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陆点头又说了下去:
“关于秘籍一事,在我时隔两个月又回到玄门正宗的时候总算出现了线索。不过这也多亏了凤无偃,正所谓旁观者清,他听我说出心法,就意识到心法不单纯只是心法,而陪着我回到玄门正宗的时候,他发现了心法里面的奥秘。
这个奥秘在于玄门正宗的地理位置和心法的结合,只因心法的表面字句居然是一个谜语,它将玄门正宗的方位指了出来,并暗示玄门正宗有一个秘密之所,需要心法的‘钥匙’才能开启。
我们暂时不知道心法的‘钥匙’指的是什么,但经由心法本身的指引,我们找到了那个秘密之所,可是那个居然就是父亲所搭的那间小木屋的位置,而我对那里面有什么早已了如指掌,无论去多少次,那小木屋总归是小木屋,总归不会有什么改变才是。
不过在凤无偃看来,小木屋却不是小木屋,它只不过代表了心法中一个指代的方位,而将所有心法的内容联系起来看,小木屋的存在仿佛是为了遮掩真正的秘密之所,可若真是如此,那么秘密之所应该在小木屋的底下,我不禁有些疑惑,多年的住处,若是有暗室或者地下室,就算小时候的我发现不了,但前两次回来我曾一寸一寸又重新搜寻了一遍,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和线索。
‘若根本不在地底呢?’凤无偃却道。
‘不在地底,又会是在哪里?’我疑惑着问。
凤无偃抬头指了指上面,我微微一愣,既想相信又觉得不太可能,但既然想到了,就不如上去看一看,他指的地方,当然不会是天空,而是屋顶。
我和凤无偃上了屋顶,屋顶上铺着极为普通的青色瓦瓣,而当我们站上正脊就能清楚地看见其中有一块瓦瓣颜色不同,但若不是因为有心法的指引,根本不可能上屋顶去发现如此细小的异常,而这样的异常在没有心法的指引下,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去在意,于是我便掠至那块颜色较深的瓦瓣边上查看那块瓦瓣,就见那块瓦瓣不仅颜色稍稍要深一些,上面还刻了什么,我拿起来仔细看,却发现那是个方位图,而上面箭头所指的方向,就是玄门正宗的宗祠所在,那里除了玄门现任宗主以外,谁都不允许入内,可现在既然瓦瓣的方向指向宗祠,那么我们便不得不前去一探。
当然这一切都没有告诉余栖暇,但余栖暇也不是傻子,他自然清楚我不可能找到秘籍后真的去救自己的仇人,所以他只是抛出诱饵,并找人盯着我。
我和凤无偃很快溜进了宗祠,宗祠供奉着历代宗主,其中也有我的父亲,我一进入就对父亲拜了拜,心中希望他能助我找到秘籍所在,不过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宗祠里有一间密室,密室即是练功房,而所谓的秘籍,其实就在密室内,只不过不会心法的人无论进去几次都不可能看见密室里隐藏的内容,那些内容必须在施展心法的情况下,将功力凝聚在掌缘,然后将掌心贴至墙面,才能出现凹凸的图样来,可一旦将手掌放下,那些凹凸就又消失不见,道理其实很简单,在于壁上质地不同,一部分会因力的出现凹陷,另一部分则会凸起。
这一来,我便能将秘籍的内容暗中记下来,然后加以练习,虽然这个过程中无偃一直在我身边,我也不打算防备他,但其实就算看见了密室里的内容,他也是练不了的,原因还是在于那心法上,心法若没有人口授其中的意义,那就跟先前无偃所理解的字面意思一样,纯粹就只是暗示着地理方位而已。
我不明白为何父亲那么早就将心法传授给我,这等于间接让我知道秘籍的下落,这是原本只有宗主才有资格继承的武功,但无论如何,既然已经见识到了,我一离开玄门就开始花时间练习,在这期间,无偃一个人外出,不过为了吸引余栖暇的注意力,他特地扮成我的样子,在玄门附近出没,而我若要出门便戴上面具,这样就能避免发生两个人同时在不同的地方被人看见的可能。
