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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来两碗米饭吗？”
他话音刚落，布帘无风掀起，两只手端着两碗米饭飞过来，稳稳当当地把碗放在桌上，然后又慢悠悠地飞回去了。
确实只有两只手，手腕处还一团乌漆嘛黑，是断过之后血染的太久了导致的，不知是不是风干的问题，已经闻不到血腥味了。
白林阻止自己对食台后面的幻想，淡定地邀请小樟一起坐下吃饭。
小樟受宠若惊地坐好，但迟迟不见动筷。
“你怎么不吃？”
“你没动，我怎么好意思先吃。”
白林明白了，果断地抄起筷子伸进红汤里。汤的味道正常，里面的东西也正常，尝尝味道，纯纯的绿色蔬菜味，不难吃也不好吃。
见白林动了，小樟有些紧张，看见他没有动白汤，也没问白汤的事，他松了一口气。他也紧随其后，一脸享受地吃着红汤里的食物。
吃了一会儿，白林问他：“你在这里见过其他活人吗？”
小樟呛住了，背过身重重咳嗽会儿，才看向白林道：“客人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里不都是活人吗。”
“你确实你眼中看见的每个人都是活人？”白林反问他。
“请你不要吓我，大家不是活人，难不成是鬼吗？”小樟气呼呼的，“我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难道我也不是人？”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小樟认定白林是在故意吓唬自己，很是生气，不过他下一秒又道：“我们是人，只不过永生不死，我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外来人了，你是第一个。”
白林眉心微动。
“你确定我是第一个？”
“对。”
“或许我真是你见过的第一个外来人，毕竟还有你没见过的。”
小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埋头认真干饭。
白林观察着四周，他对这个设定为永生不死的重影界很感兴趣，这里有水客，是不是还有别的‘人’呢？
吃完饭，会飞的手又默默地飞过来递给白林他们两条干净手帕，端着一半见底一半完好的铜锅回到食台后面。
正当白林烦恼不知今晚住在哪里时，这间屋子再次发生变化，屋子变高了，多出来的高度变成了二楼，二楼全是可以住人的房间。
“随人的想法改变吗？”白林喃喃自语，“重影界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小樟过去，“客人今晚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到街上去逛逛。”
“好，明天见。”
白林在二楼随意选了一个房间，进去后反手将门闩插上，他把赤息灯挂在床头。
他知道今晚还有状况，所以没打算睡觉，一直打坐。
到了子时，室内开始不对劲。
脚下地板另一面，再次淅淅沥沥响着。
也是水声，不过是朝着楼上来的。白林知道，那些水珠是在倒流，从下往上渗透进来。
不一会儿，‘咕咚’一声。
地中心像是冒出一个泉眼，水从那里涌现出来，流淌的满屋子都是，顷刻间，地板上积蓄着一层水。
接着水中出现一串串小小的脚印，踏水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同时还有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嬉戏声，那些笑声回荡不休。
他睁眼看见一群小孩穿过墙壁，跑进他屋里，围坐在地上，这些小孩眼底乌青，明显不是活人。
透过对面的镜子，白林看见他们身体呈现扭曲，四肢都扭成了麻。现实里他们坐着一动不动，可是镜子里的孩子脑袋却转到后面，直勾勾地望着他，露出雪白的牙齿。
他们不是鬼，是生魂。
这种恶作剧的吓人把戏吓不到白林，他随手扔了一张符箓过去，小孩们‘哇’的一声，全部冲向墙壁消失了。
屋里的笑声没有停歇。
又一张静音符贴在墙上，烦躁的声音一瞬间停止。
生魂没了，地上的水也没了。但是地上留下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仔细一看，好像是内脏。
搞了半天，是跑到自己屋里进食啊。
白林看了半晌，脸色变了，二话不说直接又是一张符过去，烧的连灰都不剩了。
敲门声响起。
“客人，你还好吗？”是小樟的声音。
小樟听见这边有响动，于是过来看看，循着声音来到门前，忽然记起这是白林住下的房间，担心白林有事，于是敲门询问。
白林：“刚刚有一群小孩生魂闯进来捣乱，我已经把他们赶出去了，你去别地方找找，别让他们乱跑了。”
