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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刚刚在飞机上见过面!”TINA语速飞快:“我刚刚参加了一场葬礼,是的,就是您想的那样——这边信号不好,经常有延迟,所以我们正在收看回放——”她说着,非常流畅而自然地把墨镜塞进身旁的包里,身体靠在机器旁,而那台机器依然在身残志坚地工作着——
“哦——”过了好半晌,时约礼才吐出一个单音节。
说完他友善地笑了笑,主动解释:“这边信号的确不太好,天气也总是多变,雷达受到干扰,航班临时取消了,我们被临时转移到这里——”
TINA继续赔笑:“哦呵呵呵……原来是这样的航班取消了……”
郑泊豪如释重负:“原来是雷达受干扰航班取消——了……!”
他猛然站起身:“您说什么?”
*
弗洛伦摸着手中的东西,脸色不定。
“我觉得我们应该安装在那里——”
奥黛丽指着远处的仪器分析说。弗洛伦满脸狐疑。那一刻她很想解释,那个人曾经告诉过她,有种东西会发光会变热,叫做电,如果去炸掉生产电的装置,整个城市都会停电。
那种感觉类似于,整片夜空没有星星。
“嗷!”一分钟后,弗洛伦捂着酸麻的膝盖大口喘息。
他骂了几句脏话,奥黛丽一把扔掉手中的发电装置,那是个相框的边角,但是现在没有人在意它到底从哪里来。
奥黛丽手足无措:“对不起……我…我没想到那么厉害…”
“我……”她捧着手中温热的物件,刚刚弗洛伦递给她的,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那枚最新型的炸弹:“我……我只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那个瞬间她想不出救意味着生还是死。
“奥黛丽…”弗洛伦眼前阵阵发黑,他大口喘息着,奋力向前伸出手,推她:“奥黛丽…!”
于是那个身影踉跄着,头也不回地跑向教堂外的邮筒箱一样的东西,如果她稍微学过一点点现代科学有关的东西,她会明白,那个大筒的名字叫做“电磁波转换与稳定仪”。
在奥黛丽身后,苏格兰风笛声变得更大了一些,很多人聚集在一起,进行祷告和默哀。
乐声停止了,而人群的声音渐渐变得大了起来。
“…感谢你们在今天来到这里,我们失去了一位伟大的德尔菲诺领袖,伟大的德尔菲诺英雄——”
“他用自己的勇气,服务于德尔菲诺,献身于德尔菲诺,他为德尔菲诺树立了榜样……”
奥黛丽蹲下来,手上动作不停,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一片空白,但是有些冲动促使她这样去做,嘴里喃喃细语:“我只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她想,地狱就在脑海中——
远处的人群在涌动,痛哭,看看这些已经毁灭的、文明的遗迹,看看这些可笑的、冠冕堂皇的口吻,还有永远克制、礼貌、内敛而虚伪的嘴脸——
她埋下那颗炸弹——我是对的,我只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
遥远的天际突然炸裂开阵阵烟火,闻命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愕然抬头:“四尺玉?!”
