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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呢,痴长这么多年岁,难道竟管不住自己,去做那败坏人伦的畜牲吗?”
阿飞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忙走过去,磕磕绊绊地道:“分桃断袖是古时候就有的事儿,怎么叫败坏人伦呢?”
“你还年轻,不知道众口铄金的滋味,”小白依然垂着头,“倘若沈大侠因此骂你,我又该如何自处?”
“不会的!”阿飞自信满满地道:“他对我我大哥大嫂都很尊敬,况且我舅舅喜欢他,也没见他反感啊!”
这都是一家什么人啊!难道断袖之癖也会传染?
小白唇角抽了抽,道:“我毕竟大你这么多,也许沈大侠、王岛主会以为我骗了你。”
“我会和他们说明白的,”阿飞早已欢喜地想跳起来,唇角疯狂上扬:“他们都见过世面,不是不讲道理的糊涂人!”
小白垂头,捂住脸,嗓音颤抖起来:“可是我害怕,你若当真心疼我,就别让别人知道!”
“好!”阿飞立时答应,“咱俩之间,一切你说了算!”
小白又道:“在人前要与我疏远些,不可让人看出端倪!”
“好!”
“每日天黑之前,必须离开我的房间!”
“好!”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碰触我!”
“好!”阿飞犹豫了一下,接了一句,“我现在太高兴了,可以抱你一下吗?”
小白抬眼看他,终还是点了点头,必要的付出,还是要有的。
阿飞一把抱住了他,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在他头颈间蹭来蹭去:“小白,我太开心了!我会永远听你的话,永远把你捧在手心里。”
被人捧在手心里?
小白垂头想,一个惫懒马夫的儿子,如何值得让人捧之于手?
第122章 谁家叶笛飞声
得了小白的许诺,阿飞便如干瘪的海带泡了水,瞬间支愣了起来,走路时的后脚跟都飘起来了。
沈浪来找阿飞,有些伤感地道:“阿飞,我须得前往马尼拉城一趟,听李探花说那里有许多华人聚集,也许会有你熊猫儿叔叔他们的消息!”
“好呀!”阿飞点头,语气掩饰不住的轻快,“一路顺风!”
沈浪更伤感了,这孩子难道完全不牵挂他的吗?
他继续道:“能陪我走一段吗?我有几句话想嘱咐你。”
两人下了船,一前一后走在沙滩上,沈浪试探着提议道:“孩子,你若想出去闯荡闯荡,也可与我同去。”
少年人都爱闯荡江湖,也许这是个增进父子感情的机会。
“不必了!”阿飞刚刚两情相悦,哪里舍得离开?
拒绝的话脱口而出,想起小白的嘱托,不能泄露二人感情,他又加了个现成的借口道,“我看舅舅不太开心,想多陪陪他。”
“也好,”沈浪轻叹道,“你自幼有小李飞刀的教导,心性坚韧平和,闲来也可多开导下你舅舅,世界如此广阔,不必太过执着。”
“对什么不必执着?”阿飞终于从自我甜蜜的感情中跳脱出来出来,略一思索,即敏锐地道:“难道你不愿意接受舅舅吗?”
沈浪摇头:“说实话,我还不清楚,也许分开一段时间会有帮助。”
“这很难吗?”阿飞讶异地道,“你喜欢见到他,和他相处很开心,就应该在一起!哪里会想不清楚呢?”
“你还小,”沈浪轻拍他的肩膀,“感情上的事很复杂,并非靠一时的感觉就能确定的!”
阿飞心底颇为不以为然,他喜欢小白,小白也喜欢他,他们从此会像哥哥嫂嫂一般甜蜜地生活,多么简单易懂的道理!
但与沈浪之间的疏离感,使得他保持了沉默。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没再说话,直到沈浪上了那艘摇橹船。
阿飞站在海岸边,见他转过身时,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忡,目光遥遥落在阿飞背后,有些哀伤,有些不舍。
他便向他挥了挥手。
直到那人、那船化作远方海面上的一个小白点,阿飞才转身离去。
转身的一刹那,阿飞也不由得哀伤起来。
王怜花一袭红衣,痴痴地在沙滩上,不知已站了多久。
注意到阿飞的担心,他不在意地笑了笑,用故作轻快的语气道:“布吉人请咱们去参加聚会呢,小贝和白公子都准备好了,我特意来寻你!这群人很有想法的,保证会让你大开眼界!”
