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淮安真是宋方荀,他也希望自己能说动华音公主,能让她放过淮安。
门口的守卫将他拦住:“时珩,华音公主交代过,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他慌忙道:“我有急事求见!”
“这是华音公主的命令,时珩,你难道还要违抗公主的命令吗?”
眼见着他们不肯放行,时珩咬咬牙,转身离开。
但他并未走远,他绕到院子侧面的围栏前,脚下轻点,悄然翻了过去。
整个宅院,除了梼杌的院子以外,华音公主的最为庞大,整个院子里,总有一批接着一批的士兵巡逻。
时珩来此的次数很多,已清楚他们巡逻的时间地点,很容易地绕过那些士兵,走向院子的主屋。
华音公主的主屋则由于总有重要的事洽谈,反而不会让人靠近,那些巡逻的人也不会绕过拱形门进来。
时珩走到门口正欲敲门,却听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华音!你们言而无信!说好事成之后将穷奇管理的东方分外一半,你现在告诉我约定作废?”
华音公主的声音:“混沌上君,凡事要讲道理,我们之前就说过,你助我们找出女魃,我们的交易才算数,但结果呢?
你不但没帮我们找到,甚至还让我们损失了交界地,我们没找你讨要说法,已是仁至义尽。”
“那是你们计划有问题,与我何干!我已经将我该做的做完了!”
华音冷笑一声:“该做的?若不是你当时就露出了马脚,才让穷奇察觉出了问题,我们的计划又怎会失败。”
混沌气急了:“本就是你们愚蠢,在八年前就中了穷奇的计谋,还那么相信骞岩的话,甚至将计划和盘托出,现在竟然反而要将所有的罪责推给我!”
“混沌!”
两人话已至此,几乎是要动手的程度。
时珩站在外面有些不知所措,这些话想不该是他听的,但他现在实在想知道淮安的事,断然也不敢轻易走开,只得继续待下去。
却听到里面,混沌再次开口,他此时已平静了一些,道:“东方的地界便算了,那魔物也算是我帮你们找到的,总该有我一份。”
华音仍不肯松口:“找到那魔物与你有何关系!你当初分明说那魔物在饕餮那里,害的我父亲浪费了好些时间。
若不是玄灵元君,我父亲当真就被你害惨了!”
“若不是我,你们也不会将视线瞄准饕餮和穷奇!若不是确定饕餮那没有,玄灵元君又怎么可能那么快察觉出人在穷奇那里!”
“但这一切,与你又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混沌被彻底惹恼,破罐子破摔道:“那魔物即使被抓到,也一定会由仙界降下雷劫,将其彻底毁灭!若你们敢擅留,我便联合饕餮和穷奇,一起上报仙界!”
他得不到,也一定不会让他们轻易地拿到。
华音冷然道:“你莫不是忘了青鸾宗的事?”
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时珩也是一愣。
青鸾宗的事他当然记得。
当时他从淮安身边离开,便将青鸾宗的事,连同从青鸾宗芥子里得到的那些黑乎乎的药,一并交给了华音公主。
他也看出了那件事幕后一定有一个推手将整件事情隐藏,否则整整一年,穷奇不会毫无察觉。
他希望华音公主能帮忙找出这个幕后之人,给青鸾宗上下和山下的那些村民一个交代。
华音公主当时答应了他,但那之后,便没了消息。
他本以为是因为这件事太过困难,即使是华音公主,也难以搜查,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却听里面的华音公主继续道:“从五年前开始,你就派遣手下寻大批的珍奇药材。我当时便觉得奇怪,派遣了些人去盯梢。这么些年倒是没看出你要做什么。
直到我手下一人去了青鸾宗,给我带回了一些奇特的药。
我常年与毒药为伴,不管是什么药,一闻便可知里面的材料。
青鸾宗一事,是你弄出来的吧。
青鸾宗曾经的大弟子姜麾,也在你手里。”
里面一时安静,时珩惊得怔愣在了原地,也就是说华音公主早就知晓了一切,那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行动。
在他印象里的华音公主明明那么善良正直,怎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不去处理?
片刻之后,混沌才道:“你想怎样?”