“什么小孩生魂，客人又在乱说了。”
“……是不是乱说，你心里有数，多问一句，你现在还好吗？”
小樟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我很好。”
“哦，那就是我有多想了。”
小樟被他弄得哑口无言，垂下头盯着脚尖，咕哝着说道：“快天亮了，是不能让他们乱跑，万一出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说着，朝楼道深处去了。
白林在床上听见小樟的自言自语，有些疑惑，刚过子时就会天亮吗？重影界的时间似乎与外面世界流速不一样，是否时间也不对等，在这里时间过得会很快，不知外面如何了。
没等白林想明白，小樟去而复返，又出现在门外。
“时间不早了，客人早点起来准备出门吧，要先去拜见影大人，才能到街上去。”
重影界有这种人物，白林来了兴趣，问道：“影大人是谁？”
“他是最至高无上的人，我们都很尊敬他。”
“原来如此，行，等天亮了，我就跟你去拜见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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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幻时
如小樟所言，天亮了。
天光乍现，红日在寒云间若隐若现，浅山白水万物静好。
城主府外多了一条路，路另一端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见。下过一夜的雪，也不见了。
白林下楼，食台那边一个蒸笼扔出，笼子里是热腾腾的糕点。
“这是给我的吗？”
布帘上显现出一颗女人头，对他点了两下，然后又飞回去了。
“多谢红姨。”
他揣好点心踏出门口，小樟也正好把马车拉过来。“您昨夜睡得可好？”
白林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睨着他，“我以为你知道。”
小樟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径直绕过他身边打开车厢门，毕恭毕敬立在一旁，白林没进去，上前关上门再坐上去，靠着车门。“难道来到这里想多看看风景，应该可以吧？”
他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地方，示意小樟也坐上来。
小樟嘴角慢慢垂下成一条直线，他冷冷地看了白林几秒，像是在思考又像是什么都没思考，过了半晌，淡淡道：“可以。”
他们坐在外面，驾驶着车子朝雾蒙蒙的大路上走去。
雾里除了灰色没有其他，没有一栋房屋，也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他们，只听得见马蹄哒哒的声音和车轮从路面碾压过去的声音。
白林：“我们还在重影界吗？”
“在。”小樟低头思索两秒，“这里是影大人的领域，这个领域里影大人是绝对，谁都不可造次。”
“有什么忌讳吗？”
“有，一路上都跟紧我不要乱走，迷路的话你会永远留在这里。还有，待会儿见到影大人，切记不可以与他对视。”
白林好奇，“不小心对视后会怎样？”
“……”小樟不语。
白林盯着闷葫芦一样的小樟，嘴角边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雾里有一盏盏光亮，顺着光亮向前走，不远处一团雾气分开，后面露出一条小路。
他们下车步行，经过小路来到一座阁楼，踏入阁楼，不好的气息袭向白林。
楼里昏暗一片，小樟在前面带路，白林跟在后面，看小樟轻车熟路的样子，想必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不然也不会记住路线。
但即使如此，白林还是撞到了东西。
他指尖火苗蹿出，往前一凑，看见火苗映照中的东西居然是一具干尸。
白林心头一寒，直接放出小火花，火花铺在上方，将整座阁楼全部照得亮堂堂的。
他这才看清地上跪了九排干尸，深红的肌肉已经完全僵化，没有腐烂迹象，身上的衣物都是一样，是信徒会穿的服饰，如此一来，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九排九列，一共是八十一具尸体。
他们虔诚跪拜的方向，就是影大人所在的位置。
小樟见他迟迟没跟上，于是倒回来，看见这一幕。“他们是影大人的信徒，都是自愿在此为大人祈福。”
“影大人倒是好本事，能收获这么多忠心的信徒。”
白林讥讽语气的话语引得小樟皱眉，他开口想呵斥，但不知为何最终没有呵斥他。
“走吧。”
有了光亮，白林这一次全部避开地上的尸体，没有再撞到了。