密林深处,布吉人正围着篝火跳舞,几十只皮鼓被敲得咚咚作响,年轻男女们环成一个大圈,跟着鼓点欢快地律动。
见到王怜花四人出现,一群少年男女立即围了上来,将他们拉入人群中去。
他们仅裹着一块布的装扮,简直让阿飞等人无处着眼。
小白还好,只消将头垂得更低,紧紧盯视某块草皮即可;阿飞却仿佛误入狼群的兔子,手脚都尴尬得不知该怎么摆了。
小贝毕竟见多识广,只惊慌了一瞬,就从随身箱子里掏出画架,满是激赏地称赞:“啊!简直是生活在绿林中的精灵,多么和谐自然的一幕!”
他挥毫点墨,刷刷几笔,就勾勒出了数人的身体轮廓,颇得神韵。
布吉人如见神明,有些年纪大些的,从阿飞他们身边散开,围着小贝,满是敬仰地看画。
大多数看脸的少男少女,不过瞥了眼画纸,依旧转身将阿飞、小白围得水泄不通,手中举着果酒、烤肉、菠萝块、椰子汁,热情地邀请二人享用。
王怜花低笑一声,叹道:“这小子竟比沈浪还受欢迎,难道是白飞飞太过美丽的功劳?!”
两杯果酒递到他面前,两个手拉手的棕衣双胞胎少女,闪动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他。
王怜花哈哈大笑,接过来饮尽,丢掉杯子,拉着少女们的手,融入跳舞的圈子里去了。
这些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阿飞不好抵抗,只得展开臂弯,将小白护在怀里,自己却被无数人摸了脸,捏了肩膀,甚至还被人拍了下屁股。
正窘迫间,东方不败从一株大树上探出头来,挥手招呼阿飞等人上去。
阿飞如蒙大赦,拉着小白挤过人群,拼命地向树上逃窜。
树上缠绕着十数根藤蔓,显得愈发粗壮,树屋阔大,簇新整洁,铺着厚厚的草席垫子,摆着新鲜蔬果,靠墙还摆着一只木头打造的大木箱。
李寻欢不在。
东方不败将木箱摆在中间当桌子,用竹筒倒上清水,请二人坐下休息。
小白上前拱手道:“还未谢过贤伉俪救命之恩,请受在下一拜!”
说罢,就深深地弯下腰去。
东方不败淡淡道:“不必客气,请坐吧!”
忽听身后有人笑道:“咱们同为汉人,身在异海他国,本就应相互扶持!”
阿飞回头,见李寻欢已踩着树干,轻飘飘地走了进来。
他向二人招手道:“不必客气,坐吧!”
然后,李寻欢当先坐在大木箱后面,低声对妻子道:“妥了,比苏祭司同意暂时接收老人、孩子,并分享北边的一座小岛给成年人使用。”
东方不败点点头,低声道:“嗯,我稍后飞鸽传书,将附近海图发过去。”
然后递了杯果酒给他,又伸出袖子为他试汗。
阿飞奇道:“大哥,什么人需要找地方住?”
李寻欢轻咳一声,简而化之地道:“是我们在马尼拉城遇到的一群南方商人,遭人打劫,失了安身之所。”
不等阿飞再问,他就转了话题:“今夜要不要在此过夜,体验下天人合一的树顶生活?”
东方不败也道:“这间树屋是前些日子,布吉人帮助我们搭建的,不会有人上来打扰,你们就住在这里好了。”
阿飞好奇地打量着四壁摆设,闻言道:“好呀!”
想起之前的承诺,他又忙转头问小白:“你看呢?”
当着李寻欢夫妇,小白自然是温顺的:“听你的!”
他垂眼看向李夫人,恳切地道:“我们再另寻居处就是了,怎么能占了贤夫妇的住处?”
李寻欢笑道:“也好,此地人十分好客,我去帮你们借一间!”
小白忙又道谢,阿飞低声道:“他们是我的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啦!”
小白假作未听见,走到门口,从上望下去,王怜花一袭红衣,如鲜艳夺目的火焰般,在人群中舞动。
他忽然心底一动:“王岛主他们,晚上也可以住在这里吗?”
李寻欢斜坐在草垫上,饮了杯酒,笑道:“此地惯例就是彻夜狂欢,他们只怕要一直舞到天亮了。”
小白瞬间心中有了计较,他轻轻拉了下阿飞的衣襟:“看起来很有趣,我们也下去好吗?”
“你要下去跳舞?”阿飞惊讶极了,随即展颜笑道,“当然好了!都听你的。”
他这语气太过宠溺,李寻欢夫妻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小白跟着阿飞下了树,立即就被长长的舞蹈队伍给圈了进去,鼓声大作,布吉人大声呼喝,邀请他们共舞。
一生中,只怕没有比现在更尴尬的时刻了,幸而王怜花转了过来,拉住了阿飞:“就拉着手,跟着踢腿就完了!”
