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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两人站在沙滩上,阿飞正与几个本地少年在远处蹴鞠玩耍。
王怜花绯衣翩跹,摇摇而来,身后的侍女,端着冰盘,上面摆满了葡萄、蜜瓜等本地少见的水果。
他甚至掏出手帕,亲自为阿飞擦去汗水。
东方不败转过目光,愤愤道:“他这副模样,不像阿飞的舅舅,倒像是他的亲娘一般。”
“俗话说,娘亲舅大,”李寻欢笑道:“多一个人疼阿飞,不好吗?”
东方不败气得跺脚:“俗话还说,长嫂如母呢!”
李寻欢拉住他,轻抚他的手臂,安抚道:“阿飞跟着咱们八年,自然是和咱们最亲,瞧!”
他推着东方不败转身,只见阿飞捧着一盘蜜瓜,飞也似地奔来,笑道:“嫂嫂,在太原时,你就最爱吃这个。”
东方不败飞红了脸,笑道:“王前辈给你的,怎么好转送他人?”
李寻欢早拈了一块,放他唇边,笑道:“先尝尝甜不甜,没准是这小子吃了生瓜,哄你上当呢!”
瓜自然是极甜的,东方不败的脸更红了,甜蜜的,幸福的红。
王怜花远远站着,背着光,看出是不是在笑。
东方不败吃了两块蜜瓜,向阿飞道:“去,和你舅舅玩吧!我和你大哥可能要出海两天,你在这里乖一点,我们很快就来接你!”
阿飞怔住,李寻欢低声向他说了大船的事儿,宽慰道:“许是他们走远打渔去了,一时没看见信号,也是有的。”
二人又向王怜花告辞,王怜花道:“这附近风多浪急,又常有海盗出没,我送两位一艘大船,再配几名水手。”
他既体贴又周到,说话时总带着温和的笑容,一点儿也看不出传说中乖戾狠辣的模样。
就连阅人无数的李寻欢与东方不败,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位关爱后辈、和蔼可亲的好前辈。
李寻欢与东方不败走后,阿飞很是低落了一阵子,幸而小白的病有了好转。
一日夜里,海上波浪翻涌,阿飞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担心着他的兄嫂。
忽听有人低语。
过了一瞬,阿飞忽然明白过来,是睡在内间的小白。
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跑过去,小白水色的唇瓣微微翕动。
阿飞俯身过去,隐隐听到:“纯儿,纯儿……”
谁是纯儿?是小白的妹妹?还是他的女儿?
阿飞抚着他的头发,柔声唤他:“小白,小白!”
他每天晚上都要和小白说话,舅舅也说过,小白对他的声音会比较敏感。
小白果然安静了下来,蹙紧的眉头缓缓舒展,他又陷入无意识的昏睡中去了。
阿飞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小白也有惦记的人,他惦记纯儿,他不是独属于他的了。
海浪咆哮起来,暴雨噼里啪啦地砸着房顶,海风在岛上呼啸。
阿飞赤脚走到门口,不知大哥他们可有提前停泊到港湾里去?
一件外衫披在他的肩上,王怜花拍着他的肩膀,柔声道:“不用担心,我那些人都是自幼在海上长大的,必会提前辨别暴风雨。”
又是三天过去,李寻欢他们杳无音信。
阿飞坐在小白床边,絮絮低语:“小白,我是不是该去找一找大哥他们?若是平安无事,他们一定会捎信给我的。”
“小白,我把你留在舅舅身边,你们俩做个伴好吗?”
小白修长的手指动了动。
这是他这些天常有的动作,阿飞已不再惊喜,他握住小白的手,摇了摇:“我要去找舅舅,和他作别。”
王怜花的房间离阿飞的很近,阿飞却没有进去过,都是王怜花来找他。
他远远看见灯还亮着,就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王怜花有些仓皇地站起身,双手张开,似乎想要遮起桌子上的画布,却又无奈地垂下。
不必要遮掩,也遮掩不住,因为他的房间里,挂满了同一个人的画。
一个英俊潇洒的男人,或站,或坐,或舞剑,或饮酒,不变的,是他嘴角懒洋洋却又充满魅力的微笑。
这个男人出奇地眼熟,恍若老了十岁或者二十岁的阿飞。
阿飞一瞬间福至心灵,颤声道:“他是......”
“是,”王怜花苦笑一声,瘫坐在椅上,捂住了脸,“这是你的父亲,我与你母亲,最终拥有了同样的宿命!”