他们走过回字廊，两边是遍布蛛丝的房间，有的窗户都破了洞，但是这些房间里居然有人居住。
亮着烛光的房间听见他们来了，都扑到门窗边，表情惊恐地偷窥着他们，甚至有人隔着门，不断拍打制造声音，撕心裂肺地向白林求救。
“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樟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都是违反了禁忌，受到惩罚要留在影大人这里终生服侍的罪人。”
白林想起来了，“就是不能对视的禁忌？”
“是。”
看了看四周，被罚关在这里的人真不少，他们都违反了禁忌？
不过是不能对视这么简单的事，为何他们全都失败了？
拉起门上的铜环扣了三下，门开了，房间里到处都是宛若从地下长出来的竹笋般的雪晶，大的小的，零零星星到处都是。
最大的雪晶中间立着一个冰冷坚硬的玄铁盒子，铁盒子上面戴着一张木头面具，那里应该就是脸的位置。
不知何处飘来铃铛声，小樟在铃铛声中真诚地跪拜着影大人。
白林站在后面，看见盒子周围有一团黑气浮现，心下一咯噔，下意识看向木头面具上的两个黑洞洞。
里面赫然出现了一对眼睛。
白林想闭上眼睛，可是眼睛比不上，想低下头不去对视，但是反光的地方让他身上一寒。到处都是能反射物体的雪晶，从不同角度都可以照出那双眼睛，这就是外面那些人失败的原因。
他瞅了一眼小樟，顿时明白他是如何躲过的。
原来他进来跪拜就是最好的自救办法，跪拜时双手合十放在眼前，他的视线一直专注在手上，所以不会跟那位影大人对视。
白林不喜欢这种办法，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他放出影焱，黑色火焰竖在中间，彻底隔绝了影大人的视线。
少顷，铃铛声再次响起。
满地的眼睛不见了，木头面具里的眼睛也闭上了。
小樟：“影大人认可你了。”
白林笑了笑，“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街市这会儿非常热闹，可以去那里逛逛。”
白林：“是不是通过考验的人都在街市？”
小樟知道他想知道什么，只说：“如果要找人，你可以去那里看看，说不定你想找的人就在那里。”
重影界的街市和外面大相径庭。近处火树银花开，远处星桥高台起。四周楼阁不但高耸宏伟，还色彩艳丽且别致，由南到北，由西到东，结构甚密，两条主干横贯其中。
街道两边是茶馆、酒楼、当铺、作坊，就连那布庄和首饰店也装修得很好。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是普通人，没有多少修士，正因如此，这里少了许多纷争，多了许多人间烟火气。
主道上结驷连骑，两边的吆喝声、说书声络绎不绝，男人们坐在茶馆听书吟曲，妇人少女们握着团扇嬉戏说笑。
店里生意火热，店家跟客人说话都得吼着，不然声音会被旁边的盖过去。
霍然是一副泱泱盛世的画卷，倒是个纸醉金迷的好地方。
他们走了一段路，忽然红光大亮，蒙蒙雾气再次迎面扑来，人们无所察觉继续做着之前的事。
他们身上都有一团虚影，虚影连接着□□，时不时抽离出来一半，很快又回到体内。然而有小部分人身后完全叠加着一个完整的影子，影子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跟在身后仅半步之遥的距离。
甚至从白林这边角度看去，有人是脖子上长了两颗脑袋，有人长了四只手四只脚。
只是一眨眼，一切又恢复正常。
一家打造兵器的店铺前面有一尊罪人像，伏跪在地上，双手绑着置于头顶处。
路过时，白林不经意瞄到，问小樟：“他是谁？”
“云城城主萧濯。”
这次白林确实惊愕了，“他的罪人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小樟回答这个问题，兵器铺子的老板兴冲冲过来搭讪，“这位公子，我看你是新的，应该不知道这个罪人萧濯。”他狠狠踹了两脚，“这人是天都皇室直接任命的城主，他表里不一，在云城表面是位仁慈的城主，实则暗地里坏事做绝，一直杀人夺宝，还利用人命练邪功。”
“外面的事，你们怎么知道？”
“当然是外面进来的人说的，都这么说还能有假吗。影大人也看不下去，特意把萧濯抓进来，让他伏法认罪，最后判处他千刀万剐，行刑当天我们都去看了，看见萧濯这个恶人受罚真是大快人心。”
白林眉眼间不动声色，佯装好奇问道：“这么说，你们都见过影大人？”
老板回想起看见影大人时，一脸敬佩。
“大人他戴着面具，从不以真容示人，虽没见过他长相，但他英勇的身姿一直印在我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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