他将阿飞拉入了人群,鼓点更加密集了。
小白走到树丛边,摘了一片叶子,吹起了叶笛。
叶笛声本是远远比不过鼓声响亮的,但不知怎的,听到叶笛声,先是坐在他身边的人停下了拍鼓,依次传递开来,很快,场中仅余清灵的笛声了。
跳舞的人群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小白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本意只是想助个兴,让王怜花舞得再欢快些,今夜彻底打消回船上的念头。
一片静寂。
忽然,又一声悠扬的叶笛声在高空响起,回旋在众人头顶,与小白的笛声交相辉映。
一个蓝衣人试探着轻轻敲起了鼓,叶笛声愈发灵动,愈来愈多的鼓声加入。
众人欢呼一声,又欢快地舞动起来。
敲鼓人也抱着鼓欢跳起来,将吹叶笛的小白围在正中。
小白强颜欢笑,他的溜走抢船计划恐怕又不怎么顺利了。
阿飞跳了半个时辰,大汗淋漓地坐在小白身边,大口大口地喝起了果酒。
小白放下叶笛,拿了竹筒挖出的酒杯,倒了大半杯酒,带着真诚的歉意道:“阿飞,我敬你一杯!”
“为什么要敬我呢?”
阿飞眼眸中已隐有醉意,他举杯,大声道,“敬我们大家,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周围人并未听懂,仍举杯大声呼应。
阿飞丢下竹杯,强拉着小白再次进入人群,舞动起来。
小白被拉得踉踉跄跄,方才的那丝歉意瞬间溜走了。
一个绿衣少女抓住了他的另一边手,大伙儿踏着舞步,大声唱起歌儿来。
舞步简单,小白被带着转了一圈,大致跟上了节奏,也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
有人在火堆中添了加油的树枝,火焰如凤凰腾空,熊熊而起,在空中爆出一声脆响。
欢呼声几乎冲破云霄。
小白苍白的脸上,也晕上了红云,口唇微张,低低惊呼了一声。
惊叹过后,他下意识地转头。
阿飞并没有看凤凰一般的火焰,而是专注地注视着身边的人,深邃的眼眸中,满满的爱恋与深情。
小白抬眼回望。
好长一会儿时间,他秀丽的一双眸子里,只余下阿飞。
没有六分半堂,也没有雷纯。
阿飞全身热得可怕,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他忽然松开另一边少女的手,拉着小白跑进了树丛之后。
他的手扶着他的颈子,温柔地抬起他的脸。
小白的心也跳得很快,他当然知道阿飞要干什么,甚至模糊地有些期待。
这期待让他心惊,活了二十七年,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心的存在。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中,他的唇被柔软地覆盖了。
第123章 狄大堂主
小白跑得很快。
海边的风,呼呼地吹拂着乱发,零星的月光,透过密而厚的树叶,在他的白衣上,打下冷而碎的光。
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心似乎已被抛到那热乎乎的篝火旁,与醉成一团的少年人,永远耳鬓厮磨地呆在一起。
他的头脑却很清楚,清楚地仿佛个局外人,清楚地知道这具身躯将要奔往合地。
他要找到他被袭击的地方,不计代价地寻找回去的办法。
六分半堂需要他,雷纯需要他,因为他是狄飞惊!
顾盼白首无人问,天下唯有狄飞惊!
他是天下人的知音狄飞惊,六分半堂的大堂主狄飞惊!
金军灭辽,屯兵大宋边境虎视眈眈,他受命到杭州筹建分堂,却在半途被方应看派人袭击,重伤不支之下,无奈滚落钱塘江逃命。
被江水淹没时,他一刹那间想了无数种结局,包括就此淹死、被抓住或得救......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在一片陌生的海面上醒来,且已到了四百年后的大明朝!
他一生运筹帷幄,布局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可怖、超出预期之事。
幸而有阿飞,在他尚昏迷不醒的时候,就隐约听到了少年人温柔的低语,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仿佛一支船锚,让他游离的意识开始慢慢汇聚。
意识清醒后,他又装了三天的昏迷,以判断周围人的意图。
除了每日看诊的王怜花,他身边就只有阿飞。
喂他喝粥、喝药,为他擦身换衣,甚至帮他处理不方便的事情。
他叫他“小白”,他的世界里有位温小白,与现总堂主有着复杂的关系,被唤小白实在是再尴尬也没有了,后来他却越来越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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