“你不要掺和我们的事,青鸾宗的事,我们也只当不知道。你要拿多少人练魔心,我们也不会管。”
第七十一章 宋方荀
骏马在路上飞驰,宅子逐渐向后退去,但时珩的心仍旧难以平静。
他跑了,在听到华音公主说自己很早之前就已知道青鸾宗一事的幕后黑手是谁,却不作为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即使再去劝她收手,不要去伤害淮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要尽快去淮安身边,将一切告诉他。
即使阻止不了他们,他也要站在淮安身边,保护他到最后一刻。
但就在这时,他面前的树木陡然变换,互相缠绕交织,形成了一面墙,堵住了他面前的路。
他慌忙拽动缰绳,调转马头,正要从另一段路逃跑时。
他面前突然停下了数只大鸟,大鸟落下,在他周围化为了人形,堵住了所有的出路。
那些大鸟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还在想是谁,时珩,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时珩的身体瞬间紧绷,他努力抑制住心中的害怕,勉强笑道:“因为圣女似乎很忙,我的事并非大事,便想着下次再来。”
那些人调转方向,让出了一条路。
华音从中缓缓走出,她的脸上含笑,丝毫看不出异样,仰头注视着他:“我现在不忙,你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时珩硬着头皮道:“只是寻常的,汇报岳青山派的事而已,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我现在得回岳青山派一趟,劳烦圣女帮我将路打开。”
华音并无开路的意思,只是道:“你都听到了?”
时珩一惊,慌忙道:“时珩不知圣女的意思。”
“不用装,你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什么都没落下吧。”
时珩的手指紧握着缰绳,她发现了。
他的眼睛环视着四周,现在闯出去没有任何胜算,该怎么办?
“时珩,我很伤心,你从未骗过我,这一次,不但对我说谎,还偷听了我的重要谈话。是什么让你变了?时珩,你之前分明最听我的话。”
时珩继续装傻道:“请圣女放我回去,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华音缓缓地走了过去:“时珩,你在怕我?你怎么会怕我呢?你原来可是最喜欢跟在我身边的,你说过,你最喜欢我,要永远效忠于我,是什么让你变了?”
时珩咬了咬牙,眼睛直视着华音:“我没有变,圣女,是您变了。也或者,是我一直没有看透你。”
他曾经竟然还想着将淮安带来,让圣女帮他,还好淮安没有来,还好他还没有做那样的蠢事。
华音的脚步一停,冷然看着时珩:“是因为苏淮安?”
时珩一愣,但很快平静了下来,他摇了摇头:“不是他,我只是没想到,没想过您会弃青鸾宗上下和山下那些死去的百姓不顾,也没有想到,您竟然会为了一己私欲,在凡界挑起整个仙道与元河县之间的战争。”
华音叹了口气:“时珩,那些都是必要的。青鸾宗的事情已经发生,那些人也都死了,再去追究也没有意义。
至于你口中的战争,你也知道了,苏淮安就是宋方荀,留他在凡界也是祸害,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为我们所用,也让他死得其所。
时珩,我知你本性纯良,一时接受不了这些,没关系,你也不用参与这些事。
回来吧,时珩,继续待在我身边,不久后我就会让你接手岳青山派。
我让你做岳青山派的宗主,继续辅佐我。”
时珩闻言只想笑,原来华音留他是这个目的。
岳青山派是仙道第一大派,足以号令整个仙道。
宗主已老,迟早需要接班人。
他已在岳青山派待了近二十年,又是宗主的关门弟子,由他即位,名正言顺。
这个计划,恐怕从她将他送入岳青山派时就开始了。
华音需要的只是一个傀儡,一个拥有凡人的身份,却不会死,可以永远辅佐她的人。
“时珩,我可以既往不咎,别再执着了,回来吧。”
......
无方寺。
印光收拾着包裹,他要拿的东西不多,很容易便收拾好了。
他的视线最后移到放在床头的一个木雕小鸟。
小鸟不过拳头大小,雕得并不好,木头用的也只是最普通的,但能看出在主人很爱惜,上了蜡,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磨损的痕迹。
他伸手**地摸了摸鸟头,便将它一并放入了包裹里。
确认没什么东西漏掉后,他就将包裹背在肩上,正欲离开,一开门,却陡然发现一人正站在门口。
他吃了一惊:“住持!”
