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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京就算一开始没想起那些,现在也该回想起来了,他或许正尴尬着,比起应付宫明决的攀谈,他或许更加愿意一个人默默消化那些。
宫明决于是转头看向窗外,在能够听得见两个人呼吸声的那片静默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窗外的那片夜景。
一片空白的时间总是难熬,多绚烂的夜景都没有办法与之相互抵消,所幸护士口中的马上并不是宽泛的套辞,他们面对面坐着等了不到十五分钟,送餐的工作人员敲响他们的房门。
宫明决晚饭没吃,此时早饿得不行,阮玉京都三天没好好吃饭了,饥饿程度只会比他更高一级。走过去打开门,让工作人员把夜宵送进房间,两个人面对面吃起夜宵来。
所有饭菜都吃完,时间来到深夜的十二点。宫明决去卫生间漱过口,回来走到病床边。阮玉京已经躺下了,但是侧躺着。
他那里似乎还是不舒服,碰到都会难以忍受。
宫明决想了想,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管还没开封的药膏,对阮玉京说:“再上点药吧,不然夜里你可能会受不了。”
阮玉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是什么都没说,然后在宫明决的注视下,他默默解开裤子的抽绳,把宽大的病号裤褪到膝弯,背对着宫明决躺好。
跟上次一样,几乎宫明决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他,他抓着床单瑟缩了一下。
宫明决问他,“疼?”
阮玉京摇摇头,过了一会,“还好。”
“你继续吧。”他很快对宫明决说:“不用管我。”
宫明决于是加快了速度,同时尽量将动作放得轻柔。终于涂完,他起身把药膏收进抽屉,迈步朝卫生间走去。
他打算去卫生间洗过手,便回来跟阮玉京一起睡觉。他们必须尽快睡了,阮玉京的下一次发【那个】情热随时可能到来,还没走到卫生间门口,听见阮玉京问他:“你下午去哪儿了?”
宫明决停下脚步,回过头,“回公司开了几场会——怎么了?”
阮玉京却没有看他,仍然侧躺在床上,脸藏在阴影里,让宫明决无法看清他此时的表情。他的声音也是含含糊糊的,让人听不太清——他似乎浑身都写着拘谨,让人觉得他不太愿意,或者说不太好意思说出接下来的一番话,可是不得不说。
“之前已经开展的那些项目……”
去年上半年,宫阮两家透露合作的意向,确定联姻的计划,之后从总公司到分公司,再到控股的子公司——大小公司,不同部门、不同业务线,从各个维度,达成若干项合作。
这些合作按照规模,有些已经在开展,有些仍然在洽谈,还有一些刚刚立项。
本来没有意外,这些项目都该顺利丝滑地推进下去,可是订婚典礼还没结束,阮玉京从一个A级Alpha变成一个不知道什么等级的Omega。
阮玉京的发【那个】情期还没结束,下午他的情绪又大幅度起伏,吃饭的时候,他拿筷子都没有力气,刚才侧躺了一小会,他腰颤巍巍的,似乎下一刻就会塌下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现在最该做的都是闭上眼睛好好休息,而不是操劳完身体又操劳工作,消耗完体力又消耗脑力。可是……
他居然开始关心外界了。
这个行为本身就包含着无与伦比的含义。
这些天来,他凭空造出一只玻璃罩子,将自己笼罩在里面,跟外界彻底隔绝,现在他像背着壳子外出探险的蜗牛,试探地迈出走向外界的第一步,宫明决怎么可能不给他帮忙?
宫明决一早就知道他会走出来,迟早而已,他就算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核心仍然坚不可摧,他就算被敲碎了躯壳,也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将自己拼凑回来。
他果不其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放心。没有夭折。”
“一个都没夭折?”
“嗯。”宫明决点头,“一个都没夭折。”
阮玉京沉默了,过了一会,轻声说:“没人提醒你风险吗?他们没有告诉你,现在投入还不算多,及时抽身的话,损失才不会扩大吗?”