阿飞道:“这就是你离开的原因?这就是你说的糊涂事?”
“我能怎么办?”王怜花的声音,从指缝里传来,带着绝望的痛苦:“他待我如兄弟,我却以这种心思去想他,日日承受爱而不得的折磨,又得小心不让他知道,太痛苦了,还不如一走了之。”
阿飞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想要安抚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做。
他的舅舅,与他的母亲走上了同一条路,爱上了同一个不可能的人。
那个人,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让这对绝艳天下的姐弟,深陷无望的深渊。
王怜花松开手,强笑道:“你不要担心,如今有了你,我的生命已不再是无望的死水,我不会再想着做什么傻事的。”
那就是,他曾经想过了。
阿飞弯下身子,将舅舅拢在怀里,他祈求道:“不要离开我!”
八年前,他的母亲弃他而去,他无能为力,他绝不会让舅舅重蹈复撤。
舅甥俩相拥良久,天快亮时,阿飞才回到房间,走到小白床前。
“小白,我不能离开了,我得看着舅舅,他太孤独了。”
“可是我又好担心哥哥嫂嫂,小白,你快些醒来,帮帮我好吗?”
小白的手指又动了动。
第111章 沈大侠
翌日早饭时,侍女笑吟吟地进来,向王怜花道:“公子,有只小船正在通过幽兰谷,上有四个人。”
幽兰谷就是上书“请从此入”的那个矮小长洞。
阿飞跳起身,喜道:“必是大哥他们回来了!”
他不等王怜花回答,丢下饭碗,拔腿就跑了出去。
出了月亮宫,快步穿过椰子林,远远已可看到有船在靠岸。
阿飞将轻功提至极致,在沙滩上急速掠过,赶至白玉码头时,正好与一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皆吃了一惊。
恍若照镜子一般,俊逸的眉眼,挺拔的身姿,不过是一个青葱年少,一个儒雅成熟。
不需要介绍名姓,阿飞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那两个字就在口齿之间徘徊,却终是无法出口。
一个容颜倾城的中年美妇人,牵着一个六、七岁小孩子的手,走上了码头。
那小孩子转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脆生生地道:“这个人是谁?长得好像……”
那妇人面色变了又变,忽高声唤道:“王怜花,你个死变态!给我滚出来!”
阿飞回过神,怒道:“你到了别人的地方,为什么张嘴就要骂人?”
妇人冷笑道:“他养着一个小孩子做替身,不是变态是什么?”
“七七!”沈浪沉声喝道,“不要胡说!”
“你瞧瞧这张脸,”朱七七早已气得全身发颤,指着阿飞怒道:“没想到过了七年,他还是贼心不死。”
她走到阿飞面前,语重心长道:“不管他从哪里找到的你,不管他给你灌过什么迷魂汤,他都不怀好意。有我们在,你不用怕他。你若想离开,我们可以带你走。”
阿飞简直莫名其妙,他冷声道:“你们是该离开了,我们这里不欢迎恶语伤人的人!”
熊猫儿停好了船,上了码头,看见阿飞,也有些震惊:“小朋友,你是天生就长这样呢,还是易过容?”
阿飞的怒火噌得一下被点燃了,他指着沈浪,大叫道:“我生出来就长这样,难道这天底下只许他沈浪长这副模样吗?”
朱七七冷冷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沈浪?”
阿飞气得跳脚,拔剑就向沈浪刺去。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即便身手高强如沈浪,也不免吃了一惊,才堪堪避开。
剑刺出,阿飞的人已经冷静下来,他嘴中开始发苦。
我在做什么?阿飞心想,我在弑父!
一只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肩上,王怜花终于姗姗而来,他柔声道:“阿飞,你在向这天底下最不该出剑的人出剑,撤手。”
朱七七冷笑道:“正主到了,这个赝品就着急起来了!王怜花,你的廉耻呢!”
“七七!”沈浪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若是为了说这些话,咱们就不该来!”
“咱们当然不该来!”朱七七尖声道,她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七年了,你们都说该给他个机会。猫儿还说他已经放下了,让咱们来找他重聚。”
“可现在,”她指着阿飞道,“你看看他躲在这小岛上做什么?他养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面首!”
阿飞终于听明白了,他们竟将他当成了什么,把舅舅当成了什么?
他转身,看着满面痛苦难堪的王怜花,再也忍受不住,大声道:“舅舅!让他们离开!”