而无偃因为得知余栖暇杀害我养父母的事,想出了一个对付余栖暇的办法,这个办法的最终目的是要曝光余栖暇的罪行,不过若要达到这个目的,我就必须先将武功练成,因为玄门正宗有一块试炼石,原本是在宗主继位的时候用的,不过余栖暇在没有得到秘籍的情况下就成了宗主,他以被凤霖霖所伤为借口一直没有在试炼石上证明。
无偃的办法并不难,首先是要将半真半假的秘籍交给余栖暇,目的是暗中推进余栖暇使用试炼石,否则就不能认他为宗主。
只可惜一切并没有我们想的那样顺利,秘籍给了余栖暇之后他就倒打一耙,说是我偷走了秘籍,我只能先一步逃出了玄门正宗。
无偃做出了更惊人的举动,他直接绑架了玄门正宗的弟子,而且还是没戴面具以我的模样做下的这件事。
他其实也是在逼我做决定,这倒也符合无偃的个性,换我就不可能如此毫无顾忌,当然这跟我自小在玄门里长大也有关系,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早就已经没有了寰转的余地。
无偃抓了两名弟子,留下一名,放走一名,他让那名弟子传话给所有的长老,如果要交换人质,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要求跟余栖暇比武,日子可以随余栖暇定,生死勿论,同时所有的玄门正宗弟子和长老都必须在场。
到时候若压根没人认出秘籍上的武功,那只能说是天意,我会当场杀死余栖暇,再也不留后患,即便这样做会令父亲感到遗憾,我也绝不后悔。
这一回余栖暇遂了我们的意,将比武的日期定在了半年后。
我趁这半年的期限准备去悬崖底救出教我武功的那个人,按理说我应该认他为师父,不过我们其实也是互利关系,他连名字都没有告诉我,并且说认不认他这个师父,他压根没所谓,我原先有玄门正宗这一层顾忌,所以暂时没有认的打算,但现在这层顾忌我已经不在乎了,少了玄门正宗,却多了无偃,父亲母亲已经不在了,现在对我来说,无偃就是我最亲的人。
除了救人,还有一件事就是继续追踪金戒指的线索,这件事的难度比寻找秘籍高多了,至今为止我们还是一无所获,甚至连方向都没有,因此我和无偃在去往悬崖的路上特地回到我曾经住过的那片树林里去寻找线索,没想到回去那里是对的,我埋尸体的地方尸体消失了,我曾经住过的地方也被烧得一干二净,就好像有人特地在一点一点磨掉金戒指存在过的线索似的。
无偃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故意将金戒指的风声放出去,不过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好好计划一下才行。
当我们去到悬崖底,我替那人解开了禁制,并以师父之礼相待,他这才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他说他叫玥琅琊,跟沈御风比武输了就被锁在这里,不过沈御风曾经答应过十年后会来释放他,结果沈御风自己却没能活过这十年,他问我是不是真的要认他做师父,因为他教我武功,我解开他的禁制,这很公平,而我是沈御风的养子,认我这个徒弟,他不亏,而我却觉得这已然是一种缘分,父亲和他比武,他输了被困,却正好教了我武功,我又代替父亲释放了他,这就好像冥冥之中的一个轮回,认他做师父,已是理所应当。
玥琅琊随我,他知道我要去跟余栖暇决斗后,又传授了我一些招式,并且也不避讳无偃在场,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玥琅琊和凤玉麟原本就是旧识,也难怪当时凤玉麟会指引我来此学武。
这也是我之前毫不怀疑树林里救我的人就是凤玉麟的理由之一,至于现在,我却不再能够确定,原因容我稍后再说。
