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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患寡而患不均,昨晚上翠儿陪芙宝去挑礼物,董芸让她给村里所有十岁以下的孩子都备上。
至于和芙宝玩得好的,让她另外自己挑。
只是在策马奔过曾家小院的时候,董芸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
那是她生活了三年多的院子,在这里,她学会一个农妇所有的技能,砍柴、生火、圈养牲畜、下地耕种,甚至养育孩子。
如果不是北镇抚司的人追到这里,或许她这辈子就永远当一个农妇下去。
造化弄人。
抬眼瞥见曾家地里那个弯着的背影,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曾婆子诚然不是个好相与的婆婆,但若不是有她在上头庇护,自己这三年来又如何能躲得过那么多次追查,又如何震慑得了村里村外那些心怀不轨的懒汉和光棍。
更何况,曾大有确确实实为了自己而死。
曾婆子也曾真真切切地把芙宝当成自己的亲孙女。
知道芙宝不是大有的孩子那一刻,她歇斯底里咒天咒地,可到了最后一刻,还不是沉着脸配合着自己逃出生天,将芙宝送了出去。
就算被梨花打得下不来床,也没透露出半点消息。
再后来,为了芙宝,她还和刘有铁干了一架,又弄了一身伤……
董芸微微叹了一口气,下了马。
熊氏也从院里出来,把她迎进去。
见她频频回望着曾婆子的方向,道:“她呀,老说城里住不惯,进哥儿给她雇了个下人伺候她,她也还是不愿待,没事就往乡下来了。好在地大部分都租出去了,她想忙也忙不起来。”
说着,又把曾婆子在城里总来院门口偷看芙宝的事一一告知。
“我让她进院光明正大地跟芙宝说话,她又不愿意进,一把年纪倔得跟头驴似的,劝也劝不动。”
听到这些,董芸的眼睛微微发酸,道:“哎,就随她吧。我回头再跟广进说说,她现在只听小儿子的话。”
田间地头,芙宝和小伙伴们玩得不亦乐乎,二月份的天气硬是跑出满头大汗来。
梨花让系统随时监控着她,又让两个侍卫远远跟着。
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着,跑累了,就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观看一群蚂蚁忙碌地搬家。
突然,有个小伙伴好奇地问:“芙宝,你娘是公主,你以后是不是也是公主,要不要住在皇宫里?”
芙宝愣了一下,她当然被告知了娘是公主的身份,但她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
她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娘没说。”
狗蛋道:“芙宝,你去皇宫,我也去皇宫,陪你。”
虎子道:“狗蛋,男人去皇宫,要么当侍卫,要么当太监。你肚子沉沉的,跑也不快,能当得了侍卫吗?”
狗蛋想了想,说:“那……就当太监吧。”
虎子:“当太监是要把雀儿给切了!”
狗蛋看了眼小仙女,犹豫了一下,道:“那就,切了吧。”
众小孩大惊:“狗蛋,切了小雀儿,你就不是男人了!”
狗蛋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们,“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分别吗?”
虎子呃了一声,想了想道:“男人可以站着尿尿,你割了雀儿,就得和女人一样蹲着尿了。”
“能尿得出,就好啦,女人,也没有被尿,憋死过……”
几个小脑袋面面相觑,竟觉得好像有几分点道理。
“可你要是切了雀儿,就不能讨媳妇了……”
就在这时,芙宝出声了,“宫里好像也有不割雀儿的男人,我回去问问娘,到时候再跟你说哦狗蛋。”
狗蛋忙不迭点头,要是不用切就能进宫,那也挺好。
虎子跃跃欲试地说:“芙宝,我要当御前侍卫,那样我也能进宫了。”
其他小伙伴纷纷表示也要一起进宫。
只有喜鹊默默不语。
芙宝问道:“喜鹊姐姐,你不想跟我进宫吗?”
喜鹊着急得红了眼睛,“我也想去,可我什么也不会……”
芙宝忙凑过去给她擦眼泪,道:“喜鹊姐姐,你不用做什么,只要你每天叫我起床就好了。被喜鹊叫醒,那一整天肯定都是好事发生。”
喜鹊一听,顿时破涕为笑。
说着,就见梨花远远走来。
芙宝眼前一亮,立刻站起身来,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喊道:“梨花——”
梨花笑眯眯的,几步就迈到了孩子们身边。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芙宝想起了刚才狗蛋提及的那个话题,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梨花,宫里哪个官位,不用当太监就能进去的吗?”
作为芙宝心中无所不能的神,就算不了解,也赶忙请教了系统。
随后回答道:“常侍、侍中和给事中,这些都是与皇帝关系紧密的职位,常常陪伴在天子身边,而且并不一定需要是太监。”
几个小朋友一听,都傻了眼了,这些职位名称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
梨花道:“这些职位都需要读书识字,你们啊,得先好好学习,才有机会胜任这些岗位,否则,就只能选择当太监了。但即使是太监,如果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也是不会得到皇帝和公主的宠幸的。”
狗蛋听后,急忙表态:“那我,要好好念书。”
梨花摸了摸他那胖乎乎的小脑袋:“嗯,好好念书,将来一定有出息。好了,开饭了,都跟我回去吃饭吧。”
听到开饭,大伙儿一骨碌都站了起来。
芙宝问道:“我们能坐一起吗?”
