪了。”边关月摊了摊手。
“阴影,不尊重?”
边关月吹吹悬浮的茶叶,满足地喝了一口才说道:“我认识一个人,一赏月就是一整晚,像是追着月亮而去,结果最后她和我反目成仇,所以有了阴影。不尊重呢,你有没有觉得逐逐像是在喊猪猪。”
纪逐月半晌才出声说,“晚了。”
这次边关月这枚猜出来这两个字的意思,“是说我放你鸽子的事吗?好吧,是我的锅,那作为赔偿,今天还是我请你怎么样?”
让人白等了四天,确实该赔礼道歉,她路明灯还是很有担当的,不会犯错不认,当然该耍赖的时候还是得耍赖。
“不是。”纪逐月认真地看着边关月,“是我们认识晚了,月亮很好。”
她的意思是她们认识晚了,若是在此之前,逐月对边关月来说或许就不是阴影了。
月亮很好,不该是阴影。
边关月呼出一口热气,心想果然还是老实人的杀伤力强,一句话就绝杀。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心神颤动了,上一次是她看到纪逐月孤零零一个人坐在位子上,脊背笔直,有种倔强的美感。
“不晚,什么时候认识都不算晚,算缘分,现在正好不是吗?”边关月不甘示弱,不想在说漂亮话上输给一个看起来就单纯干净的修士。
这分明是她的主场,输给纪逐月算怎么回事。
纪逐月手指蜷缩了一下,低声“嗯”了一声,垂眸错开边关月的视线。
边关月叫小二上菜,好奇地问她,“你是不是身边从来没有我这样的人?”
看着清清冷冷,不食人间烟火,怎么就一戳就软呢。
遇到狗皮膏药似的人,岂不是甩都甩不掉?
出乎意料的回答,纪逐月偏了偏头,“有,讨厌我。”
“你是说这个人讨厌你?”
“嗯。”纪逐月眸中闪过些许诧异,似是在回忆这个人。
一时之间边关月不知道该感慨自己不是独一无二的,自来熟的人那么多的吗?还是叹息纪逐月的脾气。
“讨厌就讨厌吧,像我那么活泼开朗,乐于助人的好人,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的。”
嗯,打架的时候很活泼,把别人揍成猪头的时候很开朗,乐于帮别人解决过多的灵石,修真界新一代十全好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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