话说回头,师父不仅教了我克制玄门正宗招数的武功,更指点了我秘籍上的功夫,他也指点无偃武功,于是我们又在悬崖底待了好几个月,等约定时间到来,这才上山准备赴约,哪知余栖暇再一次使诈,沿途派人截杀我,我和无偃一路杀回去,按时抵达玄门赴约。
见我没死,余栖暇很是失望,但似乎也并不意外,当天所有玄门的人都齐聚一堂,我们在试炼石所在的比武场进行比武,这日我没有让无偃陪我入玄门,而是要他在外面,万一有什么变故,他好随时接应我。
余栖暇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他并没有练秘籍上的武功,就怕我给的是假的,他答应与我比武目的是为了确认我练了秘籍上的武功,只可惜我也没有施展秘籍上的武功,且我还设法诱发了父亲在他体内留下的那道掌力。
几位长老终于认出了那一掌是父亲留下的,于是他们也明白了真相,而我得到了目的就离开了玄门正宗,也不管他们内部乱成什么样,我最终没有杀死余栖暇,总觉得就这样杀了他,父母既然不会活回来,我也不会为此感到痛快。
当晚我和无偃庆祝了一番,准备好好拟定将金戒指背后之人诱出来的计划,没想到第二天玄门正宗的其中一位长老就找上了门来,他的目的是请我回玄门,因为我得到了秘籍,等于继承了宗主的武功,他和其他长老商定之后,决定承认我作为宗主。我跟无偃商量了下,觉得这未必有坏处,作为宗主,说不定可以接触到一些别人接触不到的秘密,于是半个月后,就是我的继任大典,无偃已经离开了,他的意思是我们分别找线索,定期联络,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就跟他定下再一次见面的日期。
这之后,我跟父亲一样除了每天打理玄门的事务,就是练功,至于金戒指的下落,没想到我一入玄门就出现了。
那又是另外一位长老,他将这件事隐瞒了六年,一直未曾透露给余栖暇知晓,他也是第一个看出余栖暇身中父亲掌力的长老,他说既然我继承了父亲的位置,我们又是父子,那么这件事便能够告诉我,他说父亲一直暗中让他调查一件事,那件事跟寻宝世家销声匿迹有关,只因父亲跟寻宝世家的其中一个成员是知交好友,一天那个好友前来找他喝酒,看起来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可那个好友临走前留下的话就好像诀别一样,这让父亲心生不祥,可惜那好友什么都没有多说,他也不好多问。也就在好友离开之后不久,江湖上就有了林傲天救了寻宝世家的人并得到了一张藏宝图的传闻,然后父亲再也找不到他的那名好友,于是派了长老暗中调查,一开始线索全无,不过就在父亲听说凤玉麟和凤霖霖父女俩要去抢林傲天一双孪生子的那日,他在与凤玉麟交手的过程中,跟他一同前去的长老看见一个黑衣人从林傲天的尸体上偷出了将一枚金戒指,那枚金戒指的造型很特别,长老见状便上前去堵住那个黑衣人,黑衣人的轻功好过他的武功,长老压根没料到,一掌就将他打死了,可是长老后来搜遍他的全身,也没找到那枚戒指,不知道在打斗的过程中那黑衣人将戒指藏到哪里去了,这件事在沈御风回到玄门后长老告诉了他,也就是我被抱回玄门的那个晚上。
长老凭印象将戒指的模样画了出来,他拿给我看时,我就知道是凤玉麟拾到的那枚金戒指,之所以说金戒指的造型特别,其实是因为戒指上有一个凸起的符号,但那个符号跟我所得到的戒指并不相同,我这时不方便告诉长老我也有一枚金戒指,只是先将这条线索收了起来,并让他继续跟踪,长老告诉我说,这十六年间金戒指的下落分别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八年前,另一次在四年前,两次都引发了接连不断的血案出现。
八年前那次是从一家当铺开始的,来当金戒指的人,当铺的老板、伙计,抢走金戒指的人,还有追捕凶手的捕快,最后连查案的府衙都成了血海汪洋,偏偏最后金戒指再度失踪,无人知晓它的下落。