这么些年过去,住持的身材愈加枯瘦,脸上满是皱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模样。
“你要去吗?”
就在昨晚,一幅画像铺天盖地地传遍了整片大地。
画像他看过了,是一个他觉得完全陌生的人,但那些人,说画像上的人是方荀。
他甚至怀疑自己记错了方荀的模样,但无方寺所有人都对这个人没印象,连印光都说,这个人不是。
可若真不是,岳青山派怎么会召集那么多人围剿那人所在的地方。
印光又怎么会在昨天晚上将无方寺所有事物分配了下去,今天收拾好行李偷偷离开,就好像不打算回来了一样。
“方荀的模样我不可能会忘记,但为什么那幅画像上的人让我觉得那么陌生,若说是因为我年纪大记错了,为什么他们都记错了?”
印光默然。
“你打算去找他吗?”
印光垂眸思索了半晌,最终还是道:“上一次我去青鸾宗的时候见过他。方荀。”
住持在听到他的话后怔然,有些恼怒地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印光低下了头:“抱歉,住持。但他不想告诉您。当时他身边跟着一个法力高强的人,我想我们对于方荀的记忆就是他抹去的。
方荀说那个人对他很好,我真以为如此。
我还在想,那个人愿意费这些功夫抹去所有与方荀有关的东西,是不是想要将方荀隐藏,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这样好让他开始新的生活。
所以我才没告诉您。”
“那个人是谁?”
印光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一定不是凡人。”
住持闻言更生气了:“连是人是鬼都没搞清楚,你就这样将方荀交给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抱歉。”
“去将方荀带回来。”
印光一愣,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住持并没有阻挠他,反而允许他过去,他笑了:“好。”
“你们两个,都要回来。”
“会的。我一定将他带回来。”
......
“这几天好安静。”
屋顶上,苏淮安对千羽道。
千羽仰躺在屋顶上,脑袋枕着手臂。今天的太阳很大,很舒服,他很喜欢晒太阳,也很喜欢拉着苏淮安一起上来晒太阳。
听了苏淮安的话,他模模糊糊地道:“嗯。”
正是正午,屋下许多人聚集树荫下剥晨间从田埂上采回来的豆,一边剥着,一边聊天。
苏淮安听着下面的动静,不过是在聊一些家常。
“千羽,如果有危险的话,就不要管我了。”
千羽闻言看了过去:“怎么又说这种胡话。”
“这里除了我们,还有这么多普通人。我死便死了,何必还要垫上这些人的性命。”
“梼杌不会杀凡人。”
“但为了得到魔心,他不知道还会用多极端的方法。”
他说得不无道理,千羽仔细地思索了半晌后,道:“我知道了,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让他们都躲起来,就我们两个人去对付他们。”
“你不用......”
“如果你是想劝我不要这样帮你,那你就不用说了,我说过了”他认真地道,“祖宗怎么会放弃后代呢。”
苏淮安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你有病?”
千羽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个模样真有意思。”
苏淮安扶额,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最近总是这样,苏淮安说到这类正经的事时,千羽都会这么不正经的将话打断,弄的苏淮安都不知道该如何将话再接下去。
但千羽很快就止住了笑,他看着镇子外森林的方向,有外人进来了,不过人不多,只有六个人。
“苏淮安,你饿不饿,要不要先下去吃饭?”
但苏淮安显然也发现了:“你又想将我撇开吗?”
千羽闻言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一起下去。”
他说着握住苏淮安的手,带着他从楼顶上跳了下去。
苏淮安心头一惊,慌忙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并未落到地上,还在半空时,千羽就张开了翅膀,带着苏淮安去了森林的方向。
底下传来镇民们惊叹的欢呼,天空中则是苏淮安有些生气的声音:“你下一次能不能提前说!”
偏千羽还是那样的不正经:“哦。对不起,伤到我后代的小心脏了,我下次会小心的。”
“你有病!”
进来的六个人并非梼杌的手下,千羽一看便知,他们只是已经修炼得接近半仙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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