那声音太大了,隔着几十海里都可以听到,毁天灭地一般的巨浪冲上天际。
轰隆——
远处巨大的爆炸声席卷了天地,在千钧一发间,闻命硬生生收回手臂,凌空撑住桅杆,就地一滚,哗啦一声狠狠砸在船舱门上,尘土兜头砸下,胳膊上流出一道血痕。
“我的确放置了信号屏蔽仪,但是我的目的,和你想的不太一样。”闻命身后的声音说。
那声音里透着疲惫,似乎还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
一楼船舱下的女人仰头同他四目相对,那一刻他们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彼此的面容,他们的面容那般清晰,猝不及防的,倒映在彼此乌黑的眼底。
那一瞬间,闻命似乎看到了自己那迂回的、黯淡的、拖得长长的如同荒诞戏剧一般的一生。
他很想向前奔跑,如同像世界宣告,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生命也可以苟活下来,只要他向前跑,就能沉浸在干燥温软的阳光之下——
他恍惚想起多年以前,他在潮湿的海边走,连续走上好几个小时,将海边的海鲜带回,再从垂悬着旧鞋子与高压线的屋檐下捧出一束新鲜的玫瑰,经过大笑不止的人群,经过长长的床单被罩遮掩的阳台,经过摇摇欲坠的贴满色情杂志的书报箱,经过满街市集小贩和拥挤不堪的电车轨道,将花朵贩卖给似乎闪着光的花店中。
其实还有一件事——
他想……
还有一件事………
而在几步之外,时敬之迎着海风向外望去。
然后他很快地转过头,毫不犹豫地继续抬起手,因为动作太快,没有人看清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手,他盯着空中的身影,嘴唇翕动,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冲着闻命的背影无声说了些什么。
那似乎是一声呼唤,“syren。”
那一刻闻命若有所觉,他很想回头望,却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失序的喘息。
那支钢笔正对着的方向,染血的子弹破空而出,一滴热血撒在了对面女人的眼角,在她的余光中,遥远处,和那些再遥远的地方,流光溢彩的四尺玉怦然绽放。
只是白天看不见任何彩色光亮,只有轰鸣巨响不断传来。
血花在闻命的胸口炸开,他看着遥远的天际,极速坠落。
他有很多事不太明白,就像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样。
为什么可以轻易将屏蔽仪放到船上?
为什么欲盖弥彰地点出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
为什么那么僵硬麻木地听自己讲述蓝图?
为什么……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几天前的画面,在海边玩草地上,他们讲了一个故事,他其实并不怎么会讲,因为这些年背负了太多混乱和罪恶,好像麻木才是他必备的一部分。
他听到自己讲,小猪跳跳说,“那我们玩一- 二三木头人好不好?”
小猪跳跳用力地拥抱了小羊,小羊全身的雨水哗啦啦地挤了出来。“好啦! 这下你能动了
吧?”他又指指自己的胸膛,“两颗心的靠近可是没有任何水份的!’
小羊摸摸被打湿的刘海,笑了笑,“谢谢你,小猪跳跳,现在我们快回家吧!”
“那、我们梦里见!”
“嗯,梦里见!”
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闻命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他剧烈扭转身体,下意识伸出手,又在一秒钟内将手中的残片投掷出去,即将抵在对方的喉间。
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女人的眼睛。
然后他恍然回头,他忍不住回望,看到了时敬之的眼睛,那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所有的事。
时敬之的欲言又止、犹豫不决…他时常暴露出的嘲讽表情和抗拒动作都有了缘由。
他恍恍惚惚地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看到了那支笔,其中的子弹无音地、冷静地、准确地贯穿了他的胸膛,火焰般炸开。
心脏跳动的频率完全失序,他看到了染血的钢笔,还有上面的全家福,幼年的时敬之在懵懂地看他,然后他对上一双浸满冷意的眼睛。
闻命看清了,双眼仿佛视穿了时敬之的身体,要把他深深印在眼底,他这次终于看清了他在说什么。
“那当然不是我的计划……”
和你成为战友,同盟,一起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彼此原谅,彼此守护——
那当然不是我的计划。
他们四目相对,时敬之无视喉间流下的鲜血,伸手重重推了一把。
漫天水花中,闻命看到汪洋海水中鼓出巨大泡沫,时敬之面无表情,他的嘴巴在动,似乎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他目光沉冷,无声说着,“我要炸掉德尔菲诺。”
“砰——!”
船终于靠岸,电子提示音按时响起——
【前方航道已偏离,请在适当位置停止,重新规划路线。】
【终点已抵达。】
第74章 Chapter 62·镜像
二十八分钟前。
奥黛丽引爆那只炸弹。
但是很奇怪的,它并没有爆炸——
不,准确地讲,它像是开玩笑一样,发出了“噗”的一声,再也不响了。
出问题了吗?