梨花笑笑:“能,给你们安排了一桌,没有大人,全都是你们自己人。”
“好耶好耶——”孩子们欢呼雀跃着,一起向东山脚跑去。
熊氏这边。
她看得出来董芸看重曾婆子,于是亲自下地去叫人回来吃饭,可对方死活不愿意来,熊氏也只好作罢。
吃完饭了,小朋友们拿了礼物依依不舍地告辞回家去。
芙宝看到熊氏提着一大食盒往外走,好奇地问道:“熊奶去哪儿,芙宝也要去。”
熊氏道:“给你奶送饭去,叫她来吃她又不来。”
芙宝一听,急急忙忙道:“等我一会儿,我也要去——”
熊氏不知道这小家伙要干什么,道:“行,等你,快去吧。”
芙宝哒哒哒地往董芸那儿跑,搂着母亲的胳膊道:“娘,芙宝想要银子。”
董芸低下头看着她,“你要银子做什么?”
芙宝不告诉她,只说:“就想要嘛。”
董芸问:“你想要多少?”
这一下把芙宝问住了,想了想,道:“嗯……想要能买两头猪的银子!”
董芸身上怎么可能带银子,遣着梨花去拿钱。
梨花去屋里拿了一锭十两的银子递给她,“这个能买五六头猪了。”
芙宝笑嘻嘻地接过来,又在梨花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转身跑开。
熊氏等来了小团子,牵着她就往曾家走去。
曾婆子刚刚忙完地里的农活,回到家正准备煮饭。
熊氏她们到的时候,她正提着一大桶的猪食去喂猪。
或许是最近儿子有出息了,驼着的背看上去稍微直了些。
见到二人进屋,没好气道:“你们来干什么?”
熊氏早就习惯了她的态度,道:“叫你去吃饭你非拧巴着不去,家里杀了鸡羊,给你送口新鲜的尝尝。”
曾婆子总算没再挤兑她,进灶房去拿了个海碗出来。
熊氏将肉倒到碗里。
芙宝站在她身后,扯着她的衣摆,小心翼翼地看着曾婆子。
曾婆子对上那双稚嫩的眼睛,浑浊的眼珠子微微闪了闪,别开眼去,粗声粗气道:“你来便来了,带她来干什么?”
熊氏不满地嘀咕道:“我带你孙女来看你,你还不领情?省得你偷偷摸摸地去看她又看不着。”
“她又不是我孙女,我才不稀罕。”曾婆子道。
话音刚落,就看到芙宝一脸的委屈地低下头去。
她嘴唇努了努,到底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熊氏见她不识好歹,拉着芙宝道:“走,咱们回家去,不理这个犟老太太了。”
芙宝却不动。
熊氏跺了一下脚,自己往院门外走去。
到了外头,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回来,扒着门缝往里瞧。
芙宝见熊氏走后,抿了抿唇,从兜里掏出刚刚从梨花那里得来的那锭银子,递了过去:“给你。”
曾婆子眼睛闪了一下,自从知道那女人是公主后,再见到她的孩子伸手就能拿出十两银子就不觉得奇怪了,不过她一点都不领情,道:“我作甚要拿你银子。”
芙宝嘟着嘴道:“一锭银子,能买六头猪。”
有了这个银子,就不用养猪了,也就不用起早贪黑地起来伺候这些牲畜。
曾婆子看着脚边的猪食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愿再回应这个小小的孩子,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越觉得她可爱,就会忍不住将她夺过来。
不过夺过来有什么用,又不是大有的骨肉。
她不忍再看下去。
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抓破了她的心。
她佝偻着身子,提起猪食桶,转身就往灶房里走。
芙宝见她不领情,两只小手不住地扯着自己的前襟,小小的鼻子被一股突然涌上来的酸涩给击中,一动一动的。
明明以前她对自己也很好,虽然有时候会骂自己,可没人的时候也会叫自己心肝,娘有好些天让跟她睡觉,她都会把自己的脚丫子给捂在肚子上,暖暖的。
可现在她都不认自己了。
“奶——”
曾婆子听着这带着哭腔的声音,身子猛地一僵。
老半天,她才转过头来,可那小小的身子已经往门口走去了。
银子就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第165章 吃馄饨
芙宝回到家后, 整个人闷闷不乐,坐在院子的小角落里一言不发。
熊氏将门缝看到的全和董芸说了。
董芸看着角落里小小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缓缓走过去, 蹲到她跟前道:“芙儿,刚刚去找奶了?”
芙宝一听到她提起曾婆子, 原本一直憋着的心情瞬间崩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董芸见她如此伤心,心疼极了, 将她抱了起来,低声细语地安抚着。
“娘, 奶为什么不要芙宝了?”芙宝抽泣着问, “是芙宝不乖吗?”
董芸紧紧地抱着她, 摇了摇头:“芙宝是最乖的孩子。是娘不好,不得已骗了奶,奶心情不好,迁怒到芙宝身上了。”
芙宝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怔怔地看着母亲。
董芸伸出手,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滴, 问道:“芙宝怨娘吗?是娘害得芙宝被奶疏远了。”
芙宝搂住母亲的脖子,声音软糯, “不怨娘,娘是天下最好的娘。”
董芸亲了亲她,“别难过, 回头娘去跟奶好好说,让她解开心结, 接纳芙宝。”
芙宝嗯了一声,乖巧地依偎在她怀里。
眼看时候不早, 一行人准备启程返回晋城。
在路过曾家小院的时候,却见曾婆子守在路边。
二人赶忙勒马停下,芙宝也从背篼里探出小脑袋。
曾婆子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臭,见她们停下来,提着小袋子上前来。
董芸赶忙下马。
以前还是婆媳的时候,她还叫她一声娘,如今已然不合适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曾婆子哪管这些,将手里的小袋子一把塞到她怀里道:“刚做的麻叶馍,她爱吃,拿去给她吃。”
说着不待她回话,转过身背着手又走了。
董芸见状,抿着的唇也放了下来,笑意随着唇角的轮廓荡漾开去。
冲着那佝偻的背影说道:“您保重身体。”
那背影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董芸转过头来,冲着芙宝扬着手里的小袋子,笑道:“芙宝,奶给你送麻叶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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