“舅舅?”熊猫儿奇道,“王怜花,你说他是谁?”
沈浪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十五年前,楼兰古城那刻骨的七天七夜,又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阿飞大声道:“不管我是谁,这里都不再欢迎你们了!”
他走到沈浪面前,一掌推在他肩上:“我活了十五年,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出海来找你!”
沈浪毫不反抗,任凭他推打着自己。
朱七七也懵了,她颤声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来找他?”
阿飞大声道:“我是白飞飞的儿子,我是王怜花的外甥!与你们毫无干系!”
他转身,向着月亮宫飞奔而去。
王怜花在背后喊了一声:“阿飞!”
朱七七大哭起来,拉着沈浪的衣袖叫道:“白飞飞的儿子为什么长这个模样?你说啊!”
沈浪张开眼睛,眼眸中满是痛苦,他沉声道:“当年,在楼兰地下宫殿里,我曾与她有过肌肤之亲!”
朱七七怔住,良久,她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你不在意没有孩子,原来你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儿子!”
她大叫一声,向着沙滩深处奔去。
那小孩子跟在后面,喊道:“姑姑,姑姑,你要去哪里?”
熊猫儿对沈浪摇头道:“这样的事,你不该瞒着她。”
他走上去,将孩子抱了起来,大步去追朱七七了。
徒留沈、王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沈浪轻叹一声,道:“你还好吗?”
乍见心上人重现眼前,又被朱七七叫破了心思,饶是机灵百变如王怜花,也僵硬了起来:“我,还好。”
他回头看看月亮宫的方向,补充道:“阿飞是个好孩子,他平时不这样。”
沈浪点头:“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王怜花看向无垠的海岸,忽又找到了一个话题,道:“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李探花夫妻?他们一路护送阿飞至此,实在是劳苦功高。”
沈浪道:“是小李飞刀李寻欢吗?倒是没有遇到,我们是追着一支海盗踪迹而来,猫儿说你就住在附近,故而来探望。”
尬聊至此,两人都有些找不到话题了。
沈浪摸着鼻子,道:“我去找找七七,还望你去看看那孩子,我稍后去探他,多谢!”
他走开时,带起的气流变动,拂动着王怜花的衣衫。
王怜花独立良久,才慢慢走回月亮宫去找阿飞。
雕花窗内,阿飞的声音低低传来:“......我就不应该来找他,对吗?他有自己的家庭、孩子,根本就没期望过我的存在!”
王怜花戳破一点儿窗纸,阿飞坐在小白床前,握着小白的手,无声的眼泪一颗颗流进那只白皙如玉的手里。
他转身走开了。
他预想过今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并不想伤害朱七七,虽然七年前是她逼他离开。
但他确实想知道,听到沈浪与白飞飞的过去后,朱七七还能坚持她一往无前的爱吗?
就如当年,她撞破自己亲吻酒醉的沈浪一般?
王怜花先遇到了熊猫儿,他坐在树下,远远地看着那孩子挖沙子玩儿。
“这孩子是谁?”王怜花问。
熊猫儿瞥他一眼,道:“七七一个远房侄子,她家人送来避难的。”
“原来是朱家的孩子,”王怜花轻声道:“他们,和好了吗?”
熊猫儿叹道:“夫妻间的事儿,我哪里知道?只听到他们从白飞飞争吵到小山亭了!”
小山亭?!王怜花心底一颤。
七年前,他们在占城国,遇到一个叫小山亭的地方,罕见的中式建筑,勾起了他们的思乡情绪。
他们打算在那亭子里邀月共饮。
熊猫儿因为船务上的一些纠纷进城去了,朱七七不愿喝酒,跑到海边玩水。
王怜花与沈浪两个人,相对喝到月上中宵。
也是那一夜,沈浪低声告诉王怜花,纠缠他多年的,那段已被埋葬在快活王地下宫殿的往事。
许是倾诉后的放松,使得酒量更好的沈浪先醉倒了,倚栏昏昏而睡。
王怜花脱了外衫,想要给他盖上,酒后无力,竟跌了一跤,软倒在沈浪身边。
那夜的月光很美,沈浪醉后的唇角,仍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离得很近,王怜花甚至感受到沈浪鼻息的温度。
他忽然嫉妒起了白飞飞,无论结局如何,她终是在这个完美男人身上,成功地打上了刻骨铭心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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