她想。葬礼上的人依然在行走。但是有什么不对劲。
不太对劲。
“你的勺子无法悬浮于空中,因为物理学家规律支配所有物体往下落。”
人不是飞鸟,无法在空中飞翔。
可是为什么,奥黛丽想,可是为什么?
那些人的脚,全部悬浮在空中,并且慢慢消失了呢?
就在这一刻,破碎的响声断断续续响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刺啦——!”
附近迅速弥漫开一股烧焦的味道。
*
天色突然昏暗了,让人心冷寡欢。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四周只有海水的涌动声。
“十分钟十七秒。”时敬之喃喃说。
“什么?”对方显然一愣。
“十分钟十七秒。”他说:“杀死他的时间。”
“他真的死了?”
那显然远远小于十分钟。时敬之愣愣盯着海面。那人于是又问:“时间远远小于十分钟。一击毙命吗?”
“你在怀疑我的枪法?”
“为什么不哭?”
“哭?”
“没有眼泪。”
“我们东方人的哲学——”时敬之恍然,他慢吞吞地摸摸眼角,换了个口吻说:“是人之常情吧。任何人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会发抖。有所触动是正常的……但是哭的话就…没有什么必要了吧。”
他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避重就轻,反而让人感到他在强行忍耐,无法再去探究什么。
乌云完全笼罩过来,灰色阴暗,如同海妖和恶灵出没频繁的时段。
“他死了吗……”时敬之低声说。
“人死了会变成什么呢?会被谁吃掉?”他的呼吸陡然加快,脸色剧变,仿佛才反应过来什么一般,无比恐惧地后退一步。
女人轻声说:“现在的海域不如昔日干净了,有太多外来的观光客以及一些酒鬼溺死在海里,他们都想找替死鬼。”
破碎的嗓音断断续续响起:“是……是这样吗?”时敬之不确定道:“是……这样吗?老师?”
他的声音透着脆弱,如同在呼救。
“什么十分钟……”对方嘀咕。
时敬之最后看了一眼海平面,淡淡道:“时间没有错,那是我的心跳失序开始的时间。”
这座海岛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苍凉,至少曾经这里还开过几家咖啡店和一家礼品店,门口挂着“closed”标志。
“这里曾经有家礼品店——”时敬之指着门口past and present的门头,他可能是想找什么话题,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于是继续解释:“是一对老夫妇开的,里面会卖几十年前的明信片。”
他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就为了吸引对方注意力,更大声、更清晰地讲:“……不过都是卖死人的明信……不,我的意思是,卖的明信片的主人,都已经不在了。”
“邮递员会定期清理那些邮筒里、信箱里、长期不被人收走的明信片,退回给邮局,很多人已经离世,也再也收不到这些东西……时间久了,慢慢地这些信件就会被流通出来,当做垃圾扔掉。”
“我小时候他会用火苗烫我。”他看着门头,没头没尾地说:“就是贫瘠的村庄里用的那种火炉子,他会抓着我的手指头摸烟囱。”
“痛吗?”对方关切道。
“也许吧。”他说:“我已经忘了。”
也许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又或者这些话题触动了某些隐秘的心事,时敬之停顿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出声说:“那就说说我的第一份工作吧。”
“上课吗?”
“并不。”这次他否认。
“是在警卫处政治部档案厅。那个时候的第一部门还没改制。”
“档案厅的工作……是一份非常机密的工作。”他用了机密这个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特工,间谍。”
“只是工作的内容五花八门。”
“我的任务是给接受电子扫盲计划资助的贫困方做回访。电话,邮件,通讯器……当然更多时候是电话,但是这根本不管用,因为留下的信息大部分是亲人的,朋友的,年迈的父母的,或者随便谁的,大部分人无法接通,空号……”
“如果生活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悲惨的,那么对少数人而言意味着狂欢,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明白。”时敬之淡声说。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这样简单。“老师轻声说:“富裕的通敌分子。”
时敬之笑道:“原来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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