四年前那次则完全不同,有人宣称那枚金戒指出自寻宝世家,但它本身没有什么价值,它的价值在于戒指上的符号是一把钥匙,能够打开宝藏的大门,只是随着寻宝世家销声匿迹,宝藏的下落也被埋葬起来,他还说林傲天当年根本没有得到什么藏宝图,其实他得到的就是那枚戒指,不过现在林傲天也死了,是以谁也不知道当年寻宝世家的人曾经跟林傲天说过些什么,到底宝藏又在哪里,至今仍是个谜。
宣称有戒指的人召开了比武大会,让想要夺取戒指的人前来比武,这显然是个阴谋,但江湖就是如此,看不穿是阴谋的人一上钩,正道和反派都会跟着动,他们总是各有目的,所以这场比武大会的规模也越来越大。玄门当时由余栖暇率领,他对于那枚金戒指虽然非常感兴趣,可是又觉得不能太过于热衷这场比武,遂只派了玄门里的其中一位长老全程参与,重点在于了解情况,而不是真正去跟人家比武。
那次的比武大会死伤无数,对方也可能有好几层用意,从最终结果看来,比武获胜的人虽然得到了金戒指,可当天晚上他就被人杀害,戒指也被抢夺走了,恐怕从一开始比武大会就只是为了引出什么,当时长老并不知道戒指其实有所不同,若是知道的话,想必也能推测出那场比武大会应该就是为了引出其他几枚戒指的出现,但到底还剩下几枚戒指,那时又有没有线索出现,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不过这样一来,我可以确定凤玉麟一定也早在暗中调查金戒指的事,只不过当时我在场,他没有说什么,可如果再细想,凤玉麟会出现救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自己有一枚戒指,而现在又出现一枚,但那日他也没问我戒指的形状或模样,若不是他一早就知晓此事,或者只要有些许怀疑,至少会问起我所保管的那枚戒指的样子,然而他并没有,他只是知道我有戒指,却不知道我那枚戒指上的符号。
但我想若这次无偃为了戒指的线索再一次单独回到凤凰山时,凤玉麟必然会将这一切都告诉他才是,只是不知道无偃与我互相信任的程度到底有几分,他又会告诉我多少。”
夜色渐深,说到这里,沈沉陆终是叹了一口气,停了下来。
他这一声叹息似是预示了什么,其实说到这里,老僧已然明白沈沉陆背负的那些罪名恐怕跟凤无偃有很大的关联,什么与魔教私通,什么私藏秘籍,暗下毒手,将未婚妻送给教主等等,这其中应该还有很多内情,然而这些内情一旦说清楚,就必然会牵扯出凤无偃来,这应该就是沈沉陆沉默三年,宁愿自己受刑的缘故。
不过这三年来凤无偃悄无声息,好像对沈沉陆不闻不问,要不是李凤迤出现,沈沉陆就算能活着出百鬼窟,也至少要脱掉好几层皮,只是现在理解了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毕竟凤无偃是他的亲兄弟,不是他受罪,那就是凤无偃受罪,而被指认的人是沈沉陆,会造成这样的假象更有可能凤无偃本身就参与其中,如若不然,沈沉陆也无需认罪,只要查清楚谁是陷害者即可。
第28章 昔二十四 两年半之约
“沈施主是在三年前来到少林寺的,也就是在沈施主继承玄门正宗十一年后,那么在这十一年间,究竟发生何事,使得沈施主与凤施主产生了如此的隔阂?而凤施主自从沈施主被困少林以后都未曾出现在江湖上,难道就是沈施主对他所提出的条件?”老僧不禁问道。
沈沉陆沉默半晌,才又轻叹一声道:“世事难料,这其中诸多误会,更有人为的原因,谁是谁非,早已分不清了,他终归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我不保护他,又能保护谁呢?只怕是这三年又发生了连我都想不到的变化……”说着,他便问李凤迤道:“李公子,难道他出了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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