“当然有。”
事实上,自从那夜订婚宴不欢而散,宫明决跟着搬进医院,便有无数人闻风而动,试图通过各种渠道从他这里打探消息。
那夜事发之后,各方虽都竭力去掩盖消息,在外界看来,阮玉京住院的原因迄今为止,都是太过劳累需要休息。
宴会的与会嘉宾到底太多,或多或少的,总会有各类似真似假的消息走漏出去。
宫明决对于那些打探的统一回复则是:道听途说的消息不可信,阮玉京生病住院而已,迟早有出院的一天,宫阮两家的合作怎么会有问题?吠影吠声,可笑至极。
阮玉京眼波微动,过了一会,“对不起。”
“我不应该那样说你,”他继续对宫明决道,仍然没有看宫明决,“你跟那些人怎么可能一样?那些话……半个字都不是出自我真心,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本来觉得一切都在变好,现在回头去看,好像一切都只是个笑话。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又一点头绪都没有——完全想不到别的办法,感觉自己活着一点意义都没有,想干脆死了算了。”
“又舍不得去死,想活下去,总觉得一定会有其他办法,可是一思考脑子就疼,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满脑子都在想着你,想跟你做分隔符爱,一看见你,就什么都想不了了,感觉自己像头动物,只会交分隔符配。”
“觉得这些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变成这样,心里知道这样想没有道理,可是忍不住。”
“越想越生气,最后只好把所有气都撒在你身上,故意歪曲事实去刺激你,想让你跟我吵一架,好像只要跟你吵架了,我就不是满脑子只知道交分隔符配的动物了,你离开以后我就后悔了……”
“所以悄悄哭了?”宫明决故意道:“还哭了一下午?难怪眼睛那么肿,两只灯泡一样。”
阮玉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说话,宫明决迈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光很暗,宫明决几乎看不见阮玉京的脸,但很奇怪,他好像一下子就看见了阮玉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耀,像天上的群星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
“想跟我做分隔符爱不好吗?”他说:“我以前就喜欢跟你做分隔符爱,再疼都喜欢。”
“我明明那么爱你,却不能时时刻刻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怎么看我的,只有做分隔符爱的时候,我能清楚知道你需要我,全幅身心都属于我,可是,再美妙的性分隔符事都有结束的时候,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你是不是还需要我……”
阮玉京抬眼看向他,眼底倒映出他,那里的宫明决也像天上的星星,让阮玉京舍不得移开眼睛。宫明决扯唇朝他露出一个笑,继续道:“你说得没有错,总会有办法的。今天想不到,你可以明天继续想。明天想不到,你还有后天。发【那个】情期总有结束的时候,你也总有一天不会满脑子只有我。到那个时候,凭借你的聪明才智,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所以趁现在发【那个】情期还没结束,你就多想想我吧,不会掉块肉的。”****大概遇上了特别的事,阮玉京这次发【那个】情热的间隔也拉得特别长——宫明决离开超过6小时他才发【那个】情,这种好情况却没能维持下去,当天夜里1点钟,他又一次发【那个】情。
这次之后他的间隔便稳定在了2小时左右,相对普通Omega来说,这个频率仍然不算低,跟之前的15分钟、10分钟——乃至于5分钟相比,已经算是大幅改善。
这之后又过了3天,他的发热频率降低到3小时一次,这时候距离他第一次发【那个】情,满打满算已经过去近7天。
按照莫医生的预估,他的发【那个】情期差不多该结束了,可是丝毫没有结束的迹象,宫明决只好将自己的归期一再推迟,继续住在医院里。
到第11天,阮玉京的发【那个】情频率降低至5小时一次,并且稳定在5个小时左右,宫明决大部分时间仍留在医院里,少部分时候他根据需要适当地离开1-2小时,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第13天下午,阮玉京又一次发【那个】情热进行到一半,宫明决接到一通紧急电话,他没法放着阮玉京不管,只好加快速度完成当下的标记,然后穿上衣服,离开病房。
刚刚走到病房门口,他被阮玉京喊住。
这些天来,伴随着发【那个】情间隔的逐渐拉长,阮玉京的精力和体力也在逐渐恢复。最开始的三天,他吃喝坐卧都要依赖宫明决,没有宫明决,他喝口水都要用尽全力。
现在情况变得截然不同。
宫明决使用病房的浴室时,他在小会客厅的卫生间里清理完自己的身体,此刻他从卫生间走出来,见宫明决打算离开,叫住他,并且对他说:“可以拜托你帮个忙吗?”
宫明决:“你说。”
阮玉京:“我想见一些人。就在这里。方便的话,你帮我安排一下吧,我不想被太多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
更新!明天见!
第72章 Omega
那天,受到阮玉京的言语刺激,宫明决一气之下离开医院,除了召集员工开会,将积压已久的工作安排下去,宫明决还听说了一条小道消息。
是在开会的间隙,听员工们闲聊时提起的。
黎彦分化成了Alpha。
员工们的消息渠道相对来说不那么正规,消息的内容因此显得有些似是而非。宫明决等会开完,给姚驰安拨去了一则通话,从姚驰安那里确认了这一消息。
是的,黎彦分化成了Alpha,就在阮玉京分化成Omega的当晚——前后脚的功夫,相差不超过3小时。
这条消息目前只在阮氏高层内部公开,尚未朝外部透露。但是不会太久了。黎彦第一次易感期已经安全度过,接下来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阮乾就会把他带到公众面前,真正将这一消息朝外部公开。
这一消息无疑是重磅的,将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不言而喻,倘若跟阮玉京分化成Omega的消息一起宣布,影响的深度和广度毫无疑问还将呈指数级增长。
到那个时候,纵使有人更加关心这一现象出现的原因,揣测背后是不是存在什么阴谋,更多的人恐怕都会立刻意识到:AMZ要变天了,阮氏估计也快了!
姚驰安在电话里说完消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几天过的还真是……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的,太刺激了。”
然后问宫明决:“他这几天怎么样?对现状接受还良好吗?”
说到【他】,姚驰安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好像阮玉京成了座冰雕娃娃,呵气重一点,便会融化成水,浸入泥土,消失不见。
宫明决那时候也觉得阮玉京的现状完全不能用【良好】两个字来形容,比起【良好】,【一塌糊涂】【七零八落】【支离破碎】可能更加贴合,便没有出声。
姚驰安见他不说话,便猜出了七八分,叹气道:“那就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吧,他那个性格,迟早能缓过来,等他缓过来,你再找个机会,跟他说说黎彦的事——卧槽,我都不敢想,他那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唉,其实要一直缓不过来也挺好。”他又道:“一天天那么拼命,我看着都嫌累,何苦呢?又不缺吃又不短穿的,他对Omega也不感兴趣,啧,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歇歇,也挺好,那什么……都交给你啦。”
两点多钟,日光的角度略有些倾斜,穿透落地窗,揉碎的金子一般,遍撒进房间,阮玉京就站在那团光里,湿润的黑发被照成金色,身体镀一层模糊的金边。
宫明决问他:“想好了?”
阮玉京看向他,眼神甚至显得有些莫名,好像在问宫明决,这有什么好想的?这不是毫无疑问,必须做的吗?
“……当然。”
宫明决便笑起来。
姚驰安的话不无道理,宫明决有时候也觉得阮玉京活得太累、拼得太辛苦,就好像过了今天没明天一样,何苦呢?
他有时候也想让阮玉京停下来歇一歇,可是阮玉京不是姚驰安,他也不是宫明决,他想要的东西跟他们不一样,习惯的节奏跟他们不一样,能够承受的自然也跟他们不同。
“好。”他说:“明天下午吧。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下午我帮你安排。”****电梯门关闭之后,电梯开始上行,嗡嗡嗡的响声里,穆远缓慢地深呼吸,努力压制心底深处涌现的不安和忐忑。
他是五天前被重新带回南山别墅的,跟梁思一起,而直到在自家门口看见姓谭的Beta,他才意识到,他和梁思自以为聪明的逃跑计划,从头到尾都是阮玉京设下的圈套。
因为自己油盐不进,继续关着没有意义,所以他故意放松守备,让自己有机会逃跑。等梁思也被卷进来,等他和梁思的关系彻底暴露,他收紧渔网,将两个人一网打尽。
只有穆远一个人的情况下,他当然可以负隅顽抗,阮玉京有什么手段,尽管可以放心使出来,他已经在郁绍元的监禁下生活了六年,多变态的手段都有幸经历过一些,他已经不会害怕了,几乎没什么是他不能承受的。
可是多了梁思,情况变得完全不同。
这个倒霉缺心眼的家伙为了他已经浪费整整六年时间,这六年间,穆远在郁绍元那里过得什么日子,梁思在外面恐怕不会比他好上多少,他为自己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太多了,穆远怎么让他因为自己继续受折磨?
可是如果他真的将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等阮玉京从他这里套完所有话,等他和梁思都失去利用价值,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
还有穆锐那个自以为是的脑子有坑的大混蛋,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
他跟阮玉京的相处时间虽然不算长,那个Alpha有多铁石心肠他已经有充分认知,绑架监禁他干得利落,杀人越货他大概也不陌生,到那个时候,等待他和梁思的,将会是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此时被人握住了,穆远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轻轻发着抖,手心渗出冷汗。
梁思的手没有他的大,掌心却十分柔软,并且十分温暖,穆远转头看向他,就见梁思也正看着自己,并且弯下眼角朝自己露出了一个笑,“没事的。”他嗓音很柔和并且十分坚定,对穆远说:“不用害怕。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我们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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